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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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沁招完手,一群人很快散回各自的位置上。

江毅好奇:“宋隊怎麽追到嫂子的?”

宋焰笑:“高中同學。”

“啊??”一群人驚呼。

“這算盤也打得太早了!”

楊馳嚷:“我就說那次去醫院,看牙那次,宋隊不對勁兒吧!我那時怎麽說來著!你們都不信。”

江毅:“回頭想想,宋隊那天真不大對勁,原來是跟嫂子重逢,心裏頭有事兒。”

許沁想起那次經歷,有些赧然,但看看宋焰,他並沒放在心上,正跟大家開著玩笑聊著天。

小夥子們長期待在軍營,訓練苦,平日裏難得碰上跟外界正常打交道的機會,更別說女人了。各個年輕氣盛的,誰不想戀愛呢。上回得知童銘有女友了,整個隊熱鬧得不行,全跟自己找著了女友似的高興,圍著童銘盤問好久。

這次輪到宋隊,大家眼裏總有女人來示好但就是不開花的宋隊,自然又是一番好奇。

各種問題輪番上陣,宋焰一一回答。

許沁微笑藏在他背影後。

他跟大家玩鬧著,手卻伸到後邊,交給她。

她心安理得,低頭玩著他的手指。

氣氛漸漸聊得歡樂,宋焰看看時間,不早了,馬上有退伍儀式。

他稍稍收了笑,道:“都先去準備著,過會兒操場集合。今天都高高興興的啊。”

這下,宿舍裏反而安靜了少許。

大家都知道,今天隊裏有離別,宋焰特意過來,是想讓氣氛別那麽傷感。

可越是強顏歡笑,笑過之後便越是難舍心酸。

“江毅他們今天退伍,再等過年,隊長也要去支隊裏頭。”楊馳語氣低落,頭也低著,“雖說天下有不散之筵席,可這席也散得太……”

小葛:“隊長調去支隊,好歹能常見到。可江毅他們這一走,就不知何年何月了。”

大夥兒都沈默,表情難受得很。

江毅四個準退伍兵別過頭去吸鼻子,眼淚在眼眶裏打轉。火裏翻滾燒傷流血都不落淚的人,到了這會兒,戰友一兩句話便戳心的疼。

宋焰微沈了口氣,道:“我們這隊伍,能平平安安退役,是好事兒。也希望留下的每個人都有帶著紅花退役的那天。”

在軍營裏揮手,好過在靈堂上送別。

“都下去吧。”宋焰說。

大家起身出宿舍,去操場上列隊集合。

許沁跟著宋焰在最後,見他表情凝滯,她沒多話,撫了撫他的手背。

上午七點二十五分,士兵們在國旗下列隊完畢,四個老兵站在隊伍最前邊,三條警犬也集結一旁。

七點半,退伍儀式準時開始,迎軍旗,廣播裏奏響解放軍軍歌,激昂的曲調在操場上空回蕩。

歌聲一起,江毅他們眼睛便紅了,敬著軍禮,含淚凝望著軍旗升起。

音樂聲落,操場上空回歸寂靜,軍旗在藍天下迎風招展。

指導員索俊拿著文件,開始宣布退伍命令:

“根據《中國人民共和國兵役法》和《中國人民解放軍現役士兵服役條例》相關規定,經南城區消防支隊會議研究討論決定,現宣布,江毅、童銘、陳光明、肖珂四人自2017年1月29日24點00分起,退出現役。”

幾位老兵聽著宣讀,身板站得筆直。

宋焰:“全體退伍兵,向軍旗敬禮!”

四人仰望軍旗,鄭重敬上一禮。

“向後轉!”

“向戰友敬禮!”

四人對著昔日的戰友們,擡起右手,這一次,眼裏含了熱淚,敬禮足足一分鐘。

“向左轉!”

“向營房、戰車敬禮!”

幾輛消防車已開出車庫,停在隊伍旁。

敬禮完畢,江毅走過去,繞著消防車走一圈,回到駕駛室旁,忽然趴在車門上,捂住臉,肩膀直抖。

隊中士兵們齊齊看著他們,眼睛濕了。

幾人抹了抹淚,重新走回來。

宋焰下頜緊繃數秒,終於說:“卸徽章。”

留隊的士兵隊伍裏上前四個,將江毅他們軍裝上的帽徽、領章、肩章、胸章……所有標志軍人身份的徽章一一卸下。

江毅終於忍不住,捂著眼睛哭了起來:“我當兵這8年,到今天,算是圓滿完成任務了。對得起國家,對得起我自己。”

宋焰深吸一口氣,擡眼看天空。

一旁的許沁也鼻酸了。

卸下一切徽章,四人再不是軍人。

江毅滿面淚水,發出一聲號令:“全體退伍兵。”

四人立正。

“向連長敬禮!”

