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5章 第三只鬼:快醒醒(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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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執冰”三個字砸碎了言老師內心深處最後一點僥幸。

與此同時, 兩個人耳邊同時響起了一個電子音——

“叮咚, ‘美好的初見’記憶碎片已經更新, 請問是否保存?”

言老師:否否否否否!

路羽中目光一瞬不瞬的凝在對方身上,只顧著趕快把對方披發裸-身的樣子印在眼裏,沒聽清楚耳邊那個聲音說的什麽。

電子音繼續說:“我們為您定格了一份全新的美好初見影集,觀影結束後可憑會員卡前往前臺打印,100元一張, 每十張多送一張。”

言老師炸了:……刪除選項在哪裏???

路羽中沒搞清楚狀況,一邊默默記下耳朵邊的聲音, 一邊仍舊盯著對方不放。

有點甜蜜又有點微妙的想:無垢真君的表情,還真是……特別的生動呢。

一陣冷風吹來,言老師皮膚一涼, 剛剛還覺得可以忍受的裏衣在路魔頭的註視下也穿不上去了。但是這麽光著上身也不符合他的人設啊。

言老師有點為難。

他的為難落在路羽中眼裏,倏然回了神, 手指在腰帶上停留了一會, 快速解開, 脫下了沾濕的外套,裏衣, 然後懷著私心,把比較靠近身體的那一層衣服遞到了對方面前。

這也算是一個解決的辦法。

言老師挺著還沒有完全打理幹凈的臉, 微笑:“多謝。”

他穿好衣服, 徹底洗幹凈臉, 看到影子裏剛剛隨便打理的頭發,覺得不太行, 又返工了一遍,終於解決了這些小小的誤差。

然後擡起頭看到了最大的誤差——可惜這個消除不掉,不過他出去之後一定要把電影院所有的備份文件全部刪掉!

言老師打理整齊的時候,路羽中剛好重新系好腰帶,兩人面對面穿衣服畫面還真是有點奇怪。

言老師自信心已經回來了,神態自然的註視著對方,開口道:“你認識我?”

路羽中摸索著袖口的一點花紋,眼睫一錯:“真君之名如雷貫耳,我就算再淺薄無知,也是聽過的。而無垢真君當年挽天傾的風姿……”更親眼見過,你都洗幹凈了,我怎麽還會不認得?

言老師微笑打斷了他的話:“往事休提。”

如雷貫耳?那浩土世界怕是五十年都沒打過雷了吧?還有什麽“當年的風姿”……這是在提醒他剛剛狼狽的樣子嗎?

呵呵,果然是路魔頭的風格。

言執冰很是想不明白,路羽中為什麽總是致力於將他的□□發揚光大火上澆油?

言真君短暫的魔修生涯為對方提供了兩次友情幫助,那時路羽中不認識他,沒記得救命之恩理所當然,他巴不得對方不記得。但是後來青宵山上,他劈開亢龍鼎,可是實打實又救了路羽中一次。無論怎麽說,路魔頭也應該承這個情吧?

言老師還以為,他們神交已久,已經算是半個熟人了。

結果呢?

銷聲匿跡一段時間後,路羽中挾兩翼清風,縱身攀上梵山,忽然出現在了梵天論道的現場。

無垢真君剛剛寫完《科學修真指南》,正準備在論道現場上公開學術成果,剛剛開了個頭,雲海一陣翻湧,開辟出了道路,一個寫意的身影飄了上來,衣氅翻飛,落在場地中央,冷然一笑,睥睨四顧。

所有人的註意力都被吸引走了。

落單在宣道臺上言老師孤單而寂寞。

滿座衣冠都是天下正道裏塔尖兒上的人物,修為深厚者不知凡幾,路羽中夷然不懼,隨手一點,從距離他最近的一個人開始——問道。

道是什麽?

