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5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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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兩天,膝蓋上的疼痛沒減輕反倒加重,她連走路都是困難,只好拄著一根拐杖, 跟在他的身後慢吞吞地往前走。

參加葬禮的人很多, 一個個面帶苦色, 手裏舉著一把黑膠遮陽傘。

她走到一半,看到密麻的人,心裏有些發怵。

最後到了山頂,還是停下來, 找了一處人少的角落裏蹲坐著。

“我在這兒等你,或者等人少了,我再過去。”她輕聲說,眼睛看向他的胸前。

方越然今日穿了黑衣黑褲,一身的黑色, 將他的整個人襯得低沈冷淡,有一種合適宜的肅穆傷感。

他的嘴角抿成一條直線,點頭,擠入人群裏面。

她遠遠地觀望著, 他挺拔的身姿在這重重人群裏, 盡顯獨樹一幟。

她看得入迷,膝蓋上的疼痛也減淡了幾分,索性撐著臉頰在一旁觀察他的一舉一動,彎腰低頭叩首,一項項做過來,他始終面無表情,眼神裏的情緒卻是濃厚。

反觀周圍的親朋好友,不少竊竊私語的人,甚至都有人別開頭去掩著嘴,在輕輕的笑。

親戚或餘悲,他人亦已歌。

陶淵明的這首詩用在這裏,恰如其分。

陡地,面前出現一片陰影,遮蓋了跟前的視線,來人蹬著一雙回力的白色帆布鞋,往上再看了過去,是一條水洗泛舊的淺色牛仔褲,她心中一楞,木木地,像個傻子。

“喝口水吧,這樣炎熱的天氣,也受不住你等幾個小時,越然的事情多。”

他的嗓音一項很淡,淡到有些冷漠,完全不覆往日的清潤。

塗桑擡眸去看他,他站在翠綠的樹底下,穿著藍白相間的T恤,碎光落在他的臉上,就像是當年在大學招新的社團裏,初次見到他一樣,也是這般場景,美得虛幻。

“你也過來了啊,季孟澤。”

她說得順暢,舌頭居然沒有打結,以往的心裏攢積了千千萬萬的愁苦,現在也無從說起,她總是想著以後再碰見他了,一定要把過往所有的事情,全都說得清清楚楚。

可是現在,好像不需要了。

“陪父親一起過來祭拜的,越然他爸是我爸的戰友。”

她尷尬地笑了笑,“原來這樣啊,對了,之前尼泊爾的那次見面著急,沒來得及問你現在過得好不好。”

他答得不鹹不淡,“還行,日子總不是那樣過,在部隊裏帶兵訓兵,該做的不該做的,和平常生活差不到哪裏去。”

她“噢”了一聲,不知道說什麽好。

他也不說話,安靜地在一旁。

伸手摸了摸口袋裏的煙,指腹摸到煙頭上,反覆揉搓,最後眼神一撇向她,她正好也在看向自己。

眼神澄澈,還是當年那樣的傻的眼神。

他心裏頭想抽煙的想法頓時滅了。

“你呢?在深圳工作?”他問。

“還是……那樣,不在深圳,工作在武漢那邊。”

他難得露出一個笑,目光觸及天空,那樣藍的天空,像是碧波無垠的大海,而他在海面上飄飄蕩蕩那麽多年,最後還是找不到一個停泊的口岸。

“女孩子,離家近一些工作也是一件好事,越然現在也收了心,和你在一起,那樣也好,什麽都不用你操心。”

塗桑笑不出來,曾經真實存在過的過去,抹不掉,她曾經那樣喜歡他,可是後來呢。

後來為什麽還是分開了呢。

她都快模糊得記不清楚原因了,只記得分手的那天是個艷陽高照的好天氣,她和季孟澤在一家咖啡廳裏。他高高興興地,以為是她有什麽驚喜給他。

卻沒想到傳來的是一個噩耗。

她字字句句狠厲:“季孟澤,我們到這裏就結束吧,我累了,再這樣下去,我會被拖垮的。”

他追問,“桑桑,你不是說要給我驚喜?”

她甩開他的手,嫌棄,擺出一副惡人的嘴臉,“我喜歡的從來都不是你,我都和你說過,我是個很俗的人,我就喜歡錢,可是你呢,什麽都沒有。”

那時候他一個楞頭青,什麽都不懂,最簡單的去外面打工,也就是一天70元,工作還是月結,生活費全都是自己賺的,因為家裏的人凍了他所有的賬戶,他也懶得去用,那樣不和諧的一個家庭裏,他不屑。

可是她不一樣,剛讀大學的時候,錢是學校貸款得來的,生活費的支出也全都是她自己在學校裏的食堂打工得來的,日子過得擰巴,後來有了季孟澤,兩個人是在社團的招新裏認識的,說出來可能會覺得好笑,她對他一見鐘情,他也對她抱有好感。兩個人就這麽一來二去,日後順理成章的在一起了。