四人脊背挺直,向宋焰敬禮。

宋焰緩慢而用力地舉起右手,回敬一禮。

鐵打的營盤流水的兵。

曾經一起出生入死,如今各奔東西,籌謀生計。

退伍儀式簡單利落,很快就結束了。

四人背上行囊,江毅走到他帶大的警犬小江身邊,蹲下去抱住它的頭不斷落淚。警犬似乎感覺到這是永別,不斷搖尾巴舔他的臉。

江毅淚如雨下,終於狠心站起,往外走。

小江沖上去咬住他的褲腿不讓他走,它喉嚨裏發出咕咕的聲音,眼裏有大顆淚水滑落。

索俊含淚上前抱住小江。江毅得以脫身,大步走開。

剛出營地,小江狂吠一聲,掙開索俊的束縛,沖到大門口。鐵柵門攔著,它卡在縫隙裏沖江毅叫喚。

江毅跪在門的另一邊,抱著它痛哭流淚,但最後,終是分別。

只留那警犬在門口守望不離。

許沁吸吸鼻子,仰頭望天,深吸一大口氣了再看宋焰。

他表情很冷靜,對感傷的眾人留了句:“半小時後集合訓練!”便走向宿舍。

許沁知道他心情也不好,嚴苛要求訓練,是想讓剩下的人轉移註意,不在沈溺悲傷。

她快步追上去,跟他回了宿舍。

他住的單獨間,房間不大,收拾得很整齊,床,衣櫃,書桌,椅子。衣櫃裏塞滿各種軍裝,正式的,迷彩的,訓練服。

今天陽光很好,從窗外灑進來,照得屋內亮堂堂的。

宋焰臉色卻不太好,還沒從剛才的退伍儀式裏抽離出來,獨自站在桌邊翻動著訓練記錄表格。

許沁坐去他床上,摸了摸撫得平平整整的床單,陽光照在上邊,暖洋洋的。

室內氣氛卻悄聲無息。

她打破沈默,輕聲問:“他們退役了會去哪兒?”

“回老家。”宋焰簡短說,翻著手上的成績薄。

她想一想,起身過去拉拉他的手:“你剛不是說了嗎?平平安安地退伍,是好事呢。”

宋焰無奈地彎了彎唇。

她摸摸他的手背,又搖了搖:“別難過了啊。”

宋焰眼神移過來,靜靜看著她。

她輕哄:“我在你這裏,是永遠不會退伍的呀。”

他眼中有光芒微閃,將她拉過去,擁入懷裏。

漸漸,加了力度,將她單薄的身子緊緊摟住,很緊,像是要把她揉進他身體裏。

她有些喘不過氣,卻任他由他。

他能從她身上汲取安心撫慰,她甘願極了。

她摟住他,小手慢慢撫摸著他的脊柱,一下一下地撫。

他漸漸平息,懷抱也變得松緩柔和。

她在他懷裏,嗓音依然輕哄:“好啦,過會兒要訓練啦。輕松點。”

他陰霾一掃而光,朗笑出一聲:“知道了。”

她又稍稍撒嬌道:“過會兒帶我去玩消防車好不好?”

她對消防車戀戀不忘。

“好。訓練完了帶你去。”他說。

看看手表,離八點半還有十五分鐘。

他走到衣櫃邊,開始脫軍裝。

許沁微微一楞,盯著他看。

宋焰無意間撞上了她直直的眼神,來了些許興味:“看什麽?”

他脫下外套,利落地抖兩下,拿衣架撐起了掛進衣櫃。

“要換衣服啊?”

“嗯,過會兒訓練,穿迷彩服。”他說著,一顆一顆解開軍裝襯衫上的扣子,腹肌若隱若現,很快脫下襯衫,精實的上身全部顯露。

他知道她在看,心裏跟撫平了一池水似的。

他將襯衫放進衣櫃,拿出一件軍綠色的背心套上,剛套好了往下拉,她的手伸過來在他腹肌上摸了摸。

他停頓一秒,被她摸得心裏頭癢癢,低聲:“幹嘛呢?”

