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市的一月正是最冷的時候。

距離新年還有一個月左右, 街上還算熱鬧，早上九點多鐘, 席音和方彌全副武裝後, 成功混進了熙熙攘攘的行人中。

說起來，他們在A市呆了快三年了，確實沒有好好游玩過, 雖然此刻圍巾口罩鴨舌帽一個沒落，可由於是名義上的初次約會，席音竟莫名有點緊張。

方彌就更不用說了，走路的姿勢都很僵硬，顯然不是凍的。

“咱們去哪？”席音轉頭問。

眼見著他要撞倒迎面而來的行人了, 方彌攬著他的肩膀朝自己靠近了些。

“有什麽想去的地方麽？”

席音想了想，說：“我想看電影, 《罪有可證》還沒下映吧。”

“那就去看電影, 下午去海洋館怎麽樣？”

約會攻略上說，浪漫的海洋館是感情升溫的最佳場所，方彌轉過頭征求他的意見。

晚上是浪漫不起來了，那個死胖子除了擼串就是擼串, 這次席音為了哄著他，肯定會陪他擼串。

“好啊。”席音點頭。

因為正趕上雙休日，A市又是個人口集中的大城市，縱使上午, 電影院裏仍人頭擁簇，多的是趕上放假出來約會的小青年。

兩人排隊買了票, 中途席音一再拉低自己的帽檐，生怕被哪個目光毒辣的粉絲認出來，比起他，方彌就大咧咧多了。

“行為太奇怪反而會被關註。”方彌攬著他的肩膀，話音含笑：“放心吧，你裹得這麽嚴實，不會有人看出來的。”

說完，方彌又補充了一句：“除了我，你什麽樣我都能認出來。”

席音失笑，擡頭看了他一眼，總覺得方彌今天有些怪怪的，說話做事都格外溫柔似的。

方彌選的是最後一排角落裏的位置，席音拿到票就忍不住抱怨：“位置好差。”

方彌摸了摸鼻子，視線飄忽：“…為了不被發現，忍耐一下吧，以後在家裏搞個私人影院。”

這個話題有些遙遠，席音怔忪了一瞬，輕輕點了點頭。

他們入場時影廳內的燈已經關了，《罪有可證》作為本年度的票房黑馬，在競爭對手實力不強的情況下，雙休日依舊將近滿場。

兩人一路摸黑走到最後一排，朝最內側的座位走時，席音險些絆了一跤，方彌在後面眼疾手快地扶住了他。

“小心一點。”

方彌話音剛落，席音似乎聽到旁邊位置上的女生倒抽了一口氣，沒等他琢磨，方彌在後輕推了他一下，示意他坐到最裏面。

電影院關燈之後，環境非常昏暗，兩人又坐在最後排的角落，所以很放心地摘了口罩帽子。

“電影裏對手戲很多。”方彌猶豫著湊到席音耳邊：“你看了可別生氣啊。”

席音不自在地嘟囔：“我才沒那麽小心眼，工作而已。”

坐在方彌旁邊的是個年輕女生，旁邊的閨蜜在專心看電影，她卻渾身僵硬地傻坐了半場，而後哆哆嗦嗦地拿出了手機求助。

【甜甜不吃糖：#彌音#求問…之前有前線說彌彌身上有香味，是不是那種甜甜的味道？我在電影院，現在每秒心跳已超2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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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好餓：你帶的這個tag讓我覺得事情不簡單…

@彌彌小可愛：是甜味，清甜的那種，跟香水不一樣，博主偶遇了嗎？？？

@甜甜不吃糖：方彌好像正坐在我旁邊，我偷瞄了一眼，輪廓加味道加聲音都好像好像！

@一只大橘：啊啊啊啊啊一萬個羨慕，有圖嗎？？！

@甜甜不吃糖：私人行程不敢偷拍，寶貝全副武裝，顯然不想讓人認出來qwq，我不敢搭話也看不進電影，他好好看啊！

@你好餓：所以這個tag？

@甜甜不吃糖：彌彌和人一起來的，我沒看到臉，不過身高體型…嗷嗷嗷！

@威化不好吃：約會嗎？難道是在約會？？？我要瘋遼！

@早睡早起做運動:不管是不是糖，大家都要低調點，千萬關緊兩位寶貝的櫃門！！

《罪有可證》中，有一個一分多鐘的暧昧橋段，主角當然不是大偵探和助手，而是案件女主人企圖□□大偵探，雖然後面被小助手攪了局，但還是有一分鐘活色生香的鏡頭。

電影播放到這的時候，方彌開始不安分了。

他先是試探性地抓住了席音的手，席音看電影很專註，只是象征性地動了動，並沒覺出不對。

“…音音啊。”