膩膩歪歪的,但是兩人都過得滿足且幸福。

平衡的日子總會有被打破的那一天,難得一見的塗遠康跑到學校裏來找她,將她拖到角落裏打,教訓。

嘴裏臟言臟語,“小婊.子,你趕緊和那小子分手,不然你就等著你爸死吧,明天就要被債主砍死了。”

他扯著她的頭發,扯得她頭皮發疼。

那時她還不知道,塗遠康是特意跑來演了這一出戲,他收了季孟澤媽媽給的二十萬,下定了決心要拆散她和季孟澤。

她疼得眼淚哭出來,也罵:“塗遠康,你是不是人,要死你去死啊!你憑什麽對我的生活加以阻撓。”

那時候的心思也還簡單得要命,天真的以為塗遠康會放過她,哪曉得他只是拳腳相向,要她分手,最後還威脅她,“不分手也行,我打斷你的腿,在家關你一個月,看誰還敢要你。”

結果她真的被塗遠康在家裏關了一個月,沒去上學,等到再去上學,已經是她養好了傷,她特意跑到一家咖啡館裏,同他宣布這一噩耗。

她都不知道為什麽會同意,或許也是因為那關禁閉的一個月裏,季孟澤的媽媽跑過來,還特意過來叮囑她,兩個人在一起都是禍害對方,如果分了手,那麽大家都好過。

她不至於會把事情做絕,除了給塗遠康的二十萬以外,塗玥的每年的獎學金照樣發放,三年的學費全免,不然的話就等著吃官司,塗遠康坐牢也就算了,塗玥也會因為騙取國家獎學金,予以懲罰,記大過。

塗桑腦袋空白一片,從來沒想過真的會有人像電視劇裏的惡人一樣,能把事情做得極致,讓她殘存的自尊心被人踩在腳底下。

碎得連渣都不剩。

她沒辦法去爭,什麽都做不了,唯有妥協。

那天在咖啡廳裏,他們起了爭執,吵得所有的人都朝他們這裏看,她吵得累了,最後只是說,“季孟澤,求求你放過我好不好,我和你從來都是兩個世界的人,你不懂我的生活,我過去的二十幾年來過的什麽日子,我有多想跳脫開這種日子,你不會懂,我們就這樣吧。”

她轉身就走,生怕眼淚在下一秒就掉出來。

她曾經以為季孟澤是她這一生的良人,可是沒人告訴她,這只是一個過客。一個她肖想了很久的過客。

“我正在努力啊 ,你再等等我,可以嗎?”他牽住她的手,聲音低微。

她搖頭,嫌棄地甩開他的手,招來一輛出租車就走了。

……她坐在出租車裏,司機估摸是見多了這樣的客人,打開了電臺,隨後以過來人的口氣安慰她:“小姑娘,看開點兒就好了,一份感情嘛,割舍了就割舍了,以後找個更好的。”

她哭得視線模糊,滿腦子全都是以前兩人在一起的點點滴滴。

太多了太多了,她想得頭疼,想得不想再去想。

“嗯,離家很近,平常走到上班的地方也就十分鐘的樣子。”

她淺淡的一句回應裏,多多少少帶了些許釋懷。

總不能一直被回憶桎梏,那些放棄了的失去了的都不會再回來了,她也開始慢慢地淡忘了,全新開始新的生活,她很喜歡現在的生活,全都是方越然的身影,這就夠了。

“喲,阿澤來了,你怎麽也不和我打一聲招呼,好久不見。”

陷入沈思的塗桑被方越然一聲粗獷的打招呼給拉回來,她起身,迎著陽光面對著他。

他正在拍季孟澤的肩膀,說:“兄弟,等事情辦完了,一起去吃餐飯,可想你了。”

季孟澤揮手,“不了,我晚上和老頭兒出去辦事。”

方越然戳著太陽穴,“差點兒忘了,你也忙,那就到時候等你的好消息了。我先送塗桑回去。”

季孟澤點頭,掃了塗桑一眼,擡腳轉身往回走。

等人走遠了,輪廓變得模糊不清,方越然微微擡眉,“又走神,咱們該回家去了。”

“你母親呢,你先送她,我不著急。”

“有人送,多的是人有車,順路的也多,我們倆先去吃餐飯,喝喝小酒聊聊天。”

塗桑看向他,他恰好逆光而站,她得瞇著眼睛才能瞧清楚他深邃眼眸裏的情緒,是那般的遙遠和難過。

“好,去哪兒吃飯?”

他沒說,拎著她就上了車。

周五的車流量大,又碰上下班的時間點兒,路上堵車堵得厲害。他一言不發,就那樣雙手握著方向盤,留下一個好看的側臉給她。

良久,他才說:“季孟澤要結婚了。”

作者有話要說: 季孟澤和塗桑的那部分就不多寫了,大過年還是不要虐了。

ps:晚一點還有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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