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重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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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蕭一頭霧水,呆呆站了一會兒。

安娜不是很友好地盯著她:“那張紙條,你記得署上我的名字了嗎?”

“我寫了。”洛蕭回答的很幹脆,“我按你的要求,寫了你今天的打扮,在哪個位置看著他,也寫了你的名字。”

安娜不說話了,過了好久,才撇撇嘴:“總之,你出來再說吧。”

洛蕭忐忑不安地出去了。

在她的印象裏,廚師被叫出去見客人那是相當嚴重的事情,多半是因為菜的口味非常糟糕,食材有什麽大問題,或者菜裏吃出了無法容忍的惡心東西。

那碗南瓜湯的毛病出在哪裏,洛蕭心裏是清楚的,但這件事情要找也該找授意她遞紙條的安娜,她實在想不明白,那個客人找她要做什麽。

走到樂聲輕快,燈火通明的大廳,洛蕭在安娜的帶領下朝那個“帥男人”走過去,手指不安地絞著圍裙邊。

那個客人是背對著廚房就坐的,聽到腳步聲也沒有回頭,只是慢慢轉動酒杯,醒著杯中猩紅色的葡萄酒。

他扣著杯柄的手指又細又長,皮膚呈現玉一般剔透的色澤,精致妥帖的西裝袖口上微微露出一截蒼白的手腕,腕上戴著的表是breguet的最新款。

這樣多金的客人,若是得罪了,他們倒不會在意這桌菜值幾個錢,也不會處心積慮想要店家免單,但處理不得當的話,就會變得格外難纏。

洛蕭心中打鼓,深吸一口氣,在他身後站定,低下頭,微微鞠了一躬。

“先生您好,我是負責擺盤上菜的廚師助理,請問您對菜品有什麽不滿意嗎?”

男人沒有說話,細長的手指又執著酒杯晃了晃,才不慌不忙地把杯子放下了。

他沒有回頭,只是非常淡然地說了句:

“洛蕭,好久不見。”

他甚至沒有用任何的疑問句,沒帶絲毫假設,就那麽篤定而平靜地開口,聲音波瀾不驚,話語中從容不迫的語氣,和他少年時一樣,分毫未變。

洛蕭臉上的血色幾乎是在瞬間就退的幹凈。

她立在原地,腳下像生了根一樣,只覺得這些年流逝的時間忽然變成滔天的洪水湧來,將周圍一切景象夷為荒蕪空白。

在這片荒蕪空白中,那個客人終於回過頭來。

洛蕭僅有的一絲血色,也在他回頭的時候,徹底消失殆盡。

過了很久,她才顫抖著嘴唇,輕聲從唇縫中漏出兩個字:

“吳……軾……”

她怎麽也不會想到,安娜口中的[男神]、[帥男人]、[畢生希望]不是別人,竟會是闊別多年的吳大少爺!

當年的吳家就已經在敦煌做得風生水起,一頭獨大。而這十多年,趕早搶占了全國地產市場份額的吳氏一族更是獨占鰲頭,作為吳老頭的接班人,吳軾這些年也頻頻出現的各種會議和社交場合。

由於他和那些肥頭大耳的暴發戶、幹癟酸臭的大老板完全不是一個譜系的,在富商聚會中就顯得相當矚目,莫名其妙的就圈粉了一些迷妹,盡管只是個舉止低調的商人,但微薄也有了十餘萬的粉絲。

洛蕭偶爾也會避之不及的在財經類的新聞或是報紙上看到他,那個男人總是惜字如金,言簡意賅,看著攝像機的眼神冷淡而薄涼,黑眸裏像是一年四季都在落雪。

而此時此刻,這個男人就坐在她面前,除了更為高貴和考究的穿戴之外,他的面容也好,神情也罷,甚至連那過分從容的態度,都讓她有種回到了當初的錯覺。

吳軾看了她一會兒,白皙細長的手指敲了敲桌面。

那裏攤著洛蕭寫給他的小紙條。

吳軾用一種令人完全琢磨不透的神色,玩味地打量著她,然後慢慢說:

“親愛的先生,雖然我不想打擾你平靜的用餐,但是在你連續三個晚上出現在餐廳時,我實在無法抵抗住心裏的聲音,忍不住向你問候……”

他竟在淡淡地背誦著字條上的內容。

洛蕭原本煞白的臉,又急速漲的通紅,她不顧旁邊安娜是否能聽得懂,壓低聲音朝吳軾咬牙切齒道:

“這不是我寫給你的!我後面署了這位小姐的名字!”

