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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溫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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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清婉雖不過多理會蔣如溪,然連日裏被蔣如溪緊緊跟隨也頗覺厭煩。這不,趙清婉正要去找尋阿姐,蔣如溪便守在院中,隱隱想要跟隨。

“趙小姐,能否請求你向各位世家小姐引薦我?”自上次趙清婉直言提出不許蔣如溪稱呼她為姐姐,蔣如溪便只稱趙小姐。

此時眼見趙清婉依舊不理會於她,急急開了口。

趙清婉倒未曾料到蔣如溪會直言請求,上一世的蔣如溪那般委曲求全,百般隱忍,今日怎得這般沈不了氣。

“我為何要為你引薦?你且說個道理。”

“小女愚鈍,不知何時惹怒趙小姐,如溪給您賠不是,趙小姐寬宏大量定不願與小女計較。只是想來日後都在京中,姐妹們自是應當互相幫襯著。”蔣如溪一席話,說的妥帖忍讓,趙清婉一再逼迫,想來自是沒有道理。

奈何趙清婉並非是一任人哄騙的稚嫩小姐,她深知蔣如溪是一百足之蟲,別說給一臺階便可登峰造極,甚是死而不僵。

“在不在京中,那還是後話,蔣小姐倒是有揣度人心之能,未蔔先知聖上旨意,清婉好生佩服。既有這般本領,又何需姐妹幫襯?”

蔣如溪被唬的一震,再給她十個膽子她也不敢揣測聖意啊!原先只以為趙清婉世家嫡女驕傲霸道,如今方知,對方這是想要置她於死地。

蔣如溪本也是家中獨寵,怎會如今日這般低聲乞求。只因昨日收到父親來信,九月上京之前須得她打探京中形勢,奈何她諸人不識,雖之前也曾試圖與眾人相交,然別家小姐也均知曉她並非京中富貴,都不願與她過多來往,確不如趙清婉這般直言不諱,也均委婉表示不願深交之意。

只是趙清婉究竟為何,蔣如溪怎的也想不明白。不過,想來這條路是行不通了。

再說趙清婉,她未曾將蔣如溪視作普通之人,相處多年,她自知其秉性,最善偽裝。柔弱惹人憐惜俱是她慣用招數,這一世的趙清婉並非良善之人,她要讓欠她之人償還於她,然須得等待時機,一個可以斷絕蔣如溪所有念頭的時機。

“主子為何這般厭惡於她?”待走出院落,冰梅忍不住問出聲。

冰蘭雖是清冷之人,但相處了幾年與冰梅幾個也甚是交好,乍聽冰梅質問自家小姐,雖也知曉小姐待她們極好,然畢竟主子就是主子,丫鬟怎能這般口氣質問於人?只急急拉了冰梅袖口,示意她停嘴。

“無事。”趙清婉自是看到冰蘭的動作,只淺淺一笑,“大梁高祖年間有一女子名喚墨染,最是善良溫婉,與夫君恩愛多年,”趙清婉說話之時,眼神悠遠,仿似透過遠方看向了上一世的自己,“然直至她死前才知曉她愛了多年的夫君只是為利用於她靠其上位,墨染曾經救過的女子彩畫竟做了夫君多年外室,且為的上位,挑唆那個夫君毒殺自己相守多年的妻子,就連墨染幼小的兒子也不曾放過。”

“那後來呢?主子,後來呢?”冰蘭和冰梅是震撼的,不知世上還有這般忘恩薄情之人。

“後來?沒有後來。”趙清婉回過頭,淒慘一笑,“這大千世界,唯獨人心最是猜不透,為了自己的目的,哪怕放棄人性也要達成,防人之心不可無,有些人從一開始就不能相交。”

“可是小姐,那墨染的夫君不是更加可恨嗎?”冰梅快人快語,一語道破。

趙清婉一楞,“是啊,那男子才最是可恨。”說著,又陷入自己的回憶中,誰說不是呢,蔣如溪固然可恨,蟄伏多年終與趙清婉分庭抗禮,然最是殘忍之人如不是那最是涼薄的男子。

“你家小姐不會遇到那般非人,再也不會。”似是在回答冰梅,也似是在提醒自己,趙清婉說罷便繼續向前走。

冰蘭在後看著自家小姐的背影,不知為何竟只覺孤寂,在炎炎夏日,小姐周邊卻那般肅然,只覺突然迸發一陣冷氣,獨獨冰封了小姐的世界,誰也進不去。

是的,誰也進不去。

冰蘭雖覺困惑,然只以為自己感覺恍惚,也未當一回事,只暗暗決心要保護小姐,定不讓那蔣如溪再以小姐當作登山石。

趙清婉主仆三人走入趙清菡院門之時,聽的阿姐銀鈴般的笑聲,不自覺的,方才因為回憶舊事而驟起的不快也隨之而消散。

“阿姐因何這般開心,快說來聽聽。”趙清婉笑著朝向阿姐。

“婉婉,你來了,快過來涼亭,這般燥熱還出來作甚,你可莫要中了暑氣。”趙清菡看到自家妹妹過來,趕緊的拉她去涼亭。

趙清婉和一旁的宋承雲甚是無奈,當然,這是甜蜜的無奈。

幾日來,宋承雲早已習慣這對可親姐妹的相處方式,姐姐趙清菡最是著緊妹妹,諸如菜色宜淡宜重,諸如學藝之時教她不擅長的繪畫,諸如夜間提醒加盆冰水散熱,諸如正在繡著的驅蚊荷包,樁樁件件都是用了心的去疼去寵。

