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死前，濮陽燚夢到了柳泉來接他一起走。這麽多年，他心裏一直沒能放下的就是柳泉，這輩子他對得起任何人，獨獨對不起柳泉。他以為他會死的很安詳，可不知為何耳邊滿是嘈雜之聲。

“唔……”微皺了一下眉，濮陽燚睜開了沈重的雙眼。入眼的不是幽暗冰冷的地府，而是暗金色的床帳，紅木床上雕刻著四爪蟒，活靈活現。

“醒了醒了，王爺醒了！”似是感受到床上人的動靜，床邊服侍的人驚喜地跑出房門，“快去傳太醫，王爺醒了。”

濮陽燚掙紮著想從床上坐起，卻牽動了肩上還未痊愈的傷口，“唔……”他悶哼一聲，跌回了柔軟的床鋪。

“王爺王爺，您的傷還沒好呢，可不能亂動。”一個少年模樣的小太監掀起床簾，制止男人的動作。

“你是……小喜子？”怎麽可能呢，他不是死了嗎？怎麽還會見到小喜子，而且還是少年時期的小喜子。

“王爺可算是醒了，太醫說王爺今日若還是不醒，就再也醒不過來了。”說著說著，少年的眼中浮現淡淡的水霧。

“如今是幾年！”濮陽燚猛地抓住小喜子的衣袖，臉上滿是不可思議。

“如今是建豐十年啊。王爺你這是怎麽了？你不要嚇喜子啊！”

“建豐十年！”濮陽燚一臉呆滯，連緊抓著小喜子衣袖的手都在不經意間松開。

“王爺，王爺，王爺您沒事吧？”少年略帶稚嫩的嗓音染上了一絲哭腔。

建豐十年，他竟回到了他二十歲這一年。他記得這一年他被老四派來的刺客刺殺，受了重傷，是柳泉替他去雪山神醫那求藥，他才能挺過這一遭。

而柳泉卻因為在雪地裏跪了三天三夜，腿落下了毛病，一到陰雨天就疼的難受。

思及此，濮陽燚的心中五味雜談。

對了，泉兒！

“小喜子，泉兒呢？泉兒在哪？”濮陽燚猛地擡頭，抓住小喜子的手。

“柳公子為王爺求藥害了傷寒，如今太醫正在給柳公子救治。”小喜子如是道。

“帶本王去找他！”上蒼既給了他一次重生的機會，他會把握這個機會，這一次他絕不會讓泉受半分委屈。

“可是王爺你的傷還沒好全。”

“無礙。本王的身體本王自己知道。”濮陽燚撐起身子，自己掀開被子，準備下床，“去備馬車。”

“這……是。”見主子心意已決，小喜子只得下去吩咐準備馬車。

燚勤王府的馬車一路無阻的往當朝太醫院最年輕的太醫的府邸而去。

柳府

柳泉的房內此刻一片的寧靜，只是濃重的藥香味，說著床上的人害了病。

濮陽燚推門進去的時候，柳泉的身邊連個伺候的人都沒有，心下不滿，可又怕吵醒了床上睡得不是很安穩的人，低喝一聲，“這府裏的人怎麽伺候的，主子病了，連個照顧的人都不在。小喜子，你去替本王看看，這下人都跑哪兒去了！”

“是，奴才這就去。”小喜子轉身出了內室，貼心地給自家王爺帶上了房門。

濮陽燚幾步走到柳泉的床邊。看著床上臉色蒼白的人兒，濮陽燚的心痛得如同刀割，可他又是如此激動，他又見到了他的泉兒。

顫著手，濮陽燚將柳泉臉上幾縷亂發別到他的腦後。

還好，你還在。

似乎被他的動作吵醒，床上的人漸漸張開了雙眼。

“泉兒……”濮陽燚突然覺得有點手足無措。他該如何面對柳泉？

“咳咳……”床上的人兒輕咳兩聲，啞著嗓子說了句，“水……”

“好好好。水，我馬上給你去倒。”濮陽燚走到桌邊，倒了杯水。

他小心托起柳泉的後腦，將水慢慢地餵進柳泉的口中。

喝完水，柳泉才完全睜開了雙眼。待看清濮陽燚的臉，他慌張地想要下床行禮，“王爺……”

“別動！”濮陽燚趕緊制止他的動作，將他抱在懷裏，“就這樣，讓我抱會兒。”

聞言，柳泉楞了片刻，“王爺……”

“你知道我聽到你替我求藥害病，我心裏有多難受嗎？我恨不得自己就這麽死了。”

“王爺胡說什麽。什麽死不死的，王爺是天子之子，會長命百歲。”柳泉快速打斷濮陽燚的話。

“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讓你受到傷害，對不起沒有保護好你，對不起不信任你。泉兒，我對不起的你太多，

