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2章 第五只鬼:炒鯉魚(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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蔣天霖:……

還得認認真真給蔣曉解釋:“姑姑, 你認錯了, 這是我之前跟你提過過的言老師。”

蔣曉雖然記憶是有點混亂, 但是邏輯認知沒有半點問題,畢竟是著名大學拿到了博士學位,邏輯自洽,你根本說服不了她。蔣天霖一家人現在就面臨這個難題。蔣天霖因為自己戀人的特殊情況,對於言老師更有一些特別的信任。

被蔣女士那雙仿佛在不停叫著“小寶小寶”的眼睛註視之下, 言老師表現的也非常從容。  蔣天霖耐心的介紹:“言老師是我之前在工作中認識的,你也知道我曾經遇到了一些麻煩, 多虧了言老師的幫助。他的能力是非常值得信任的。”

蔣女士視線仍舊牢牢拴在言老師身上,雙眼濕潤,一言不發。

言老師輕輕一咳:“蔣女士?”

仿佛被他這聲咳嗽驚到, 蔣女士眼珠一顫,骨碌碌滾下眼淚。

張開雙手伸向了……言老師的小腿?

言老師後退了一步。

蔣天霖看到自己姑姑沖向什麽似的蹲下, 雙手虛虛的環抱著一個看不見的小孩, 一邊哭一邊說著:“小寶, 小寶,都是媽媽不好, 媽媽把你搞丟了,讓你受苦了。”

蔣天霖第一次見到蔣曉出現這個反應, 驚訝的看向言老師:“我姑姑她……”

言老師目光落在那個被蔣曉牢牢鎖死在懷裏, 不斷掙紮著的小陰童, 默默的想著什麽樣的心理學原理能夠解釋這個問題。

就聽到蔣天霖低低的在耳邊說:“言老師,跟你透底吧, 我也察覺到她這個情況不是一般的精神失常,有什麽你就直說吧。”

言老師聞言笑了笑:“你想多了。”

蔣天霖不知道是放松還是遺憾的松了口氣。

這口氣松到一半就卡住。

言老師下一句是:“你姑姑只是見鬼了。”

只是?見鬼?

蔣天霖看著被蔣曉死死抱在懷裏又哭又揉的那一團空氣,試探道:“所以我姑姑她現在抱著的是一個小孩?”

言老師點頭。

紮著丸子頭的小姑娘掙紮著伸出雙手可憐兮兮的向他求救。

就聽見蔣天霖擔心的問:“聽說小孩子變成鬼都很兇,我姑姑會不會有危險?”

言老師微笑:“如果那不是一只鬼,是一個貨真價實的小孩子,這會都已經被蔣女士勒斷氣了。”

言老師有點不高興。

小陰童在家裏已經養了有一段時間,雖然嬌氣又愛別扭,但是也很喜歡黏著言老師。這時被一個陌生人抱在懷裏“欺負”……如果蔣天霖不是一個大客戶,他現在就要護短了。

但是蔣天霖是。

金錢幫助言老師保持微笑,伸手給蔣女士遞紙巾:“你嚇到孩子了。”

蔣女士回神,才發現小陰童兩個丸子頭都被弄亂了,連忙輕柔的給小姑娘整理衣服發型,剛一松開手,小姑娘就飛快的跑到言老師腳邊,然後拽著他的褲腳爬了上去,一直爬到了言老師肩膀上,死死抱住不撒手了。

蔣曉眼眶頓時一紅。

蔣天霖雖然看不見,但也猜到發生了什麽,輕聲安慰蔣曉:“不管怎麽說孩子找到了就是好事,其他的事情我們全家人一起解決?”

