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重寫】chapter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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轟隆隆,房屋的坍塌還在繼續,樓房的搖晃也在繼續,不遠處還傳來山體滑坡的聲音,似是山間野獸歇斯底裏的嘶吼。

恐懼漸漸湧上心頭。

距離死亡,一步之遙。

“別怕,我在這裏。”身邊忽然傳出他平和的聲音,具有安撫人心的力量。

塗桑機械地轉回頭去看,灰頭土臉的一張面孔,額角還占有絲絲血跡,應該是被掉落的磚塊打到了。

他動了動腿,調整了一下姿勢,繼續將她護在懷裏:“地震還沒過去,現在這個角落暫時安全。”

塗桑順著他的視線去看他的腿,掉下來的鋼筋柱子恰好壓住了他的小腿,在昏暗的角落裏,她隱隱約約能看見他的小腿處有絲絲血跡沁出,這是個不容小覷的傷勢,他卻一聲不吭。

“你的腿受傷了。”他抱得太緊,她只能窩在他的懷裏說話,聲音模模糊糊。

方越然卻笑著說:“這會兒不害怕了?地震剛來那會讓我瞧你楞得和木頭樁子一樣,紋絲不動。”

“我第一次近距離接觸到死亡。”塗桑從口袋裏摸出手機打開手電筒,照亮一方角落,她微微挪動了一下身體,給他一些支撐,“以前沒覺得生命可貴,現在只想好好活著。”

總是聽他人說“生命可貴”的大道理,但是事情不發生在自己身上,不切身體會過就不知道到底有生命多重要多脆弱,或許一個轉身的時間,一條鮮活的生命就此消逝了。

塗桑伸手去摸口袋裏的紙巾,過於狹小的範圍裏,她想要做出曲肘的動作並不易,花了幾分鐘的時間才拿出來,隨即擡手去擦他額頭的血跡,動作小心翼翼,怕給他造成不適。

方越然盯著她的動作,嘴角揚起一個弧度。他也不去打擾她,任她在這逼仄的空間裏不緊不慢地擦拭他的額頭,臉上是真的擔憂,他下意識擡手摸了摸她的腦袋,良久才說:“不用清理,你好好待著別浪費體力,這點小傷出去了很快就會好了。”

塗桑手上的動作停頓,目不轉睛地盯著他看。

“如果你還想好好活著,就留著你的力氣。”

現在是隨時隨地都會有餘震的到來,如果不保存體力,或許都等不到救援隊到來的那一刻他和她就已經長眠於底下了。

想到這裏,方越然無奈地笑了笑,他現在可真是麻煩,右腿被鋼筋柱子壓著,初始的疼痛到現在腿部已經失去知覺,要是再來一次餘震,地底再塌陷一次,他的腿估計是要廢了。

“謝謝你,方越然。”塗桑冒出這麽一句。

方越然瞥了她一眼,隨即闔眸小憩,積蓄力量。

自他的話語停止,空氣裏陡然安靜得針落可聞,這樣安靜的環境裏,人的五感被無限放大,變得高度敏感,譬如他深深淺淺的呼吸聲響徹耳邊,還伴隨著輕微的鼾聲;他胸膛起伏的弧度、臉上滲出的冷汗以及包著她手的另外一個寬大的手掌。

她低聲自言自語:“要是真的死在這裏了呢?”

後腦勺猛地被人拍了一記,力度不小,打得她的腦袋有些暈,“我還在就會讓你活著出去,休息。”

她捂著後腦勺,不明所以地凝視著他的臉和剛才說出那句話的嘴。

心裏有些暖。

“餵,媽的,電話打不通。”電話那邊是掉線的聲音,不論打了多少次過去,結果都相同。

“你的手機帶了沒,借我用用。”說罷,大叔孟平便不客氣地上前去問李倩要手機。

李倩站在堡坎兒的中間,一臉防備:“想幹什麽。”

孟平不耐煩,輕描淡寫地向她甩過去一個兇橫的眼神,“打電話救人。”

李倩頓時老老實實地將手機交出來。

孟平試了好幾次,仍舊不管用,於是又借用來身邊人的手機,得到的結果如出一轍,所有的電話都打不出去,不管是電信、聯通還是移動。

他按著太陽穴,看著四周其它搖搖欲墜的民房和附近已經倒塌的醫院,他心裏打了個凸,脊背升起一股涼意。

方越然和塗桑還活著在嗎?

