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白沐痕的調理下和濮陽燚的監督下，柳泉的身體也日漸圓潤。不像之前，他陪著孩子們稍微活動地劇烈一點就大汗淋漓，現在的他臉上有了血色，陪孩子玩的時候也沒有那麽力不從心。

看著柳泉的身體一日比一日好，濮陽燚懸著的心也總算放下了。

柳泉的身體好了，另一邊皇帝的身體卻是每況日下。

“宮裏養你們這幫太醫是幹什麽吃的？連陛下的身體都顧不好？”皇帝的寢宮，濮陽闕對著一眾跪倒在地的太醫發著脾氣。

“好了，你沖他們發脾氣也解決不了問題。”室內，白沐痕收回替皇帝把脈的手。

“師兄，如何？”柳泉陪同在白沐痕身邊，問道。

白沐痕看了他一眼，微微搖了搖頭。皇帝這是積勞成疾，陳年苛疾，他的身體怕是一日不如一日。想必皇帝自己心裏也很清楚。

“怎會如此！”剛剛還在逗孩子們玩的皇帝，突然就倒下了。

“無妨，朕的身體，朕很清楚。”白沐痕雖沒說話，可皇帝心裏明白。自己的身體，沒有人比他自己更清楚。

他年少登基，在位將近三十載，如今也到了退的時候了。這皇帝，他自認做的還算可以。自他登基，勤勤勉勉，心系百姓，未有一日放松自己。唯一有憾的是，他愧對自己的發妻。

皇後從聽到皇帝暈倒，就一直坐在皇帝寢宮之中。她看似冷靜地坐在那裏，可心中五味雜陳。濮陽燚一直陪在她的身邊，看得出她的擔心和憂慮。

“我想和你們母後說會兒話。你們都回去吧。”皇帝看向簾子外的皇後。

幾人心中都明白皇帝的意思，對著兩人行了禮，退出了室內。

一時間，整個寢宮只剩下帝後二人。

皇後起身，走到簾子前，看著床上的皇帝，一直未開口。

皇帝從床上坐起，兩人就這麽隔著簾子看著對方。

“我記得，初相見你我也是隔著簾子。一晃，幾十年就過去了。”他與皇後是先帝指婚。他本對這樁婚事不滿。可二人相見那日，簾子被下人不小心推倒。那一眼，那一笑，一眼萬年。

婚後第一年，他們就有了兒子。可那孩子命薄，只在這世上待了三個月變沒了。那時他們悲痛欲絕。皇後差點沒從失子之痛中走出來。

好在他們年輕，第三年就有了濮陽燚。再後來，他登基為帝。前朝後宮互相牽制，他和皇後自此後越走越遠。

他的後宮也有了越來越多的女人。他最終還是背棄了自己的諾言，一生一世一雙人，他沒做到。如今他這番，也是老天給自己的懲罰。

“卿卿，你我多年未如此說話了。”

聽到皇帝輕喚自己的小字，皇後心頭一酸，淚水瞬間決堤。

“你……”

皇帝見到她哭，不顧自己還難受的身體，起身走向她。一臉慌張地替她拭去淚水，“別哭。你知道，我最怕你哭。”

淚眼模糊間，皇後似乎又看到了那個意氣風發的少年郎。

他們怎麽就走到了如今這樣的境地。

離開皇帝寢殿後，一行人回了東宮。

皇帝在孩子們面前突然昏倒，嚇到了他們。看到柳泉和濮陽燚回來，他們哭著伸手要抱。

柳泉和濮陽燚一人抱一個，輕聲安撫了幾句。

“前幾日我見父皇，他的精神看起來還很好。他還訓我不幫皇兄分擔朝政。”可短短幾日，皇帝的身體怎麽就突然變得這般差。

“陛下的身體，不是一兩日造成的。”白沐痕也不知道怎麽安慰濮陽闕好。他見過的病人太多，有時候對這些生離死別有些麻木。身為醫者，他非常清楚生老病死是人之常情，可那不代表他們的親人就不會難過。

“如今我們能做的，也只有多陪陪父皇、母後。”做子女的，能做的就只有多陪伴兩人了。前一世，皇帝也是突然就倒下，而後身體每況愈下。沒多久，人就去了。

日子過得太安逸，濮陽燚都忘了這些。上一輩子，似乎離他很遠很遠。

幾人聞言，都默不作聲。如今他們能做的，也就只有這些。

似乎感受到了他們的傷心，孩子們也不鬧騰，乖乖巧巧地趴在兩人懷中。

秋風吹起，樹上發黃的葉子飄落在地。被風吹起，飛向遠方。就像人，終究要走向死亡。

三日後，皇帝寫下了他這輩子最後一道聖旨：宣布退位，太子登基。

新帝登基前夕，一輛馬車載著兩人直奔江南。

城墻上，站著四人。

“你說，父皇和母後怎麽就想著去江南養病？”對帝後的這個決定，濮陽闕不是很明白。

濮陽燚經歷過帝後最相愛的那幾年，小時候的印象雖然不深，可他多多少少記得一些。皇後小時在江南待過，也一直想著有機會回江南看看。如今她和皇帝去江南，也算是圓了多年來的夢。