“都是我的,我愛幹嘛幹嘛。”她頂嘴,眼裏微微露出貪婪。

他不禁勾起了唇角。

她五指張開,仍在他腹肌上摸,擡眸:“上一次,是半個月前呢。”

她說的是做愛。

他看她數秒,眸光一暗,突然攥起她的手腕子將她壓倒在床上。

她始料未及,細細地驚呼一聲,趕緊捂住嘴。

他整個人籠罩著她,野野地一笑:“那就來吧,反正……”他克制地上下掃她一眼,拉開她的衣服,“在這床上,我也想過無數次了。你之前不是問我,沒有你的那些年,我怎麽解決的嗎?”

他撫摸著她,嗓音粗沈:

“許沁,在這張床上,我的幻想裏,你已經被我上上下下正面反面各種姿勢上了幾千遍。”

他一句話把她撩得面紅耳赤,心跳七上八下,炙熱的感覺如潮水般湧過全身。她瞬間軟成了水,在他手下只剩嚶嚀出聲的份。

他還是曉得分寸的。

時間太短,他怕過會兒收不住,自己一直忍著,忍得額頭上都出了汗,卻把她推上了巔峰,看著她在他的手指上一點一點緊縮而又徹底綻放。

他一瞬不眨盯著她的臉頰,觀察著她滿面緋紅而迷醉的模樣,這真是要了他的命。

……

……

待兩人離開房間時,許沁臉上潮紅色還未褪去,再看一眼墨綠床單上留下的濕漬,臉色更紅。

宋焰倒無所謂的樣子,關上了門。

下樓時,許沁認真理了一下儀容。

宋焰有些好笑,問:“舒服嗎?”

那時他們已走出宿舍樓,她瞪他一眼。

他嘖一聲:“用完就翻臉不認人。”

許沁趁人不註意,輕輕踢他一腳,轉移話題:“我不會影響你們訓練吧?”

“偶爾熱鬧一下沒事兒。”

士兵們換了迷彩服在操場上列隊站好。

許沁跟在宋焰身後,像個小書記員。

宋焰先整了下隊伍:“立正!……稍息!”回頭看許沁,聲音柔和了些:“點名。”

許沁:“我?”

“就你,”宋焰說,下巴指了指一眾兵們,“認識認識。”

一幫小夥子眼睛亮晶晶看著許沁,原本因江毅離別而傷感的情緒被軍嫂參與訓練的好奇和趣味沖淡了。

許沁微紅著臉看手中的花名冊,捋一捋被風吹散的發,聲音不太大:“楊馳——”

“到!”嗓音洪亮。

許沁震了一震,擡眼看過去,目光與楊馳對上。士兵眼裏閃過一絲笑意。許沁頓覺暖烘烘的,也笑了笑,記住了他的臉。

點下一個名字時,有底氣多了,聲音也提高了些:“葛毅!”

“到!”

許沁循聲沖他一笑。

這下,每個士兵都興奮起來,身板站得筆直,精氣神兒全提起來了,巴巴等著嫂子念自己的名字;盤算著等嫂子沖自己微笑時,回報一個最神氣的面貌。

她的聲音也越來越清亮開放。宋焰背著手立在一旁,淡笑看著。

“李成。”

“到!”

“鄒行。”

“到!”

花名冊上還有江毅四人的名字,許沁參加退伍儀式時把那四個名字記得清楚,這次一一略過沒念,不叫大家傷心。

一個一個點名完了,許沁看向宋焰,煞有介事:“報告排長,全員到齊。”

許是她這模樣太有趣,隊伍裏有人忍不住笑起來;這一笑,窸窸窣窣笑聲不斷。

宋焰也沒怪罪,道:“立正!”

全體站好。

“繞操場,熱身跑步,十圈。”

楊馳:“向左轉!起步跑!”

