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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兄雲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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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洛蕭和林子勿去和導演接洽的時候。洛蕭忍不住想,自己昨兒腦袋一定是壞掉了,竟然真的答應了林子勿這種不靠譜的要求。

導演倒是很高興,拍著洛蕭的肩膀:“你能答應真是太好了,沒關系,你放心地去演,EG多也沒有關系,我知道你沒有演過戲,我們慢慢來,先試試看。洛蕭,你放輕松。”

於是各部就位,所有人進了布置好的庭院,這場拖了很久的戲,終於開始拍了。

一斛陽光從高聳的穹頂落下,照著暗青色的青石臺階。臺階縫隙裏有著深綠的青苔,在這個幽靜的空間裏,仿佛歲月都已靜止。

林子勿走到庭院中央,這個院落很大,重重疊疊多少回廊,襯的裏面兩個人渺小不已。

他來到石亭前,然後停下了腳步,亭子裏站著一個人,由於竹簾低垂,他看不到那個人的身影,只能看到那人穿著的柔軟皮鞋:“師兄。我來了。”

“……”簾後靜默片刻,然後洛蕭的聲音淡淡傳出,“既然來了,就進來一敘吧。”

於是林子勿拾級而上,撩開竹簾,側身進了亭內,簾子上花影細碎淌動。他擡起眼,洛蕭正背對著他站著,一襲雪白衣冠,衣緣寬敞,雖然素淡,卻看得出是精心設計過的衣裳,舒適,清雅,最稱這樣的道骨仙風。

林子勿看著她的背影:“師兄,很久不見了。”

“是很久了。”洛蕭淡淡地,“若不是劫度將近,你還想避我多久?”

林子勿說:“我從來沒有想過要避開你,是你一直不肯與我相見。”

洛蕭:“……”

林子勿垂下眼簾,看不清眼底神色:“師兄,當年我不懂事,因此會唐突於你。這些年,你已得道飛升,我也早就不再有所執著。你我之間,已是一清二白,我們還能不能回到從前那樣?”

“昨日種種,何須再提。”洛蕭恬淡無波地說道,緩緩轉過身來。

林子勿心中一跳,只見她面容依舊,卻被化妝師精心打理,打了完美無瑕的高光陰影,更顯英氣逼人,眉宇間雖仍有女子柔和,卻仍不失是個極俊美溫雅的青年道士。

她廣袖一舒,“百年後得以你我得以再次相見,已是實屬不易,坐吧,我備了一壺好酒。”

林子勿於席前跽坐,涼亭內一盞紅泥小火爐燒的正旺,內中上好梨花白,已然溫過三道,洛蕭取了酒,先為林子勿滿上,再給自己倒了一盞,平整端正地舉起:“此盞之後,前塵盡釋。”

林子勿看著她的眉眼,最是英俊莊重的劍眉,眼上疤痕令人琢磨,只是這張臉的線條太過幹凈簡潔,竟無端生出一絲薄涼意味。

林子勿閉了閉眼睛,苦笑:“師兄從來潛心修道,大道之中,有何曾有什麽前塵過往,都不過身外事罷了。”

說完之後亦是舉酒,以袖掩口,一飲而盡。

正欲端正姿態,再說臺詞,卻瞧見對面洛蕭瞧著他,眼睛黑亮亮的如同水晶碎石,臉頰一池酒窩隱隱浮現。

林子勿心道不妙,下一秒果然洛蕭就繃不住,笑場了。

“噗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對不起哈哈哈哈,我,我實在忍不住了哈哈哈哈哈——”

導演組包括林子勿在內全體:“……”

洛蕭高冷氣場頓時,手錘著案席笑的前仰後合,倒也真不知道她在傻樂呵什麽。林子勿滿頭黑線地問她:

“洛蕭,你他媽的出門前沒吃藥?”

“不好意思哈哈哈。”洛蕭笑的肚子都疼,朝林子勿揮了揮手,“我實在沒見過你這樣對我說話,忍不住出戲,哈哈哈哈……”

導演派了助手過來,那栗色卷發綠色眼睛的意大利小夥子納悶地問洛蕭:“你怎麽了?”

洛蕭笑著擺手:“對不起,出戲了。”

小夥子理解地點點頭:“第一次演戲,難免的。你再準備一下,我們等會兒重新拍。”

但是洛蕭腦洞開了之後就特難收住,結果這一段一連拍了三次,次次不在狀態。

最後林子勿火了,一把拽起洛蕭的袖子:“我草了我還就不信這個邪,走。你跟我到旁邊去練練。”

兩人來到莊園的另一個小花園裏,這裏沒有別人。

林子勿松了手,推了一下洛蕭,皺起眉頭:“真是魔癥了,你到底哪裏有問題?這麽簡單一段場景,EG多少遍了?”

洛蕭笑著說:“對不起啦。”

林子勿神色愈發淩厲,他工作時從來不兒戲,洛蕭撞上他這樣的眼神,也知道林子勿是真的飈上了勁,也就不笑了,她輕咳一聲,認真瞧著林子勿的眼睛:“昨兒就和你說了,這戲,我真扛不住。我和你太熟,演不出戲裏那門子感情來。”

林子勿蹭的就火了,火焰在漆黑的瞳底躍動著,他咬著後槽牙:“怎麽就演不出了?怎麽就扛不住了?我他媽成天在戲裏愛這個愛那個,愛的死去活來,還不是出了戲就不認人,你怎麽就不能演了?!”

洛蕭嘆了口氣,柔和地看著他,依舊是當年溫和語氣:“林子勿,這是不一樣的……”

“一樣的!!”

