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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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園食堂從來都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區別之處在於有的舍得投資將食堂建得高大上一些,有的則是發揚舊時主義精神,東西越舊越有味道。

學校大門的那家食堂便是後者, 隱匿在一片青綠之下, 階梯旁邊覆綴三三兩兩的月季, 開得正盛,的確自有一番風味。

劉金海早早地選好了位置,坐在靠近綠林的一邊,胳膊肘撐在桌上, 打探外面打打鬧鬧走進來的兩人。距離隔著有些遠,他瞧不清楚女方到底長何模樣,但就氣質身板來說,還說得過去。

離得近了,對方的相貌入了自己的眼, 他怔楞了一下,手中端著的茶杯險些有些握不住,茶水灑出來幾滴。

方越然領著塗桑就坐,伸手在劉金海面前找了找, “舅?劉教授?想什麽呢, 跟你打招呼你也聽不見。”

食堂的服務員小妹端過來一盤鐵板炒花甲,綠油油的香蔥灑在最上頭,盤子裏面幾星紅辣椒點綴,賣相好看。

劉金海答非所問,“菜來了,坐下吃飯。”

方越然依言坐下,一邊掰開筷子一邊主動向劉金海介紹,“我媳婦兒辛雲,也就是新上任的新生輔導員。”

塗桑吃進肚子裏的花甲消化不良,覺得味道平淡,滿嘴蒜味,喉嚨處開始了抵觸情緒,像是也在抵觸方越然嘴裏所說的“辛雲”二字,陌生的不是她的名字。

雖早前他也提醒過,因是臨時頂替他人工作,避免了手續上的麻煩,暫時將就一段時間。但真從他嘴裏說出的是辛雲而不是塗桑,她感覺怪別扭。

像是搶了別人的飯碗。

反觀對面坐著的四十多歲的男人,精神矍鑠,穿著得體,但臉上終究抵不過歲月稀釋情愛揮發,面容爬滿細紋,嘴角有些坍塌。

花甲真不好吃,她便將註意力放在對面的人的身上。她的觀察一向細致入微,不會錯。

他剛才在聽到“辛雲”二字時,松了口氣,臉上的肌肉不再緊繃,露出一個自然的笑。

他問:“辛雲哪裏人,生得很標致。”

方越然搶在她前面答話,胡謅了一個地方,“湖北宜昌,舅,你問那清楚做什麽,查戶口這種事情我來就好,你現在甭理,做好你自己手頭上的事情。”

劉金海一拍筷子,“小兔崽子,怎麽說話的,在外人面前好歹有點兒家教。”

“她是我內人啊。”

一唱一和,也就這麽混過去了,劉金海沒多問,只是讓塗桑在學校來沒事兒的話經常來玩,他就住在學校分配的教職工宿舍裏。

塗桑淡淡的笑了笑,以示應答。後來兩人還想交流幾句,劉金海這邊就來了電話,一餐飯還沒吃飯,人就匆匆忙忙開車趕去別的地方。

塗桑和方越然兩個人兩兩相望,最後他率先開口,擡手虛指著手腕,“桑桑,你的時間也到了。”

她神思被他拽回來,學著他的動作,擡手看時間,13:35分,離規定的工作時間遲到了三十五分鐘。

“你怎麽不早說!我先走了。”

她拿起包擡腿就走,方越然也不攔她,看著她的背影翩躚離去,品了一口杯中的白酒,辣味很足。

麻煩的事情還沒辦完,下午就不陪你了。

***

下午辦事,塗桑心不在肝上,一路上出了一些小差錯,將部分軍訓服裝的size號碼弄混淆了,以至於浪費了半小時的時間重新整理服裝,虧得戴科控場到位,底下的學生沒哀鴻遍野,反而是一個個親熱的貼上來一個一個辛雲姐的叫。

塗桑聽得緩不過勁兒,硬是讓他們改口:“你們叫我桑姐就好了,小名聽起來比較順口。”

一幫學生高興得眉開眼笑,私底下叫得歡快。

最後的工作辦完,一天的時間悄然溜走,暮色隆重降臨,赤橙的夕陽開得絢麗繽紛,軟綿的雲朵也不堪其擾,被夕陽暈染的如詩如畫,好一幅美不勝收的夏日晚霞圖。

塗桑看得神情恍惚,以為自己是穿越回到了過去的時間點,亦是美艷得不可方物的晚霞。

“桑姐,喝點兒水吧,嘴巴都皴裂了。”戴科手裏拿著分發完剩下的水,遞過去一瓶。

聽到他的話,她潛意識地舔了舔嘴巴,嘴巴起了不少的死皮,糙得厲害。

“謝了,今天你也辛苦了。”

戴科難得靦腆了一下,遲遲好半天才開口,“桑姐,開完班會後如果沒事情的話,可以來參加我們新生的聚會嗎?”

塗桑楞了一下,而後答:“還是不去了吧,你們都是年輕人,在一起玩挺好的,我去了給你們徒添尷尬,破壞氣氛。”

剛進入大學的年輕人,對生活還有新奇和激情,對未來亦是充滿希望,總覺得自己有無限可能,這樣的感覺真好,不像她,現在能得過且過就覺得知足了。

戴科據理力爭,“不會的,他們都很同意你的到來,欣喜若狂,巴不得。”言畢,有幾個男生女生一起走過來,像是約好了做游說工作的。

“桑姐,去吧去吧,你這個大美女不來,完全沒趣味啊。”

塗桑拗不過年輕人,也編不出什麽好借口,只好遂了他們的意,“好好,我雙手投降跟你們去。”

地點定在東港八號,地處湯遜湖旁邊,隔湖相望有零星的幾座建築拔地而起,也有好幾座學校依附著湯遜湖而建。景色一般,倒是東港八號的附近的幾戶人家的建築更吸引塗桑的註意,都是老舊的建築,有些像是老家那邊的平房,都是單間,門前是石子路,旁邊還有一條小河。

那些學生們正在裏面忙活,忙得暈頭轉向,她早早地就出了廚房坐在老板放置於屋外的竹床上,拎了幾瓶可樂靜靜觀賞,心頭升起一股暖流,又覺得傷感滿懷。

曾幾何時,她也有這樣的日子,那還是塗玥在的時候罷。

不過那時候角色對調,她還是個學生,塗玥帶著她來東港八號參加聚會,兩姐妹花在廚房裏忙天忙地,進進出出,像極了現在的狀況。

“桑姐,怎麽了?”