“希望父皇有母後的陪伴，病能夠好起來。”柳泉隱隱覺得，皇帝不會因病離世。

一旁，濮陽燚把柳泉攬入懷中，親了親他的發頂。

柳泉擡頭與他對視一眼。兩人相視一眼。看向對方的是滿目情深。

濮陽闕不甘落後，從身後抱住白沐痕，把頭埋在他的肩上。

白沐痕雖然嫌棄，但也只是敲了一下濮陽闕的腦袋，仍由他抱著。

四人就這麽站在城墻上，看著馬車漸行漸遠。

新帝登基，事務繁多。可對濮陽燚來說，這些信手拈來。上輩子，他就覺得登基的儀式繁瑣，這一世他借口太上皇病重，不宜大操大辦，一切從簡。

又將一些無關緊要的事交給底下的人去辦，濮陽闕首當其沖。一時間，新帝登基，最清閑的人倒成了濮陽燚自己。

濮陽闕就慘了，應付完這個官員又要應付那個。一時間忙得不可開交。白沐痕看著眼裏，也心疼，幾次找柳泉告狀。

可濮陽燚是個心黑的，白沐痕越是告狀，他丟給濮陽闕的事越多。一來二去，白沐痕也不告狀了，只能陪著濮陽闕一起處理。

柳泉知道後，說了濮陽燚幾次。濮陽燚表面上答應，可行動上是一點沒改。柳泉說了沒用，又知道他是在訓練濮陽闕，也就不說什麽。

新帝登基，雖然一切從簡。可再簡，也夠朝廷上下忙活兩個月。

等到一切塵埃落定，濮陽燚下旨，大力推行科舉。將每五年一次的科舉改為三年一次，並在全國各地開設免費學堂。不光是文學，武學也不落下。

一時間□□風熱。各地有學子，無論貧窮富貴都可進入學堂學習。

這還不止，為了讓太上皇和太後在江南能夠安心養病。他大興水利，修建河堤，推動了各地的人才就業。

一番推動，百姓也算是安居樂業。紛紛誇讚新帝心懷百姓。

遠在江南的太上皇和太後自然也聽到了這些話。太上皇很是欣慰，自己最看重的兒子沒有讓自己失望。

說來也奇，自太上皇與太後來江南養病。先帝的身體竟然真的一日比一日地好了起來。也許是不需要操心這些國家大事，他每日蒔花弄草，修籬烹茶。和皇後就像普通夫妻一般生活。這樣的日子，讓他覺得比當皇帝要滿足舒心。

像如今這般不需要操心國家大事，隨心隨性。也許就是這樣簡單的生活，讓他的病好了起來。

知道太上皇的病慢慢好轉，遠在京城的四人總算是放了心。

“父皇和母後來信了。”這日早朝一結束，濮陽闕跟著濮陽燚直奔後宮。

“急什麽，信又沒張腳，不會跑的。”白沐痕拉住濮陽闕，替他整了整衣領，“衣服亂了都不知道。你如今負責兵部，又掌管京中布防。註意自己的形象，你還想不想給底下人立威了。”

“我這不是一時著急。”濮陽闕在下屬面前，還是有威嚴的。雖然以前他不著調，可今時不同往日。他也成了可以獨當一面的人。但在白沐痕面前，他始終還是那個毛躁的濮陽闕。

“師兄如今越來越有王妃的樣子了。”一旁抱著孩子的柳泉，和濮陽燚小聲說道。

濮陽燚低頭，笑看著他，說道：“你如今也越來越有皇後的風範了。”

柳泉斜眼看他一眼，笑了，“我這可是模仿母後往日的樣子，你若是有意見，找母後去。”

“我豈敢。我的皇後。”

兩人相視一笑，濮陽燚捂著孩子的眼睛，低頭親了柳泉一口。

“皇嫂，快讓我看看信。”

柳泉看他這麽著急，忍俊不禁，“信就在桌子上，你自己看。父皇母後一切都好，你不必擔心。”

“母後和父皇如今遠在江南，我又不能時時照看。只能以信寄相思了。說起來還得怪皇兄，要不是皇兄攔著，我就追隨父皇母後去江南了。”濮陽闕一邊看信，一邊抱怨濮陽燚。

濮陽燚直接在濮陽闕的腦袋上敲了一下，“你就是想偷懶，別拿父皇、母後當借口。”

“本來就是。是你當皇帝，又不是我當皇帝。”濮陽闕不滿地嘟囔，“哪有人逮著我一個人幹活的。”

“誰讓你是我的親弟弟。”怎麽會有人放著自己的親弟弟不用？自己的親弟弟怎麽壓迫都不過分。

“皇嫂，你管管皇兄。”濮陽闕不滿地大叫。

柳泉一臉無辜，“我管了，他不聽我也沒辦法。不然你反抗一下？”

濮陽闕聞言，更蔫了。轉身尋求白沐痕的安慰去了。

“你們夫夫倆，別老欺負我們家王爺。”白沐痕如今護短的很，有人敢說濮陽闕半句不好，他就敢上門教訓人。

沒等柳泉說話，他懷裏的濮陽灝突然伸手捂住了他的嘴，還啊啊叫了兩聲。

幾個大人看濮陽灝這番機靈的小模樣，頓時笑開了花。

“還是灝兒最心疼小叔叔。”白沐痕從柳泉手裏接過濮陽灝，“不愧是我親手接生的。”

在濮陽燚懷裏的濮陽瀚聽到這話，不高興了，沖著白沐痕伸手，瘋狂搖晃著身體。

濮陽闕趕緊接過來，安撫道：“瀚兒也心疼小叔叔，小叔叔最喜歡瀚兒。”

聽到這番話，濮陽瀚這才滿意。伸著肉乎乎的小手，摸著濮陽闕的臉。

幾人見到孩子們這番可愛的模樣，都忍不住笑出了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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