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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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光過隙,幾個月悄然溜走,冬意也悄然降臨。十二初的早晨,外面朦朦朧朧下起了一場小雪。

白如羽毛的雪片在空中飄落又跌下, 像是一個美麗的舞者, 緩緩綻放自己的美麗。

塗桑穿著厚重的羽絨服, 手裏揣著暖水袋,嘴上抱怨道:“果真是一夜入冬,昨天還是艷照八方,晴空萬裏, 今天就來翻身一把,將人凍成了篩子。”

一個勁兒哆嗦。

隔壁的譚林嬌從抽屜裏拿出幾張暖寶寶,遞給她:“辛老師,我還有多的,你先用著吧。”

聲音軟糯香甜, 像是她手裏的暖水袋,溫溫軟軟的。

“小美女臉上春風得意啊,是不是和男朋友好事將近了?”塗桑故意狎昵著口氣,眼睛瞇成一條細縫。

像一只狡猾漂亮的波斯貓。

譚林嬌被她的眼神震住, 低著頭攏了攏本來就遮住了大半張臉的圍巾, 支支吾吾:“沒有的事,他忙,還沒提這些事情呢。”想了想,她話鋒一轉,岔開自己男朋友的問題,問塗桑,“好羨慕,又是新鮮的滿天星,這人都給了連續送了好幾個月了,你好像一點兒表示都沒有……”

塗桑笑了笑,“我該有什麽反應?”

難不成她還特意要寫一封回覆信,告訴別人謝謝你這幾個月的熱情款待,花費了不少錢財,送了如此浪漫覆有詩意的花兒,她開心得要命?不過話又說回來,對方如此明目張膽又弄得神秘,倒是引起了她小小的興趣。

不知又是那個錢多人傻的夥子瞧上了她這一無所有的人。

這麽想也不對,她現在可不是孤家寡人,有方越然作伴呢,兩個人有時候膩歪得慌呢。

就拿上個月中旬的一次吃飯來說,他說是有重要的事情,必須得讓她過去一趟,她中了他的招,老老實實地按照他交代的地址,直接坐車去到了梁子湖山莊。

秋意微撒,梁子湖湖面上泛著一層稀薄的霧氣,有那麽一刻像是覺得在蓬萊仙境,夢幻得不可思議。

方越然撐著一把褐色的雨傘站在山莊的門口朝著揮手,他穿得十分正經,洗凈熨挺的黑色襯衫在他身上服服帖帖,他鼻梁上還架著多時不見的那副圓框眼鏡。

有著一種書生氣息的同時又在不經意間洩露稍許禁欲感。

她穿得隨意,還是雙十一淘寶上大減價的買來的茵曼藕色開衫和棉麻裙,腳下穿的則是國貨裏的老牌,回力的帆布鞋,整個人就是一素錦寡淡的形象,倒是和這灰蒙蒙霧氣彌漫的天氣一樣。

河面微波蕩漾,伊人淡雅芳香。

她察覺到氣氛的不對勁兒,於是雙手背在身後,遲疑地說:“方越然,我這樣穿著是不是太隨便了,你弄得我很緊張,是要去看什麽大人物?”

他扶了扶鏡框,雙拳抵住下巴,眉眼如同柳樹梢頭,被似有若無的秋風扶起溫柔的弧度。

他生生憋住喉頭的笑意,肅著臉沈著應對:“是啊,大人物,我都不敢得罪。”

還有他不敢得罪的,塗桑瞟著他,“這是你的鍋,不好好和我說一聲,我剛下班就過來了,看我這累得,渾身還都出了一身汗,臭死了。”

他沒忍住,還是笑了出來,“逗你呢,不要緊,就算是臭,在我這裏也是香的。”

她上前捏住他的嘴,齜牙,“香得熏死你。”

他的眼鏡往下落,也不管,只顧著和她講話,“來,讓我親親,到底有多香。”

他還真低頭,吻著她的嘴邊,最後離開的時候還舔了她幹涸的上嘴唇,“倍兒香!”

塗桑嗤嗤笑,推開他,“到底是誰來了,你穿得這麽正式。”

“難道不賞心悅目嗎?!”

“……今天還自戀起來了,資本家不得了,是不是又賺了一小筆,可以不以分紅一丟丟給我呀?”

“行啊,正好今兒個我帶上你,你帶上錢,走!咱們胡吃海喝去!”

塗桑砸吧砸吧嘴,最後還是認慫,仰著臉笑嘻嘻:“方總,大人不記小人過,你先走,我跟在您後邊兒。”

她這小模樣有意思至極,方越然在一旁朗聲開懷大笑,“逗你呢,我的不還都是你的,隨你怎麽敗。”

塗桑沒好意思再接話,只是腆著臉哼了一聲,而後又拽著他的衣領子,將他的耳朵往下拉。

兩個人這動作像是小孩子說悄悄話。

“你家人過來了?”

她呼出的氣息扶在他的脖頸上,有些癢。他低斂著眼眸從這個角度去看她,她的耳邊有些泛紅,也不曉得是不是羞窘了。

“媳婦兒都有讀心術啦?”他笑。

她瞪了他一眼,“還真是?那我這樣實在是太隨意了,手上也沒帶什麽東西……話說,你媽媽過來了?那你爸那邊呢,不是需要人……”

她的問題一茬接一茬如浪花般,聚集而來。

他應接不暇,理了理被她揉亂的衣領子,破有耐心地一一為她解答。

“我媽在裏邊兒,很隨和的人,用不著這麽緊張,你這一緊張害得我都緊張起來,活生生像是我做錯了什麽。”

她一楞,手下下意識掐著他的大腿,瞪他:“這鍋就是你的!”