濕熱的氣息鉆進耳朵眼，席音渾身一顫，註意力總算從電影中拔了出來。

“幹嘛？”

幹嘛呀這個小浪精？！

方彌見他一臉淡定的樣子，以為沒什麽效果，委屈巴拉地說：“我可以特意選的這個位置。”

“…你清醒一點，這可是在外面！”席音強裝淡定，話音卻有點打顫。

“在家也不讓做啊。”方彌小聲嘀咕了一句，默默退回了原位。

他其實也沒想怎麽樣，就是想逗逗席音而已。

隔了半天，席音餘光瞄了他一眼，有點不確定他是不是掃興了，在生悶氣。

因為昨晚沒有休息好，這部電影又已經看過兩遍了，漸漸的，方彌靠在椅背上有些昏昏欲睡。

就在他差點撐不住了的時候，忽然感覺自己手心被勾了一下。

以為席音有事，方彌偏過頭，側耳等他說話。

“親一下可以…”

席音四處看看，這個位置卻是隱蔽的要命，即便如此，他仍覺得雙頰滾燙，喉嚨又幹又澀，緊張得要命。

方彌剛一臉錯愕地轉過頭，席音便直接捧住他的臉頰，不輕不重地親了親他的嘴唇。

“…好好看電影，別鬧了啊。”

方彌屏息良久，忽然回神，握住席音的手緊了又緊。

“再親一下。”

“…不要。”

這個人，這個人簡直得寸進尺！

“音音，好喜歡你，再親我一下。”

“…”

忍無可忍，席音這次直接咬了他一口！

@甜甜不吃糖：雖然不知道他們再說什麽悄悄話，但在這個甜得冒泡的氣氛裏，我只想說一句awsl！！！

……

去水族館是個明智的選擇，雖然不能囂張地拍照，不能摘下口罩和海豚親密接觸，但約會的氛圍卻營造得非常成功。

方彌看得出席音很開心，當他仰頭透過玻璃去看水裏徜徉的生物時，波光粼粼的水面倒映在他眼中，美麗得讓人想去親吻他的眼睛。

遇到人流時，席音就會有點慌亂，下意識地去抓他的衣角，壓低帽子往他懷裏躲閃。

每到這時，方彌根本無暇顧及其他，只覺得心都要化了，恨不得牢牢抱緊他不放。

但開心的假期總是過得特別快，臨近傍晚，應小胖的邀約，兩人來到一處包間。

估計氣得吃不下去，小胖難得沒擼串，像是知道方彌會跟來似的，特意選了一家川菜館。

“呦！兩位大明星來了！”

剛一進門，小胖坐在正對門口的位置，雙手抱肩，眼含火光地直射而來。

方彌摘了口罩圍巾，拽出凳子一坐：“少陰陽怪氣，有話直說！”

小胖一拍桌子，一張白胖的圓臉此刻漲的通紅：“直說行啊！你特麽趕緊滾，有多遠滾多遠，別來禍害那個白癡！”

方彌一點沒生氣，反而笑開了花：“滾哪去？我們在這住一塊兒，回家也樓上樓下，滾不遠。”

“…別說了。”

席音在桌下扯了他一把，用眼神提醒他別忘了白天答應了什麽。

方彌撇了撇嘴，憋氣地別過了頭，倒是安靜了。

“席音，你被灌了什麽迷魂藥了你？！他什麽樣你還不清楚？你瘋了吧！”

席音張了張嘴，結結巴巴地解釋：“其實他也還好啦，之前都是…都是…他保證不會那樣了！”

小胖聞言，眼睛瞪的都要脫眶，毫不留情地奚落道：“他保證個雞毛，狗改不了吃屎！你他喵趕緊跟他分了，胖爺身邊好人多的是，你腦子被驢踢了才選這麽個爛貨！”

“嘿！死胖子你他媽…！”

方彌話說到一半，席音在桌下用力捏了他一把，方彌疼得倒抽了一口氣，轉過頭又楞了。

明明被掐的是他，席音雙目怎麽水光盈盈，一副下一秒就要哭出來的可憐樣子。

“小胖，我知道你是為我好。”

席音越說眼眶就越紅，小胖顯然也怔住了，大氣不敢出一口：“那…那你就和他分了…”

“…不行。”

席音搖頭，目不轉睛地看著小胖，直把小胖看得心肝直顫，生怕再一句重話就把他惹哭了。

“好男人那麽多，這玩意除了一張臉還有什麽好的，你怕不是瘋了你！”

“我就是喜歡他。”席音眼中閃過一抹猶豫，隨後堅定地說：“換誰也不行。”