“……”

似乎是被林子勿忽然過激的反應嚇到,洛蕭僵硬了幾秒鐘,竟然不知道說啥才好。

林子勿冷靜了一會兒,以手加額,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陽穴,然後擡頭:“好,就算不一樣,那你說,不一樣在那裏?我就不信我治不好這個邪。”

見他態度稍有和緩,洛蕭又笑了起來:“為啥非得整治我?花這精力,再找個演員都可以了。”

“……洛蕭你丫別逼爺掐死你。”

這咬牙切齒啐出來的話,到底帶著鋒芒,洛蕭嘆了口氣,真心實意地和林子勿說:“你看劇本這描寫,說雲陵師兄對你那角色的心思是追悔莫及暗生情愫,卻又不得不隱忍回避。通俗點就是想吃想到的抓心撓肝卻又不能吃唄。”

這貨雖然笑場笑的厲害,但好歹對人物內心的把握沒有跑偏。林子勿看著她:“所以呢?你演不出來?”

“嗯。”洛蕭竟然特不要臉地承認了,“演不出來。”

“……”林子勿覺得自己快要崩潰了,“為啥?”

洛蕭特實誠地告訴他:“不知道這啥感覺,覺得特假。”

林子勿簡直要掀桌子了:“大爺了,這不是挺正常的感覺嗎?洛蕭老子真像把你腦殼兒掀起來,看看裏面是那根弦短路了搭錯了,你狠的,難道你活這快三十年了,沒個暗戀人的時候?!”

洛蕭想了想,說:“還真沒有。”

“……我操。”

林子勿仰天長嘆:“你贏了,你比我牛。”

洛蕭笑了笑,忽然反應過來,略帶幾分驚訝地看著林子勿:“……這麽說你有暗戀的人?”

“……”

林子勿看著洛蕭的臉,漠然良久後,吐出一口悶氣。

“昨日種種,不必再提。”

洛蕭:“……”

林子勿不再談這個話題,拍了拍洛蕭的肩:“再試一次,既然沒有暗戀過,就幹脆把自己設想成另外一個人。”

“啥意思?”

林子勿黑眉怒豎:“沒殺過豬總見過豬跑吧?按那些狗血電視劇裏男配角的感覺走就可以了。來吧。”

大約是林子勿最後傳授的那個竅門起了作用,這一遍拍攝非常順利,這一條很快就過了。

接下來幾個場景難度都不高,主要拍攝雲陵幫助林子勿劫度。

晚飯之前,有雲陵出場的戲也只剩下了最後一幕,導演松了口氣,站起來朝洛蕭豎起大拇指:“很好,簡直是做演員的材料!還有最後一段,趁你們兩個都在狀態,我們趕緊拍掉,拍完吃飯。”

最後一段戲帶著非常重的感情內容。

因為劫度時出了一些狀況,雲陵如同當年,以照顧師弟為己任,為了在天劫時保護林子勿而身受重傷。

這一段場景,拍的就是林子勿照顧重傷的雲陵,雲陵昏迷多日後終於蘇醒,面對林子勿,雲陵終於決心吐露心跡,但早已不再愛慕師兄的林子勿,卻在他開口前引去話題,兩人最終陌路。

一切就位,開始拍攝。

化妝師的技術非常高超,洛蕭靠坐在床榻上,一張英俊挺拔的臉龐蒼白清臒,就連嘴唇都失去血色。林子勿坐在榻邊,默然不語。

“要走了?”

“要走了,師兄恩情,磨齒難忘。”

洛蕭合上眼睛,睫毛輕顫:“你我之間,無需言謝。”

林子勿掀起眼簾,張看對方憔悴的神色,最終還是將目光平平放下去,低眉斂袖,長作一禮:“此生無論生在何處,不會忘記師門情誼。”

再次睜開眼睛,洛蕭輕輕嘆息:“師門情誼……師門情誼……”

“師兄?”

“也好。”洛蕭清正的目光落到林子勿臉上,點了點頭,“我雲陵終其一生,到底保全了師門端正和睦。只是這一生,倒也不知是看得太透,還是從不曾看透。這滾滾紅塵,卻是不曾享受分毫……”

末了,她幾乎是有些黯然地看向窗外。

木制的窗子敞著,外頭下著淅淅簌簌的細雪。

她就這樣靜靜看著,也不說話。

林子勿起身,為她肩頭添了件寬袖素衣:“師兄,天寒,不要再凍了身子。”

洛蕭:“……”

林子勿靜了一會兒,緩緩道:“今日我便要向師兄辭行,前往遠方了。”

洛蕭依然凝望窗外朦朦煙雨,似在出神,又似在聽。

林子勿咬了咬嘴唇,狠心道:“此番別過,不知何時再會聚首。師兄恩情,更不知如何回報。還請師兄受師弟頓首跪拜,以安師弟良心。”

說完之後,就欲長跪。

洛蕭終於猛然回轉了過神,一把拉住林子勿,長眉鎖起:“胡鬧,師門可拜師父,哪裏有拜師兄的道理。”

“可是……”

“起來!”

“……是。”

林子勿不再跪了,洛蕭的手卻不曾松開。料峭春寒之中,她仰頭靜默地凝視著林子勿的臉,覆雜的目光透過重重睫毛探出來,那道悱惻的傷疤竟也有了說不出的悲涼。

從未見過洛蕭這樣的眼神,林子勿一時失慎,竟然跌入了那兩池溫柔而深情的目光之中,甚至忘了呼吸,就這樣呆呆看著她。

洛蕭還在照著劇本說著臺詞:“事已至此,我本也不該再多說什麽,只是這一場大病,忽然覺得有些事情,或許從來與我想的不一樣,師弟,如若當初……”

拍到這裏都堪稱完美,導演在機子後面高興的都直掐自己大腿了。

可就這節骨眼兒,又出狀況了。

這回出狀況的不是洛蕭,卻竟是老戲骨林子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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