蔣曉擦了擦眼角:“我跟你們說不明白,你們不會理解的。”

蔣天霖:“我們可能理解起來會有一些困難,但是還有言老師啊,我們今天特意來這裏就是為了尋求幫助的。”

蔣曉聽到蔣天霖又一次提到“言老師”,終於把目光投到了房間裏的第三個“人”身上。

蔣曉用自己混跡學術圈多年的眼睛上下打量了一遍對方。

對方反季節的穿著毛衣和燈芯絨長褲,長腿隨意搭在一起,配上秀麗的容貌和烏沈沈的長發,更像是藝術家或者明星,一點也不像是“老師”,也不像是“大師”,更不像是他們學術界的“專家”!

但是對方能夠看到小寶。

蔣曉眼睛裏流露出一點謹慎:“我可以先問一下小寶為什麽會在你這裏嗎?”

言老師兩只胳膊隨意的搭在沙發的扶手上:“是我的一個客戶送來的。”

蔣曉:“‘客戶’指的是?”

言老師簡明扼要:“就是像蔣女士一樣煩惱纏身的人。”

蔣曉眉頭微蹙:“小寶不是我的煩惱,是我的心血。”

言老師耳朵豎起來,收集信息:“心血指的是字面上的意思嗎?心頭之血?”

蔣曉啞然,被這句玩笑話放松下來:“當然不是。你說的那位客戶是怎麽送小寶來的?他有沒有帶什麽東西,比如……一個小盒子什麽的?”

言老師從鎖起來的抽屜裏取出一個小盒子放在了茶幾上,蔣天霖看到言老師這樣鄭重的態度,不由問:“這是什麽?”

言老師打開了盒子:“人民幣的另外一種表現形式。”

蔣天霖:???

張開的盒子裏是包裝精美的巧克力。

放在最邊緣的一顆憑空飄了起來,撥開包裝紙,一整個兒消失在高度五十公分的位置。

蔣曉關切到:“慢點吃,別噎著。”

蔣天霖:……只有他一個人什麽也看不見的感覺真是有點寂寞呢。

小姑娘其實已經沒有剛才那麽委屈了,卻還是表現出馬上就要哭出來的樣子,目的是為了爭取多吃幾個“人民幣的另外一種表現形式”。

言老師看出她的小心思,卻沒有阻止。在客戶面前,還是不要表現出虐待客戶小孩的傾向比較好。

然而巧克力的包裝盒卻被一只纖長的手合住了。

蔣曉嚴肅的說:“乖孩子一天只能吃一塊巧克力。”

小陰童:……

這下是真的委屈的哭了,並且一頭紮進了言老師懷裏。

這個態度……倒也真的可能是親媽了。

言老師在蔣女士不讚同的視線裏取了兩顆巧克力放進小姑娘手裏。然後取出了另外一個盒子放在了茶幾上,卻沒有立刻打開:“一直都是蔣女士在提問題,現在是不是也應該輪到我了?”

小姑娘看見那個盒子跳著腳想去拿的樣子,讓蔣曉不得不先和他確認:“這個裏面不會也是巧克力吧?”

言老師搖搖頭。

蔣曉懷疑:“那麽……奶糖?”

言老師說:“我只知道這個東西和小姑娘很相關。”

蔣曉緩緩皺起了眉頭。

言老師:“你知道是什麽嗎?”

蔣曉遲疑著說:“你說的,該不會是一個巴掌大的瓷娃娃?”

盒子被打開了,裏面果然放著一個憨態可掬的瓷娃娃,一身紅襖,兩顆丸子頭,沒有一絲黑氣。

就見蔣曉小心翼翼的將盒子捧了起來,手指愛憐的撫過瓷娃娃:“果然……這是我最重要的研究成果。”

言老師:???