他無可奈何,笑著摸著她的腦袋,將她推進屋裏。

山莊裏邊兒的布置是又是主題餐廳,不過添了一些接地氣的裝飾,比如他們現在所在的一個房間叫做姥姥家,房間的窗戶特意是換成了七八十年代木房子所用的,陳舊古樸,窗簾也是特意做舊,灰色的木門上也是破了好幾個大洞,讓人有一剎那像是越過時光,看多年前舊事。

包間不大,能容納五到六個人坐下。方越然的媽媽就坐在對面,是個溫婉隨和的母親,一直為她添飯添菜,噓寒問暖。

“多吃點兒,也不用緊張。就是想來看看你,所以就讓越然帶你過來了。”

盧珺夾了塊香辣蟹給她,眼神一直在她臉上逡巡,目光並沒有讓人不舒服,塗桑也就沒那麽扭捏,一笑作答,接過來大大方方吃起來。

盧珺點頭,“桑桑應該挺辛苦的吧,越然這麽多年一直單著,老是在外面去野,野慣了,對待感情上總是不大上心,如今終於有人將他制服了,真好。”

塗桑一口辣椒嗆在嗓子眼,咳得肺都要出來了,才緩過氣,慢吞吞回:“是挺辛苦的,您兒子是情場老手,追起來可麻煩了。”

她口氣堅定,說得像是比真金白銀還要真,方越然聽得哭笑不得。這是哪兒跟哪兒,沒想到被她將了一軍,參了一本,這下可真是吃了個啞巴虧。

果真,盧珺轉眼將炮火偏向他,嘴上輕聲斥責,“早早收心,幾時給我抱上大孫子就好了哦。”

一席話,令在座的兩個年輕人一下頭重腳輕,像是踏在虛無得到雲端上,一個不小踏空,腳下就是深淵萬丈,落入不覆之地。

塗桑覺得這事情,未免有些遙遠了。

方越然覺得,都是些拿不準的事情,誰也看不清路上的障礙物,這條路走下去會走多遠,誰也不知道。

一頓飯吃完,盧珺就告別了他們二人,連方越然提出的送她去飛機場的要求都拒絕了,她只是一味強調:“如果真心決定了在一起,那麽就要認真對待這份感情,所有的感情都是來之不易的,你們都要好好把握。”

愛一個人從來都不容易,它耗費大量的精神,它使人變化多端、身陷囹圄、求之不得。

方越然握緊盧珺的手,安慰,“媽,您等著我倆年底的時候回來再看您,給您驚喜。”

塗桑左眼皮嘭嘭直跳,跳得她七上八下,等到過年的時候,還有驚喜,難不成還是兩個人私底下領證了,然後回去給他媽一個交代。

確實是一個驚喜,讓她驚嚇。

送走了母親,方越然帶她出去梁子湖的後山逛了一圈,後山種了一圈的銀杏樹,又恰好上是碰上杏黃時節,一圈金黃金黃的銀杏樹從遠遠的望過去,倒映在平靜的水面上。

灰撲撲的天杏黃的樹葉,風一起,卷走不少殘葉滾到腳邊。

她蹲下身去,撿起一片完整的葉子,葉子上面有個小小的洞,她透過狹窄的洞口去看他的身影,他就昂首站在一顆杏樹下,神情裏有落寞的憂愁。

她慢慢放下舉酸了的手,邁步朝著他走過去,隨後一屁股坐在鋪滿了樹葉的土地上。

嘎吱一聲,樹葉發出輕微的聲響。

她問:“你媽媽怎麽突然想來看我了,你父親的病好了沒?”

她不想往壞的方面去想,可就是忍不住,看著他受累,她也替著他累。三天兩頭往深圳跑,還輕描淡寫地說不是什麽大事,就是酒店那邊的臨近年關,都開始忙碌起來,他沒得辦法。

為了工作,只好東奔西顧,累得雲裏霧裏,回家倒頭就睡。

這麽段時間過來,眼睜睜地看著他消瘦了下去,臉頰上的肉越來越少,原本就深邃的眼眸此時裏是難以掩飾的倦怠,下巴上青色的胡茬還沒刮幹凈。

“別想多,真的就是想來見見你,沒別的。”他挨著她的旁邊坐下來,拿過她的手放在自己的手心裏,揉搓著手指,光滑圓潤的手指,摸起來舒舒服服的。

塗桑偏頭去看他,低斂的眼眸裏藏得是難過,就連嗓音裏也有些惆悵的意味。

不舍離去。

忽地,她伸出手,捧著他的臉,主動獻上一吻。

他低聲笑了笑,落在腰間的手滑入衣服裏,隔著厚厚的一層胸衣,輕攏慢撚。

塗桑卻滿腦子都在想,要不是上洗手間偶然間聽到有幾個嘴碎在談論,她真不知道,原來方越然的父親病得那樣嚴重,就懸在生死一線,隨時隨地都可能撒手人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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