妹妹趙清婉也不似面上那般清冷孤傲,她只是凡事喜好行動,不多言語。

上次用膳之時,那位名為楊曦的女子不小心碰灑了一碗湯食,眼見那碗直直朝趙清菡而去,怎料對面的趙清婉竟以那般快的速度閃身而來,擋在了趙清菡面前,湯食盡數傾倒於趙清婉身上,幸好溫度並不高,沒有燒傷。然趙清婉第一句話還是擔心阿姐有事,當時趙清菡立時便紅了眼眶,只覺那小小的身影很是招人疼,只想著再多寵小妹一些,再多疼小妹一點。

宋承雲眼見著二人相處點滴,甚是感動。

此時又見趙清菡著緊小妹的傻氣,雖無奈,倒也真心覺得這般一心為你之人確實難得。

趙清菡看著眼前兩人都含笑看她,倒也有些害羞道:“承雲,你莫要看我這般小心翼翼,好似多此一舉,你不知曉,實在是我家婉婉底子差些,年日來總要比別人多請幾次大夫,父親因此特地尋了幾個郎中作為府醫常駐家中,為防婉婉突發病癥延誤了時辰。非我如此擔憂於她,這麽多年,家中父母兄長都是如此。書院只有我,如若我不看緊著些,誰又管的了她。”

自重生以來,趙清婉已甚少情緒波動,一切都是清清冷冷的樣子,唯獨與家人同處,每每感覺溫暖,此時又濕了眼眶,奈何阿姐還要繼續說下去,只得委屈著喊了停。

“婉婉定當顧著自個兒,阿姐莫要擔憂,你看初來這幾日,婉婉不是好好的嘛,哪就那麽嬌氣。”

“好了,你就聽你阿姐的,日後她說你聽著便是,莫要她著急。你要別一直嘮叨阿婉,怎得十幾歲的小姑娘和幾十歲的老媽子似的。”宋承雲打趣的說道。

趙清婉一聽這話頓時不顧時宜的笑出聲,旁邊幾人的小丫鬟們,那微微抽搐的嘴角,微微抖動的雙肩,無一不顯示眾人忍笑忍得很是辛苦。

“好啊,你們都來欺負我是不是,婉婉你都跟著你雲姐姐學壞了,竟幫著她欺負起阿姐來,看我不收拾了你們去。”趙清菡說著便起身追起幾人來,三姐妹嬉笑打鬧好不熱鬧。整個院子裏都充斥著溫暖的氣息。只讓人渾身舒坦。

這不,哪怕未曾置身其中,只看著暗衛送來的信便能感覺到這滿園的溫暖引人入勝。

一頁頁翻看著詳細的奏報,連同誰說了什麽話都不曾遺漏。看信之人目光柔和,眼簾光芒清亮,雙唇微張,右手不停敲打著書案。

下首站立之人看見主子這般狀態並未有何驚疑,俱是已經習慣,自上次主子專門調來女衛置於那位趙小姐身邊,每日午時和酉時都在此詳看女衛送來的奏報,其認真程度竟比皇上吩咐的奏折還要用心十分。

初時總是一邊翻閱,隱隱微揚嘴角,這幾日竟忍不住每每笑出聲來,當差之人俱已習慣主子這般。

方才還是如沐春風,如今再一回神突然見主子變了神色,眼眸幽深,只覺詫異。

“查,蔣如溪,給本殿查。從生到此,從京外到此,從她到她蔣家諸人,俱給本殿查個清清楚楚。樁樁件件,不得遺漏。”聽著主子驟然冰冷的語氣,趕忙應了差事。

那一絳紫身影甩下方才的奏報,起身久久立於窗前,腦海裏不斷琢磨方才信中趙清婉那句“再也不會”,她說的是“再也不會”,曾有人負過那般他捧在手心的人?不不不,她才十歲,怎麽會,然而那語氣中的決絕,即使他未曾聽到亦可從中感受的出。

還有那個關於墨染的故事又是哪裏所得?他所讀大梁史書甚至雜家野史不在少數,怎得從未聽說?

“陌隱,找人查探是否有叫墨染,或是彩畫的女子?速度要快。”他對著無人的書房吩咐一聲,憑空竟多出一聲鏗鏘有力的“是”字應答,再一定睛,又仿似幻覺。

輕輕嘆了一聲,伸手掏出胸前的絹帕,還是那塊暈染的“婉”字手帕,他輕輕握緊,又微微松開,越想握住越覺握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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