她說著,一把拉過滿臉問號的安娜,殺氣騰騰地用意大利語問:“安娜,你是不是喜歡他?”

安娜茫然地回答:“是啊。”

“她喜歡你。”洛蕭從牙縫中擠出這幾個字,把安娜往前一推,“你應該找她,不是找我。”

吳軾低頭溫涼地笑了笑,那笑容高深莫測,令人有些不寒而栗。

他玉色的指節敲了敲攤在桌面上的紙,擡起頭,平靜地凝視著洛蕭:“我只找寫這張紙條的人。”

“都說了不是我了!”對於這個人,洛蕭幾乎是本能的排斥,就像貓遇到水要逃,羚鹿畏懼猛虎的聲音,她不敢和這個男人說話,一時半刻都不敢,“我只是幫她翻——”

吳軾淡淡擡起一只手,打斷了她的話。

“洛蕭。”他寧靜地註視著她,然後把那張紙重新疊起來,遞給她,“我認識你的字。”

洛蕭啞口無言。

吳軾眼中有一些難以辨別的色彩,盡管他的聲音是寡淡的:

“所以不用回頭,我都知道廚房裏的人,是你。”

這人講話總是那麽淡漠又暧昧,聽起來似是無心又似有情。

當年是這樣,過了那麽久,地點從學校外的小餐館變成了環境優雅的西餐廳,他這若即若離的態度,竟是分毫未改。

洛蕭端的就有一股無名火起,語氣冰冷:“是我又怎麽樣?”

“沒怎麽樣。”吳軾淡淡地,“很久沒見你了,碰巧遇到,只想借故看看你。”

他的每一句話都像是雨點,帶著濕涼的溫度,敲擊在洛蕭耳膜上。

曾是最受用的溫言和語,少女時代聽起來潤物無聲,心坎都被灌溉濕潤,可不知是年紀大了,還是人不如舊,現在聽到他這樣若有若無的撩撥,竟是煩躁大過其他。

洛蕭生硬地:“現在你看好了,我可以回廚房了嗎?”

吳軾微微調試了西服的袖口,然後擡起薄薄的眼簾,嘴唇輕啟:“遺憾。我本想邀你共進晚餐。”

他說完,好整以暇地看著她,似乎篤信她會願意坐下來,像以前一樣,又傻又天真,幾句甜言蜜語,就能哄的暈頭轉向。

他的這種輕慢,讓洛蕭胸中愈發怒火翻湧。

她說:“我看不必了。”

頓了頓,又補上一句:“沒記錯的話,我和吳總並沒有什麽深厚的交情。”

他微挑起眉,似乎是有些意外於她的反應。

曾經他們不歡而散,直到洛蕭出國前,他們都形同路人。

但是他潛意識裏還覺得,他和洛蕭尚有舊情可念,如果好言相勸,得個原諒亦是不難。

只是這略微的訝異在他臉上連一秒都沒有持續到。

然後他淡淡笑了笑:“好。你回去吧。”

洛蕭轉身就走。

沒走幾步,吳軾忽然在她身後說話了。

“洛蕭。”

“……”

她站住,但並沒有回頭。

吳軾看著她的背影,聲音裏的細微語氣不可捉摸:“你有男朋友了。”

聽到這句話,洛蕭心中竟起了種異樣的感覺,過了一會兒才想起來,同樣的句子,林子勿與她闊別重逢時,也說過。

只是吳軾用的是毋庸置疑的肯定句,對自己的猜測是慣有的成竹在胸。

而林子勿呢。

她忍不住想起意大利的山路,小破車在那不勒斯的夜色中呼嘯開過,林子勿坐在她身邊,猶豫又慎重地問她:

“洛蕭,你找男朋友了嗎?”