這話一出，包廂內霎時安靜了下來。

方彌心緒波動得厲害，剛要張嘴說什麽，席音又不輕不重地捏了他一下，示意他別出聲。

小胖一臉的覆雜，視線在他們之間轉了一圈，仰頭把酒杯裏的酒給幹了。

“…反正我不同意，有他沒我。”

感覺到小胖語氣裏的松動，席音眨了眨眼睛，把眼淚收回去了一些。

“如果他再和別人不清不楚的，我就分手，保證聽你的話離他遠遠的。”

“我不會的！”方彌忍不住了：“分手不可能分手，這輩子不可能！你別想了！”

“你管的住自己？”一聽方彌說話，小胖就來氣：“你要管的住自己，那些個情史都是大家造的遙唄！”

方彌默了默，低頭蔫聲說了句：“…我知道我錯了，那都是以前做的傻事，他不喜歡我，我只是不想他和那些人在一起而已。”

乍一聽這個理論，學工科的小胖腦子有點轉不過來。

不過方彌願意跟他示弱，這可是十多年來第一次。

小胖陰沈沈地看了方彌一眼，又將視線轉回到席音身上：“你認真的？真喜歡上他了？不是只看臉的那種？”

一聽這個問題，方彌心裏跟著犯虛，昨晚席音最後也沒想出他什麽優點，是不是說明自己身上除了臉就沒有他喜歡的地方？

可這次席音沒猶豫，當機立斷地點了頭。

“小胖，你是我最好的朋友，你了解我的，別讓我在你們之間為難…”

小胖許久沒有說話，像是受了天大的刺激，仰頭吹了一瓶酒，才失魂落魄地開口。

“方彌，我他媽真是煩死你！胖爺等著你作妖，到時候胖爺絕對搞死你！”

在古怪而詭異的氣氛之下，三人吃了一頓並不合口的川菜。

或者說除了席音心情不錯，其他兩人都沒怎麽動筷子，基本全程都在拌嘴。

回到家後，席音若有所思地說：“你和小胖關系好像沒我想得那麽糟糕，我以為會很難說通呢。”

方彌有氣無力地看了他一眼：“那是因為你演技好，死胖子吃軟不吃硬。”

“什麽演技？”席音眨了眨眼，裝作聽不懂：“我說的都是真的！”

這意思是說分手也是認真的唄，方彌臉色一僵，沒說什麽。

洗過澡，方彌躺在床上楞了半天神，總覺得事情不能再拖了。

席音好像還是不能完全相信他，暗處裏還有好幾個討厭的□□，他們的感情看起來穩定，但總讓人有點沒有實感。

就是他自己，有時早上睜開眼，都會懷疑這段時間是不是都在做夢。

席音剛從浴室走出來，看到的就是他四仰八叉躺在床上發呆的景象，還以為他因為小胖的事心情還很糟糕，想了想，湊上去安慰了起來。

“你別想太多，小胖既然答應了就不會…”

沒等他說完，方彌突然一把抱住了他，接著就是一連串撲面而來的親吻。

“音音…”

“…等等！今天，今天也不行！”

席音慌了，躲又躲不開，費了好長時間才掙脫出來。

“為什麽？給我個理由？”方彌沒有再勉強，只是表情有些傷心。

席音自然註意到了，他躲開目光，說話的聲音越來越小：“…我還沒準備好。”

“你要準備什麽？”

這有什麽可準備的？

方彌百思不得其解，勾著席音的腰將他拉近：“音音，我馬上要去拍戲了，兩個月我真的會憋死的！”

對了，席音一怔，方彌再過兩天就要走了。

他們交往這麽久，方彌簡直安分的不能再安分，就連互相幫助都沒有過幾次，最近他這麽急切，是因為要很長一段時間見不到？

想到這，席音神色糾結了一會兒，終於點了點頭。

“…那好吧，但是你不要嫌棄我。”

方彌啞然失笑：“我嫌棄你什麽？”

“我沒什麽經驗，你有，有可能會疼。”

“不會，我保證很溫…等等…？”

方彌隱約覺得哪裏不對，眼看著席音笨拙地開始脫他的衣服，只能暫時把那種違和感壓下去。

沒想到衣服脫到一半，席音忽然一臉鄭重嚴肅，好像即將上考場一樣，再次強調了一句。

“就算我做不好，你也不許說出來！”

“嗯嗯…”

此時的方彌根本沒聽清他說什麽，他試著動了動身體，音色略有些喑啞：“音音，你別這麽嚴肅，要不咱們先換個位置？”

聞言，席音迷惑地偏了偏頭，眼角染著點點紅暈，動作間流露出和平日裏不同的，似有若無的誘惑。

“這樣不對嗎？”

他坐在方彌身上，像只小狗一樣俯身湊近，輕吻了一下他的耳垂。

“我學過，就是這樣的，你躺著就好了。”

方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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