道就是對世界的認識,便是認識世界的發展規律,從而利用這種規律來實現自身發展的過程。也就是求道然後證道。

問道,就是挑戰你的世界觀,攻擊你一切對世界認識的始點。

路羽中神態冰冷而從容,但每問道一人,便微微一笑,那冷冰冰的容貌便融化上幾秒,極為溫柔好看,也極為可怕。因為但凡被他問過的人,無不道心不穩,甚至道心破碎。

梵天道場一片寂然。但是沒有人能夠退縮,一旦退縮,就意味著你不戰而敗。

不同於其他人的緊張,言真君激動不已。

路羽中每問一句,他就在心中瘋狂點頭。路羽中的道和他不謀而合,正是他藏在《科學修真指南》的邏輯深處卻不敢公之於眾的東西。

什麽是知己?這就是知己啊!

他的知己問道問了一圈,已經沒幾個人還好好站著,終於輪到了言執冰面前。

言老師掛上了微笑。

兩人視線一撞,路羽中臉上一絲微笑陡然消失不見,隨即視而不見一般將目光飄了過去。

誒,等等!不是輪到我了嗎?

言老師:???

路羽中完全沒有聽到他內心的呼喚,四顧一周,總結發言也懶得講了,就要飛身離去。

這……這也太不給面子了!

言老師生氣的攔住對方,然後掏出了自己的《科學修真指南》遞給對方,問他怎麽看。

路魔頭明顯一楞,伸手接過來看了兩眼,說了兩句“極好”,就自然而然的把那書放進了自己懷裏。

言老師保持微笑,深深吸了一口氣,主動與對方論道。

而他只是論,不是爭,因為他們的道本身就是一樣的。

依著正道這種極具隱患的修行方式,天下的靈氣早晚要被耗盡,浩土世界已經到了岌岌可危的臨界點,之前的兩次天變——“天傾之變”和“日墮之變”就是明證,不早點拿出解決方案,大家都要一起玩完。言執冰的《指南》就是一個方案,要求大家放棄原有的修行路徑,開辟新的方法。

而路羽中的道,則是另一個方案——為何不能把穢氣轉換成靈氣修煉?

言執冰心中一動,不禁說出了這種可能。

然後補充了一句:“魔本是道,魔之所存,道之所存。”

路魔頭和他火熱的眼光對視一眼,微微一哼,竟然扭身直接離開了。

梵天論道的結果是,路羽中聲名鵲起,無垢真君……變成了汙垢真君。他利用穢氣修煉的想法遭到了正邪兩道全面嘲諷。路魔頭竟然也從眾一般,送來了一朵無垢蓮。

創世傳說裏,無垢蓮是為青帝所棄的“幽思”之情所化而生,本身極為難得。路魔頭為了影射“汙垢”兩個字,也是費盡心力了。

言老師摸了摸空蕩蕩的脖子,想起這個時候路羽中還沒有送他小花。

天朗氣清,惠風和暢,是一個極好的天氣,風裹挾著花香而來,讓平時被無垢蓮香氣包圍的言老師聞道了許多陌生的味道。無垢蓮香氣清凈淡薄,卻極為霸道,平時帶著小花,別的什麽香氣都聞不到。

言老師說完“往事休提”,路羽中就真的不再提。

他一直沒有說話,羽睫卻一閃一閃,像是一只忽上忽下的蝴蝶,不知道心裏在想什麽。

言老師目光在對方身上停頓了一下,就飄到了遠處若隱若現的青山上——青宵山。

這裏距離青宵山已經不遠了。路羽中突然入魔,還殺了花婆婆,其實已經和他記憶不一樣了,那麽那群追殺他們的正道人士還會出現嗎?

言老師正這麽想,晴朗的天空忽然昏暗起來。視線的盡頭是一條細細的黑線,正在不斷的推進,逐漸占據了二分之一的天空。

這時已經能夠看清楚黑色究竟是什麽了。路羽中也看清楚了,目光微變,揚袖涉水而來,抓住了言執冰的胳膊。

言老師眼睛發亮:“等等……”

路羽中遲疑了一下。

“鳥翅動作僵硬,眼珠紅色,這是被煉制的不死鳥屍,聽說有無解的劇毒,我想要……”

想要個鬼!