剛踏出去的腳步又收回來調轉了一個方向,孟平朝著公路那邊跑去,不期而然公路上停著好幾輛消防官兵和警.察的車,車上的紅藍色標志燈在白雪皚皚的背景裏很好辨認。

警.察正在同消防官兵進行交涉,孟平離著近,但是聽得很清楚警察說的是:通往外界唯一的道路國道318中斷,樟木目前成了孤島,我們只能進行自救。

孟平鎮定地問:“請救救我的朋友,謝謝警察同志,辛苦了。”

正在談話的警察楞住,而後恢覆如初,拍了拍他的肩膀:“一定會的,對了,能麻煩你把大家叫到消防隊旁邊的大壩子那邊嗎,躲在那堡坎兒不安全,後續還會又很多餘震。”

“好。”

眾多的人擠在一起,臉上的神情不約而同的是不安甚至恐懼的,但是見著平地上停著的幾輛軍用車,心裏莫名又安定起來,也不再鬧騰,只是安安靜靜地重地看了看那幾輛軍用車,隨即將視線調轉到路邊站著的一隊又一隊的警.察、武警消防、武警邊防和軍區的戰士,面孔肅穆,整裝待發。

他們在接下來的時間裏,將迎接生死未蔔的未來。

忽地,有幾個尼泊爾人沖上前來,說著難以聽懂的尼泊爾語,幾個戰士聽得雲裏霧裏,但是看著他的手勢也大致能理解他的意思:想回家裏去看看。

孟平在一旁聽得認真,聽完立刻翻譯:“他是說想回家裏,家裏有妻子孩子,不知道受傷嚴不嚴重。”

“不能走,前方交通中斷,餘震不斷,威脅人身安全。”頓了頓,戰士轉身對孟平說,“你告訴他,在這裏,中國政府待他們和中國人一樣,只要中國人有吃的,他們就有吃的,中國政府不會放棄他們,請相信中國政府。”

孟平一對一翻譯給他們聽。

安靜了好一會兒,他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將信將疑地退開了。

救援行動正式展開。

沒過多久,在外場的孟平就聽到消息,傷亡有些慘重。

他還沒來得及消化這一消息,幾個工作人員就擡著擔架從裏面出來。孟平看了眼躺在擔架上的人,斷了一只胳膊,衣服上血跡斑斑,眼神空洞沒有焦點,還有幾個孩子躺在旁邊的擔架上,他已不忍去看他們的傷勢與神情。

真實的現況遠比文字來得更加慘烈和殘酷。

“我能進去幫忙嗎?”孟平拉住一個馬不停蹄往裏面走進去的醫生。

醫生甩掉他的手,對著他搖了搖頭。

孟平盯著自己的一雙手,沒有起死回生的能力,他什麽都不能做,就站在這裏守崗便好。

“借過借過,病人急需救治。”護士急忙忙喊。

孟平轉過身,餘光掃見熟悉的身影。

紅色的襖子,棕色的長直發,腳下是一雙阿迪達斯的白色運動鞋。

不會錯,就是塗桑。

“李倩,你過來守著這兒,把你男朋友也帶上。”孟平對著李倩勾手指頭。

“你使喚狗呢,讓我過去就過去。”李倩嘴上這樣說著,卻是不由自主地就走了過去,她剛在就站在孟平的不遠處,當然知道他要去幹什麽。

“等會兒我再過來告訴你傷情,你好好守著這裏就行,態度強硬些,別讓外人進去了。”孟平一邊走一邊對她揮手。

李倩對著他背影做了個鬼臉,嘀咕:“希望傷得不重。”

棚子裏的設備非常簡陋,只是簡單地用黑色塑料雨棚搭建起來的,寒風直往裏面灌,吹得呼呼作響,從外面望去,棚子就像是一個被吹鼓的氣球,孟平緊跟在醫護人員後面,等到進去了才詢問:“這位病人的情況怎麽樣?”

護士快速回答:“沒大礙,救出來的時候被人保護得好好的,現在就是暫時性昏過去了,休息會兒就好。”

“救她的那個人呢?”

“來了,剛進來,你自己看吧,我先去忙別的,傷情你問醫生就好。”

不等孟平回答,護士一溜煙就跑沒了。

孟平伸出去的手尷尬地落在空氣裏晾了會,收回來。

“方越然,你還好……”未說完的話被堵在喉嚨管裏。

左邊的胳膊大面積擦傷,鮮紅的血液正在源源不斷地滲出來,額頭上的一塊地方也在出血,小腿處更是不用說,傷勢應該是最嚴重的,血肉模糊一片。

孟平遲疑地開口:“醫生,他怎麽樣?”

“人手不夠,會包紮和止血嗎,幫我一把。”醫生看都不看,抓了孟平當壯丁,“還楞著幹什麽,搭把手啊。”

孟平恍悟過來,拿起紗布和消毒酒精,跌跌撞撞進行搭把手的工作,不料中途見到方越然醒來,皺著眉頭盯著他,囑咐:“等她醒了,就說我傷勢不重,一帶而過就行。”

孟平轉眼去看隔壁床的人,容顏秀麗美好,正閉著雙眼安穩地沈眠,尚不知有人在忍受疾苦。

作者有話要說: 已重寫,章節有標註【重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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