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章 第一只鬼:夢中靈(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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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麽會找上蔣天霖?

蔣天霖自己也不知道答案。

如果說一年半以前發生了什麽特殊的事,那就是他畢業了。

其實這也沒有很特殊,因為大學期間他就在父親的扶持下開始了自己的事業。外面鋪天蓋地的報道為了捧他,說他和比爾蓋茨、紮克伯格一樣是大學輟學出來創業的才俊。實際上盡管他生活的中心已經完全放在了工作上,學士學位證書還是拿到手了的。

畢業典禮也出席了,雖然晚上的重頭戲——聚餐,都來不及參加就匆匆趕往機場。

大概就是在那之後沒多久,自己就開始做夢。隨即用整整一年的時間,談了與眾不同的一場戀愛。

在這之前蔣天霖一直以為自己性向和絕大多數人一樣,性別男,愛好女。直到他在夢中被一個男人瘋狂追求,而這個夢一下持續了好幾個月。

蔣天霖終於動搖了,想著既然是在夢裏,那就試試吧?

這樣嘗試後就一發不可收拾。

李想找到幾張A4紙和一支鉛筆,打斷了蔣天霖的思緒:“不管怎麽說,我們首先要搞清楚你夢裏的那個人是誰……既然已經你們已經相處了一年,應該很清楚他長什麽樣吧。”

蔣天霖點了點頭,反而從李想手裏抽走了鉛筆,在紙上溫柔的勾勒起來。

很快,栩栩如生的素描肖像逐漸出現在了紙上,小蔡在心裏默默的想,模擬畫像這個技能點,對方好像比自己點的還要亮。

畫的像倒不是因為畫技出眾,而是因為熟悉。

再熟悉不過了。

幾乎每一天他們都在夢中相見,沒有人比夢中的這個人陪伴他時間要長了。

蔣天霖一邊畫一邊覺得自己有點蠢,他怎麽就能全然把那個夢裏的人不當真呢?如果他能早一點意識到這些,就能開誠布公的聊一聊。

肖像很快就畫好了,李想接過來看了看:“蔣總畫功不錯。”

然後在這個的基礎上微調了一下,用手機拍照,傳入了人口信息數據庫。

蔣天霖有點心慌意亂,有點緊張。

他也想知道這個人是誰。

即使他一定已經死了。

很快結果就出來了,內容很少也很簡單。李想快速的掃了一眼:張瀟,男,業餘攥稿人。死亡年齡18歲。死亡原因癌癥。

抓住這幾個關鍵點,他就沒有繼續看下去,而是把屏幕遞給了蔣天霖。

蔣天霖的視線在照片上停留了一會,轉到了姓名上,這一次停頓了很久,最後落到了“癌癥”兩個字。

神思怔忪了很久,片刻後,他松了口氣。

“怎麽樣?”

“我知道他為什麽找上我了。”

“張瀟是我小學到高中的筆友。我們曾經約定過,大學畢業之後,要一起去看看這個世界。”

“然而我再沒有收到他的來信,我以為他失約了。”

蔣天霖伸手遮了遮眼睛,不過片刻就收了回來,他神色鎮定:“李隊,我要和他重新見一面。”

這其實說難也難,說容易也容易。

只要解開路翀四肢上的磁場裝置,關在他身體裏的鬼貘就恢覆了自由。而等蔣天霖睡著,那只鬼貘如果想見他的話,自然會悄悄潛入他的夢裏。

李想也可以采取一些保護措施,避免那只鬼貘逃走或者藏到其他人身上。

這些都可以實現,但卻不能減少蔣天霖所承擔的風險。

因為蔣天霖要見他就必須去夢裏,而夢裏的事情,則完全是鬼貘說了算。

如果那只鬼貘讓他死呢?

李想其實並不想冒這個險。

但是蔣天霖非常堅持:“我一定要見見他。”

蔣天霖不但堅持,還施加了壓力,李想最終還是同意了。

幾個小時之後,一切布置好。蔣天霖躺在床上進入了睡眠,李想解開了路翀四肢上的金屬環。小蔡手上的檢測器開始快速的波動。

躺在床上的蔣天霖眉頭微微一蹙,隨即緩緩展開,眼皮輕輕顫動起來。

檢測儀上的信號倏忽間消失了。

李想看過來,小蔡點點頭。

入夢了。

這之後發生什麽,就不是他們說了算。

路翀下樓來的時候,就看見言老師坐在輪椅上,似乎在思考著什麽難題,烏沈沈的長發被束在背後,神色溫和而沈凝。

路翀不知怎麽就想起了對方在他夢中的樣子——

從容不羈,高傲不屑,凜然不懼。

七八分相似的相貌,兩三分截然不同的神氣。

路翀卻偏偏覺得,對方就應該是他夢中那副樣子。

可眼前這人,非但沒有絲毫不羈、高傲、凜然,竟然還雙腿殘疾,不良於行。

路翀胸腔裏陡然升起一股不知是對誰的怒氣,隨即又化成滿腔憐惜,再下一瞬卻又覺得自己做了天大的錯事。

路翀快被自己莫名其妙的心思繞暈了。

不不不,冷靜,我是來澄清誤會的。

路翀努力掛起微笑,這有兩個好處,一個是不讓對方看到自己感到緊張,另一個就是不讓自己看起來太過緊張。

想到剛剛他當著所有人面一再強調自己夢到了“言老師”,從臉頰到耳朵就控制不住發燒。

他一定要解釋清楚,雖然那位蔣天霖做了一整年的春-夢,但是自己和他完全不一樣!