路羽中心頭火氣,冷著臉動作一轉,抓胳膊的手改成圈住了對方的腰,嗖一下飄了出去。

理論上講,不死鳥屍是非常難煉制的。真正煉成鳥屍的人少之又少,言老師一直很想試試。奈何這個身體修為不夠,眼睜睜看著寶貴的實驗材料觸手可及,也只能望洋興嘆。

路羽中全然沒有言老師的學術精神,一路禦風而行,跑的飛快。

不死鳥屍雖然危險。

他的身體雖然剛剛入魔,且還有重傷。

但不至於就讓他落荒而逃。

天空中鋪天蓋地的黑色已經被遠遠丟在了身後,路羽中抱著言老師一路狂奔,一路滿心納悶。

如果說殺了花婆婆是順從了他心中所想,但是遇到不死鳥屍掉頭就跑?這不是他的風格!而且還是在無垢真君面前,這樣會不會太沒面子?

心裏卻隱約有一個聲音反問他,難道這不是你期待了無數次的畫面嗎?能有一個機會英雄救美,然後一起亡命天涯?這個過程同時囊括了一見鐘情和日久生情兩種可能。

言老師眼看著兩邊飛快倒退的風景,提建議:“我們是不是不用跑了?”不死鳥屍已經完全看不見了。

路羽中有點慌張的“嗯”了一聲,擔心對方看出他的真正想法,連忙停了下來。

慌慌張張之下,卻踩在了一張網裏。

路羽中目光陰沈,竟然這樣還能撞上?

一群穿著白衣的正道人士呼啦啦湧了上來,路羽中環視一周,果然都是熟悉的臉。

這些人他曾經見過,這張網他也曾經踩到過。

曾經被廢除修為的魔修原來是他心心念念的人,竟然是他心心念念的人!

後知後覺的路魔頭魔氣四溢。

然後那張網就破了。

路魔頭一個人單挑了一群人,打的天昏地暗。

並且還打贏了。

一群正道人士躺了一地,道軀破碎。至於他們的元神,被一條擰成繩子的黑氣結結實實綁在一起,正喋喋不休問候兩人所有血緣關系。

言老師瞄了眼被綁在一起的元神,微微一笑,笑容落在路魔頭身上,就收斂了一下。

路魔頭當然也還站著,也僅僅是站著。

能派來捉拿魔修的人,都是正道裏頗有名氣的後起之秀,並不是小魚小蝦。

看著路羽中一身狼狽,站也有點站不住的樣子,言老師有點不忍心,輕聲道:“這個小電影什麽時候能結束啊……”

沒想到耳邊還真的聽到了回答:“影片在主人公願望達成之後就會自動結束。”

既然是截取的自己的記憶,那主人公想必就是指自己了。

言老師開始想自己的願望是什麽。

這邊還沒想出什麽結果,就看到路羽中身體一晃。

言老師連忙扶了上去——

路魔頭就倒進了自己懷裏。

耳朵邊電子音還在問:“是否查看觀影進度條?”

還可以查看進度條?

言老師回答:“是。”

面前出現了一塊透明的面板——

觀影進度:50%

獲得成就:英雄救美、亡命天涯

言老師:為什麽會有這樣兩個成就?

他低頭看了眼懷裏奄奄一息的路魔頭,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對方的臉頰。

一擡頭,50%變成了51%。

言老師:???

路羽中再次睜開眼的時候,入眼是粗糙的石壁,石壁上交疊著暖橘色的光火和輕輕晃動的影子。

這個場景……似曾相識,有點像是青宵山的伏魔牢!