戴科拿了兩串剛烤好的饅頭,也不知道是不是火太大,烤得有點兒糊了。

“你的事情忙完了?怎麽也跑出來了?”她不答,轉而又將話題拋回去。

“人太多了,我沒去也沒關系,剛剛就烤了小饅頭,桑姐要嘗一嘗嗎?”他的手伸在半空中,眼裏終於有了些期待的眼神,屬於這個年紀該有的眼神。

“不了,喝點兒可樂就好。”她舉著手中的可樂,做了一個幹杯的姿勢,“夜深,好的壞的情緒容易滋生,我在外面吹個風透透氣,換個心情。”

亮堂的燈光落在她的臉上,顯出不符合白日裏的溫暖形象。

戴科點頭,她的這一回答算是答了他問的最初始的問題 。

兩人坐在竹床上,相顧無言,唯有單薄的微風時不時掃過臉頰,帶走一絲餘熱。

屋裏是沸反盈天,屋外是靜謐無聲,同一處地方,不同心思的兩人。

“桑姐是在懷念別人嗎?”

“嗯?”

“你這樣的表情和我姐很像,她總是不高興了,就喜歡一個人待著走神,顧名思義是回憶很多事情。”

塗桑淺笑了一下,承認,“啊,對,想一個人了,很想。”

“那肯定是一個對桑姐特別好特別親的人。”

話題有漸漸深入的趨勢,塗桑笑而不語,她不喜歡與陌生人討論起某些過往,何況面前的人還是一個十八歲的學生,雖說話老成持重,但屬於年輕人的特性是抹不掉的。

“八點了,該起身去吃飯了喲。”她拍拍屁股起身,朝著廚房的方向努努嘴,示意一起過去吃飯。

戴科僵硬了的臉上這才緩過來,重重地點頭,越過她往裏走。

他步伐走得太快,每走一步身旁都升起一股涼風,涼颼颼的。

塗桑發笑,果然有些東西忍不住。

沒多久,他又折回來,手裏拿著東西,是她的手機。

“電話響了好久,好像打了好幾個電話過來了。”

塗桑不用腳趾頭便能想到又是方越然這廝的查崗,她抓過手機接起,語氣不好,“幹什麽事兒,你這成天打電話耽誤了我多少時間,我的好男朋友!”

男朋友三個字她恨不得咬碎。

對方巧言善辯,回:“還是那句話~怕你有了新歡忘了舊愛,所以我得時時刻刻查崗,盯著我媳婦兒。”

塗桑“切”了一聲,“這句話應該是我送給你,畢竟你是相貌堂堂玉樹臨風風流瀟灑……”

說到後面她自動打住,瞟了眼面前的人,戴科還在旁邊站著,臉色似乎隱隱發白。

“怎麽不繼續說,我心裏正美得冒泡呢。”

“我書讀得少,詞窮了。”

那邊不厚道地笑了一聲,換了個調調講話,“不說,你快給我回來,我沒鑰匙開門,房東說把鑰匙給你了,偏偏你人還不在家裏,大晚上的往外出去跑什麽跑,身邊是不是真還有男人?”

“要什麽鑰匙,我身上只有我家裏的鑰匙……還有鄰居的鑰匙。”

“不好意思,你的鄰居是我。”

“……”

方越然不和她開玩笑了,軟語道,“桑桑,你的男人現在沒吃飯身上沒錢,而你現在正在外面逍遙快活真的好嗎,你怎麽能對你的男人這麽狠心,哎,以後要是娶了你該怎麽辦,當成祖國的花骨朵養著,天天給你施肥?”

這一句話聲音說得極大,捂著話筒都堵不住聲音外洩,字字句句清晰地入了外人的耳裏。

戴科聲音比平日裏更冷的幾分,撇下一個吃飯的理由,人就走沒影兒了。

塗桑捂著腦袋,頭痛,“毛病,正常說話我又不是聽不見。”

“正常說話別人就聽不見了啊,這沒毛病。”頓了頓,他補充,“你要是真想玩一會兒就待著吧,我身為分文地在你家門前等你。”

她哪裏敢讓他等,沒和眾人打招呼就坐車趕回了學校新建的教職工宿舍,挨著學生宿舍近,距離著食堂也挺近。

樹影婆娑,他站在樹下的身影不大真切,手裏正舉著手機在和別人打電話,言語中聽到房子,多少錢這樣的話語。果真是大忙人,估計又是他的其他副業吧,都延伸到房子這一塊兒了。

掛了電話,他一個轉身就瞧見了她,對她招手,“過來,來多久了,不吱一聲。”

“沒多久,也就剛到。”

“今天多少號了?”他話鋒猛地一轉,弄得塗桑反應遲鈍。

“10號吧……”

“還有半個月,就好。”他喟然長嘆,眼裏裝著一腔柔情。

她莫名,一句話似懂非懂。半個月,不過彈指一揮間便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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