他是清白的!

言老師,我想給你解釋一件事。

言老師,我想給你解釋一件事。

言老師,我想給你解釋一件事。

路翀在心裏醞釀了幾遍,然而一開口就串線了:“言老師,我是清白的。”

言執冰茫然了幾秒,然後就笑了起來:“你說什麽?”

路翀想把自己錘進地心。

然而表面上的反應,卻是笑容一收,銳氣逼人的道:“沒什麽。”然後轉身去了衛生間。

十分鐘之後,整理好心情的路翀重新站在了言執冰面前。

然後不知不覺蹲了下去:“言老師,我想跟你解釋一下。”

很好,按照計劃開頭了。

沒想到言老師反客為主:“你想解釋為什麽會夢到我?”

等等等等,計劃不是這樣的。

路翀略慌,下意識就說:“不不。”

言真君訝然:“不需要解釋?”

路翀捂住了眼睛。

他到底是怎麽回事。

然後那只捂住眼睛的手被拿了開去,就對上言執冰好像在笑的眼睛:“我沒有在意,你不用放在心上。對了,李隊不是說給了你的名片,你怎麽沒有來找過我?”

路翀微微放松了:“有來過,剛好你有客人,我在外面等了一會……那個,臨時有事就先走了。”

“那不是白來了一趟?” 言真君極其自然的給自己拉生意:“那這樣你下次再來,我專門等你。”

“不用不用,那天也是我沒有預約,”路翀說著心中一動,“要不,言老師……我加一下你微信?這樣去之前我可以提前聯系你。”

最近一段時間生活的重心落在刷題上的言真君還沒有完全把握住現代生活的脈搏。並不知道這個仿佛人人都應該有的“微信”是什麽東西。

他臉上微笑倒是不變,點點頭:“好啊。”

路翀內心暗暗愉快的掏出了手機。

手機言真君已經了如指掌,並且位列他那條長長的購物清單上第一項。只是言老師最近沈迷學習,還並不了解手機的快樂。沒有來得及去買。

意識到微信要用手機來加的時候,他話鋒一轉:“不好意思,我手機前兩天不小心丟了。”

路翀:……這真的不是拒絕的借口嗎?

小蔡從樓上喊他們:“蔣總醒過來了。”

路翀打算站起來,沒想到才蹲了這麽一會兒腳就有點麻,身子晃了晃,不小心撲到了眼前的膝蓋上。

言執冰扶了他一把,路翀連忙道歉:“對不起,壓到你了吧。”

言真君實話實說:“沒事,本來就沒什麽感覺。”

路翀瞬間有些懊惱。

二樓,小蔡正蹲在臥室門口玩手機,李想去了走廊盡頭的陽臺抽煙。

路翀推著言執冰從電梯出來,看見小蔡:“怎麽呆在外面?”

小蔡正玩游戲到緊要關頭,也沒擡頭:“蔣總在裏面洗澡換衣服什麽的,需要點私人空間。”

路翀納悶:“怎麽突然要洗澡?”

小蔡百忙之中給了他一個“難道你真不懂?”的眼神。

蔣天霖很快就換好衣服請他們進來,他看起來精神極好,也很有神采。

小蔡火速完結了這一局,開始收拾房間裏之前布置的專業設備。

李想抽完煙也進來了:“蔣總確定要這樣?”

蔣天霖微笑:“你這邊向上級匯報的時候,我可以提供證明材料,盡量為你們減少麻煩。關於報酬我明天讓劉助理重新擬一個合同,到時你們補簽一下,也算聊表謝意。”

李想拿出手機點進他們特情系統的APP,找到自己個人賬戶下顯示“正在進行”的項目,打開行動日志,點擊錄音,和蔣天霖確認最後幾個問題。

比如鬼貘生前的身份,成為鬼貘的過程,接觸蔣天霖的時間,接觸的目的……最後還確認了一下蔣天霖無法說話和突然睡著是什麽原因。

蔣天霖語氣裏就有點無奈和好笑了:“原因是吃醋,他偷偷看到緋聞,誤以為我要和小明星約會,故意不讓我說話。至於突然睡著,原因也是吃醋。大概我之前從來都沒有把夢境當真過,他才那麽緊張,以後不會了。”

小蔡收完了東西,還是忍不住說了一句:“但是他畢竟只能呆在你的夢裏。你這樣真的能過一輩子嗎?”

蔣天霖眉毛一揚:“怎麽不能,他在我的身體裏,隨時隨地都能陪伴在我身邊,我們每天至少有整整六個小時相處,夢境真實到和現實沒有區別。最重要的是,性-生活上我們非常和諧,光是這一點有多少情侶能做到?”

小蔡喃喃自語:“我竟然覺得很有道理。”

李想這邊還沒核對完問題呢,就錄了這麽一段愛情宣言。連忙把話題拉回來。

跟他確認最後一點:“你確定對方不會傷害你嗎?”

蔣天霖點頭:“確定。”

“判斷的來源是。”

“他變成鬼貘就是為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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