路羽中連忙坐了起來,看到了山洞的全貌,心放下了一點,然後看到了身邊不遠處的言執冰,心頓時完全落了回去。

一落回去,就覺得渾身都疼,呼吸不由得急促了一點。

正坐在一邊發呆的言老師回神,看了過來:“難受?”

路羽中遲疑了一下,還是誠實的點了點頭。

那個人走了過來,在他身邊坐下,托著臉,深情認真的又問了一遍:“哪裏難受?”

路羽中不知道要怎麽說,總覺得不完全像是在關心自己。

就聽到對方把問答題拆解成了小的選項——

“身體哪個部分不舒服?具體怎麽不舒服”

“現在修為是什麽水平?”

“體內魔氣值達到了多少?”

“魔種現在是什麽狀態?”

……

終於有機會對路魔頭身體做訪談研究的言真君絲毫沒有放過這個機會,把自己想問的問題挨個問了一遍……直到對上對方蒼白虛弱的面孔,有些意猶未盡的合上了嘴。

這個小電影越來越超乎他的認識了。

似乎是以他的記憶為藍本,創造了一個幻境。而這個幻境的目的就是實現他的心願。

如果說言執冰真的要有什麽心願的話。能夠專題研究一下路羽中體內的魔種肯定算是一個。

這麽想著,他調出了那個透明面板。

觀影進度仍舊是56%。

他之前摸了路羽中的臉,不多不少,正是六下。

竟然沒有變化?

路羽中眨眨眼,就看到對面的人忽然對他笑了一笑。

那笑容極為專註,極為溫柔,也極為好看。

他心中飛快跳了幾下。

就看到對方笑容一收,換成了納悶的表情。

56%變成了57%。

言老師忍不住想,所以我的心願就是摸路魔頭,然後對著路魔頭笑嗎?

言老師嘆了口氣。

路魔頭一臉茫然。

他本來就受傷挺重,雖然天心魔種一直在飛快的運轉,修覆的速度卻前所未有的慢。慢到路羽中懷疑自己身體是不是出了什麽別的問題。他記得言執冰現在修為很低,輕輕看了對方一眼,有點著急,臉色更加蒼白了。

言執冰也看出了對方狀況不對。

這個小電影真的很有意思,如果有時間,他其實挺想多呆一會,還想趁機做一個實驗。

但是……還是下次吧。

言老師又沖著對方笑了一下,傾身過去,摸了摸對方的臉。

摸了四下之後,進度條卡在62%不動了。

原來還有耐受?

那……別的呢?

言老師摸了摸對方的耳朵。

五下。

眼睛。

五下。

嘴巴。

十下。

路羽中被摸的蒼白的臉上都充盈了血色:“言真君?”

看了眼卡在82%的進度條,言老師一邊漫不經心的“嗯?”了一聲,一遍拾起了對方的手。

開始玩手。

路羽中手指頭軟的有點握不住東西。

進度條停在了85%,成就那裏多了一個“如膠似漆”。

剩下的15%卻怎麽也推不下去了。

言老師握著對方的手發呆,按照這個邏輯,其實還有兩個選項可以試一試。

他目光落在了對方蒼白的嘴唇上。

思考幾秒之後,忽然捏住對方下巴,低頭吻了上去。

一邊吻一邊偷偷瞄了眼——

85%瞬間就跳到了90%。

然後開始90.1%、90.2%、90.3%……的上升。

還可以這樣?

言老師揚眉,目光落回了有點呆住的路魔頭臉上,眼睛一彎,手中用力,捏開了路羽中的口腔,侵入了進去。

十幾分鐘之後。

進度條變到了95%,任他再怎麽吻也不肯動了。

成就裏又增加了一個“耳鬢廝磨”。

言老師有點遺憾的松開手,目光落在路魔頭嫣紅的嘴唇上。

忽然靈感一閃,按照這個邏輯,下一步不就是“肌膚之親”?

但是他推不動對方啊!

作者有話要說:猜到路魔頭把記憶藏在哪裏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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