她當時渾不在意,現在隔著重重變故,這溫柔地像是嘆息的問句,又仿佛再次飄落耳際。

問出這個問題的人,語氣是那麽的極盡和緩,可是仍然藏不住緊張,就那麽小心翼翼地懸著一顆心,等著她的答案。

洛蕭閉上眼睛,但覺五味陳雜。

“不。”洛蕭冰冷地微側過臉,對吳軾說,“我單身。”

吳軾聞言,點了點頭,並沒有太多的喜形於色。

洛蕭想起林子勿,那沒出息的家夥,那時候聽到她這樣的回答,他抿了抿嘴,桃花般的眼睛變得又明朗又溫潤,明明是個演技爆表的家夥,卻半點藏不住歡喜的樣子。

她其實都看在眼裏。

只是她雖然能看見他的高興,卻分不清那高興究竟是真的,還是演出來的。

吳軾在她離去前,淡然說了句:“我等你下班。”

這個男人好像天生就是不會使用疑問句的,所以自然也不會給別人扭轉自己決定的機會。

洛蕭深知其性格,也不和他多費唇舌,轉身就走。

走到暗處,洛蕭一把抓住滿頭問號的安娜,壓低聲音:“這人為什麽會來這裏吃飯?”

安娜:“……客、客人啊。”

“你說他連續好幾晚都在這裏就餐?”

“對啊……我們旁邊就是一家酒店,經常有住在酒店裏的客人連續來餐廳吃飯,這不是很正常嘛。你是不是認識他?”

“嗯。”洛蕭拍拍她的肩膀,“給你一句勸,不要和這個男人約會。”

“為什麽???”

洛蕭說:“他和你的前男友可不一樣,這個男人跟你約會的時候,你不會想得到他會喊出誰的名字。”

安娜眨眨眼睛。

洛蕭:“怎麽樣,怕不怕?”

安娜臉上泛出一絲詭異的潮紅:“哦……好酷哦……”

洛蕭瞬間無語:“………………”

“不過啊。”安娜忽然想起了什麽,饒有興趣地對洛蕭說,“我發現你認識的男人都特別帥,這個也是,上次那個也是。”

“你說林子勿?”

“對呀,就是那個明星。”

“哦……”洛蕭撓撓頭,一時意起,好奇地問,“你覺得林子勿和今天這個客人像嗎?”

“還好吧。”安娜聳聳肩,“我對你們中國男人不能分的特別清楚,只能辨別出帥和不帥的區別。”

“花癡死你算了。”洛蕭的白眼簡直要翻到天上去,“再見,我回廚房了。另外拜托你一件事,幫我搞定外面你的那個[畢生希望]。如果你能在我們下班之前支走他,我下班就給你發一千塊的感恩紅包。”

安娜為了自己的[畢生希望]和一千塊錢,使出渾身解數試圖吸引吳軾的目光,可是那個男人像是對歐美女性特別的不來電,安娜除了跳脫衣舞,能做的誘惑都做了,但吳軾還是神情淡薄,漫不經心地喝著他的酒,仿佛神游天外。

轉眼九點半到了。

安娜跑過去,含笑地對他說:“這位先生,麻煩您,我們要打烊了,您看……”

她正準備說您看如果您舍不得要不要留個我的號碼,下次我請您吃。

但是吳軾已經站了起來,把淡灰色的西裝外套披上,不慌不忙地扣好扣子,那細長白皙的手指讓安娜忍不住又吞了吞口水。

吳軾看了她一眼:“打擾了,我到外面去。”

安娜還在絞盡腦汁地搜刮著腦中貧瘠的中文,試圖和[畢生夢想]搭訕,但是[畢生夢想]先生又打斷了她的思路。

“你們這裏。”他頓了頓,看了一眼廚房的方向,“有後門出口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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