隊伍開始跑步,宋焰經過許沁身邊,低聲:“等我。”話音未落,人已擦身而過,跟著隊伍一起跑步去了。

許沁抱著花名冊站在原地,忍不住微笑起來。

這時間,陽光正好。

操場上視野開闊,一隊迷彩服的男人們颯爽地跑著。

許沁擡頭望天,高遠湛藍,冬天快要過去了啊。

十多分鐘,隊伍跑完步回原地。

熱身之後開始訓練,俯臥撐,引體向上,負手蹲跳,短跑……

許沁繼續當小書記員,不是拿著秒表給他們計時,便是拿著成績冊給他們錄成績。

有了女生的參與,哪怕只是一抹,小夥子們也各個幹勁十足,爭相打破了平時的訓練記錄。

這訓練課上得輕松又歡快,笑聲不斷,還高質高效。

許沁也算好好開了眼,見識了軍人們荷爾蒙爆棚卻又活潑暢快的樣子,見識了這些年來宋焰的軍營生活。

竟不覺時光飛逝,很快夕陽西下。

待隊伍解散,眾人熱熱鬧鬧和許沁告了別,回宿舍換衣去了。

宋焰還記著許沁想玩消防車,拿了鑰匙帶她去車庫。

消防車清洗得幹凈嶄新,停在庫內等待下一次任務。

許沁見了車,興奮得很,小跑上前先忍不住摸摸車身。紅色的車一塵不染,能看見自己的笑臉映在裏邊。

她圍著消防車轉一圈,這車車身巨大,駕駛艙比她高一截,後邊的轎廂也很恢弘覆雜。

“像變形金剛一樣。”許沁讚嘆,“你們的車真好看,我們的救護車看著就比較簡單,沒那麽多機關。”

宋焰聽她這話,暗笑她像個孩子。

她想起什麽:“上次醫院有人跳樓,你們派的那個消防車比這個更覆雜。”

宋焰笑一聲:“那是雲梯消防車,還有水罐消防車,泡沫消防車,幹粉消防車,很多。”

“消防車也分這麽多種?”她一副長了見識的樣子,“跟滅火器一樣。”

宋焰忍俊不禁:“這還只是滅火的,搶險救援的消防車又是一大類別。”

“你們隊裏全有?”

“沒。只有最常用的,加一兩輛特殊的。沒有就找隔壁中隊借。反正滅火都是幾個隊一起出動。”

宋焰開了車門,說:“上去玩吧。”

許沁眼睛一亮,趕緊往上爬。

宋焰稍稍托她的腿,她順利爬了上去。

駕駛艙裏很寬敞,操作盤上一堆覆雜的按鈕和拉桿。

她一一用手摸了,覺得好玩:“你會開消防車嗎?”

“廢話。”

她把臉湊到儀表盤邊,認真琢磨著各個按鈕,無意識地說了句:“其實,有段時間,我一看到大片的紅色就會想起你。但那時說了再不見面了。可這世上好多紅色的東西,紅綠燈,消防栓……也不知為什麽,好喜歡消防車。”

宋焰背靠在車身上,看著面前雪白色的車庫墻壁,唇角微彎。

他又何嘗不是,看見大面積的白色,看見穿白衣服的人,就想起一身白大褂的她。

夕陽從操場那頭照過來,灑在車庫裏,橙紅色一片。

她趴在駕駛室的方向盤上,他插兜站在車邊。

世界安安靜靜的,像一幅畫。

而她說完剛才的話,稍許低落,擡眸看一眼外邊夕陽籠罩的荒草地,又低頭盯著車上的按鈕掩飾住情緒,輕聲說:“有時候也有點兒後悔,早點兒跟你和好就好了,感覺錯過了好多時間。……真遺憾。”

他雙手插在兜裏,微低著頭,淡笑道:“沒事。以後不錯過就行。”

許沁聽見這話,安靜想一想,又笑了。人也坐起身,繼續玩消防車。

她恢覆了精神,在艙內挪過來爬過去,一會看看這個,一會玩玩那個,一會趴趴窗口,一會望望後邊。

宋焰側了個身,倚靠在車身上著看她玩,眼中含笑。

她玩了很久,他就看了很久。

直到夕陽又落下去一截,陽光更紅了。

他忽問:“這麽喜歡?”

“嗯?”

“這麽喜歡消防車?”

“嗯,特別喜歡。”許沁歪著頭,抓著方向盤。

宋焰站在車下,靜望她一秒,道:“來這兒拍婚紗照,好不好?”

許沁一楞,有一秒沒動靜,擡頭看看紅色夕陽,半晌後,立刻扭頭。

“真的?”她眼睛裏亮光閃閃。

他笑:“我什麽時候說話不作數了?”

“沒有。”她腦袋搖得像撥浪鼓,又道,“這裏可以拍?”

“你是家屬,這點兒福利都沒了?”他還是那句話。

“等天氣暖和了。”他說,“消防隊一套,學校一套,四合院一套,醫院一套。”

“哇——”許沁臉上笑容已忍不住放大:“這麽多?”

“不喜歡?”宋焰問,“女生不是很看重婚紗照?”

“很看重。”她重重點頭,笑容已收不起來,“也很喜歡。”

夕陽籠著她大大的笑臉,他有些動容,問:“開心嗎?”

“開心。”她點頭,只想撲去他懷裏。車也不玩了,人迅速挪到門邊,

“抱我。”她朝他伸出雙臂。

他笑一笑,接住她,把她從高高的消防車上抱了下來。

她貼著他的身子滑落,不等落地便摟住他的脖子,用力吻住他的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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