蔣曉沈默了片刻,道:“這十年裏,我一直在私下進行實驗,試圖和非物質的存在溝通。非物質的存在就是……一般人意義上的‘鬼’。你們可能以為我在異想天開……”

言老師輕笑:“我沒有。”

蔣曉也笑了一下:“謝謝,我忘記了你也能看到。不過大多數人都會覺得我不正常吧,這個研究也不可能立項,也不可能得到什麽支持。但是這卻是我選擇學術道路的原因。”

蔣曉小時候曾經遭遇過一場綁架。綁匪情緒不穩定,在拿到贖金之後突然變卦,決定殺了這些有錢人家的孩子,並且是虐-殺。

綁匪將他們一個個從大到小排了序號,然後拽起了第一個小孩的胳膊,擡起了自己手裏的刀。

第一個小孩就是年齡最大的蔣曉。

巨大的恐懼模糊了她的記憶,她已經不確定當時是什麽情況,只記得非常詭異的是,那個綁匪瘋狂的砍了十幾刀,卻沒有一刀落在她身上。一個半透明的人影浮現在空中,牢牢的保護住了她。

在綁匪眼裏,一個小姑娘一動不動坐在那裏,他的刀卻無論如何也砍不重。配合著小女孩天真無邪的小臉,形成一幅格外恐怖的畫面。

最終他們獲救,所有的小孩都安然無恙,綁匪卻精神失常了。

蔣曉醒來之後,那個保護他的半透明影子已經不在身邊。

她反覆和別人提起這件事,沒有一個人相信,全都認為是小孩子的胡言亂語。

從那個時候起,她就發誓,一定要搞明白這一切的真相是什麽,也一定要再見一面那個保護自己的人。

雖然對方不一定是人。

這種努力她持續了幾十年,幾乎沒有收獲。只除了小寶。

蔣曉是在一個糖果店最高的貨架上看到小寶的。她當時還很驚訝,誰家的小孩子竟然跑到了講臺上?但是很快她就發現,那其實是一個半透明的影子。

沈寂的記憶快速覆蘇,她心臟劇烈跳動起來。試圖去和小寶交流,沒有得到回應。看著小寶盯著糖果眼巴巴的樣子,蔣曉靈機一動,買了許多糖送給小姑娘,誘-拐回了家。

被糖果誘-拐回家的小姑娘成為了她的研究對象。

然而隨著時間推移,蔣曉比照記錄,發現小寶的影子在不斷的變淡。

找遍無數方法的蔣曉,終於找到了一個,她制作出了這個瓷娃娃。通過覆雜的耦合技術,將自己的基因片段插入到了這個特殊的瓷娃娃裏,瓷娃娃就可以從她身體裏轉移能量到小寶那裏。

為了找尋方法,誤打誤撞進入了特殊論壇,也給蔣曉打開了新世界的大門。

然而就在她有待於進一步研究的時候。

突然接到征召,要求她參加一個國家保密項目。蔣曉心裏非常猶豫,但是這種政-治任務很難拒絕,一旦拒絕,她可能立刻就要從實驗室離開。沒有其他地方能夠提供雲京大學所提供的實驗條件。

蔣曉最終還是決定加入,臨走之前,她把小寶安排在了一個妥當的位置,並且陪著小寶叮囑了很多話。

蔣曉從來沒有結婚生孩子的打算,幾年的相處下來,她是真的已經把小寶當作自己的孩子看待。然而她出來之後,卻發現小寶不見了。

隨之不見的,還有那個瓷娃娃。

聽完這些,蔣天霖有些驚訝,神思飄到了自己的戀人身上,一時沒有說話。

蔣曉笑道:“你是不是也不相信,覺得我瘋了?”

蔣天霖回神,立刻搖頭,很堅定的說:“不,我相信你。”

言老師之所以收留小姑娘,還整天給她買糖,有一個很重要的原因,就是他一直猜不到小姑娘的來歷。

陰靈也是鬼的一種,小孩子氣息太弱,很少能變成鬼,變成鬼也不會這麽幹凈。

這種幹幹凈凈的鬼,被稱之為陰童。

如果只是一只普通的陰童倒也還好。

小姑娘真正特殊的地方在於,她不需要將自己實體化就可以觸碰到實體,可以“吃”東西,並且不害怕他身上的無垢蓮。

言老師手指敲打著臉頰,忽然開口:“蔣教授,你有沒有想過一種可能,小姑娘可能還沒有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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