“微臣並未怪王爺什麽，且這都是微臣自願的。王爺無需說對不起。”柳泉不明白為何濮陽燚一場大病過後，對他的態度大變。

聽到他的話，濮陽燚抱著柳泉的手又緊了緊。

“王爺。”柳泉有幾分難受的掙紮幾下。

感受到他的抗拒，濮陽燚這才放開他，“跟我去王府。我不放心你在這兒養傷。”語畢，未等柳泉有所反應，濮陽燚就將身上的大氅披到柳泉的身上，打橫抱起他，往外走去。

“誒……”待到柳泉反應過來，人已經上了馬車，“王爺，這不妥，微臣……微臣，唔……”

話未說完，他便被濮陽燚堵住了嘴。

就再柳泉被濮陽燚吻得頭暈腦脹之時，濮陽燚才放開了他，“乖乖的，聽我的話。”

“喜子，回王府。”

馬車一到王府門口，濮陽燚就抱著柳泉進了王府大門。

“王……王爺，這不妥，微臣……”緊抓著濮陽燚胸前的衣襟，柳泉一張清秀的小臉布滿了紅暈。他弄不清濮陽燚今日為何有此不合常理的舉動。

“本王的話你都敢不聽？”濮陽燚半瞇起眼，看著懷裏的人。

“不……不是，我不是這個意思……”越說到後面，本就不大的聲音越低。

他喜歡燚王的事情全京城的人都知道，可是濮陽燚對他總是淡淡的，說不上喜歡，所以他也只是默默的付出。

濮陽燚突然對他這麽上心，說不激動是假的。可，濮陽燚為何突然對他這麽上心？難道是因為他替濮陽燚求藥的緣故嗎？

思及此，原本喜悅的心情又變得低落。

這邊濮陽燚抱著柳泉回了自己房間，那邊小喜子就敲響了濮陽燚的房門，“王爺，奴才送粥過來了。”

“恩，進來。”濮陽燚替柳泉蓋好被子，回了一聲。

“我讓喜子吩咐廚房做了燕窩粥，你在病中，只能吃點清淡的。”

“不用麻煩的！”柳泉慌忙坐起身子，卻又被濮陽燚按著躺了回去。

“好好躺著，別亂動。”

“王爺，奴才把粥放桌上了。”把粥放到了桌上，小喜子就退了下去。

濮陽燚拿起桌上的粥，走回床邊，“來，小心燙。”

“微……微臣自己來就好了。”柳泉慌張地接過粥。

“也好。”濮陽燚這次沒有過多阻攔。他怕他逼得太緊，眼前的這人反而要跑。

在濮陽燚炙熱的註視下，柳泉幾乎把臉埋進了碗裏，一碗粥足足喝了一刻鐘才完。

“多謝王爺。”紅著臉，柳泉把碗遞還給了濮陽燚。

“嗯。”濮陽燚接過碗，將碗放回了桌上。

“那……那個……”猶豫了許久，柳泉還是問出了心中的擔憂，“王爺現在可還有什麽不適？可否讓微臣替王爺把把脈？”

“無礙，就是一點皮外傷。倒是你，在雪地跪了三天三夜。寒氣入體，定是難受極了。”

“微臣……微臣無礙的。”柳泉有點不太自在地拉高了遮著自己的錦被。

“再休息會兒吧。”濮陽燚掀起一邊的錦被，鉆進了被窩，“你病著，多休息才是。”

“誒……”原本布滿紅暈的小臉，熱得可以煮雞蛋了，“王……王爺這不妥！”

“別總王爺王爺的叫，叫我阿燚。”他抓起柳泉的一縷長發，細細地把玩。

“可……”柳泉還想說些什麽，卻又再次被打斷。

“不要說話，你只要聽我說就好。泉兒，你知道嗎？這次受傷昏迷，我想了很多，以前是我不好，總是對你若即若離。我很自負，泉兒。我把你對我的好當成了理所當然，所以我總覺得無論我做什麽，你都會在原地等我。這次我受傷昏迷，你為了替我求藥，傷了身子。我才發現自己錯的有多離譜。泉兒，原諒我。”

濮陽燚說著半真半假的話。真的，是自己終於明白自己對柳泉太過殘忍。假的，是他並不是因這次昏迷而醒悟，他醒悟的太晚，足足花了一輩子。

“微臣……從未怪過王爺啊……”沈默半晌，柳泉輕嘆了口氣。他從未怪過濮陽燚，怪只怪先愛上的人是自己。

“泉兒，濮陽燚此生絕不負你。”這是他給柳泉的承諾。他已錯過一世，這一世定不會再犯上一世的錯。

“王爺……”柳泉有些許慌張。他不明白濮陽燚為何突然如此，不明白一場病後，他為何待自己如此之好。是愧疚還是感激？可無論是哪個他都不要，寧可不被濮陽燚愛，也不要被他憐憫。

看著柳泉黯淡下來的臉龐，濮陽燚自然知道今日之言讓柳泉心存疑慮，甚至是多想，但他不願解釋，他會用他的行動證明自己對柳泉的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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