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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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宴臣走去許沁身邊,問:“你在這兒幹什麽?”

許沁猛地擡頭,臉上不知是驚訝還是解脫。

孟宴臣並沒有多餘的表情,問:“你什麽時候回來的?”

“剛才。”

“我叫了肖亦驍打籃球,走吧。”

許沁看一看書房內的父母。

孟宴臣:“走啊,他還挺想見你的。”

許沁:“……哦。”

書房內,付聞櫻淡淡開口:“宴臣,過會兒要吃晚飯了。”

“玩一會兒就回來。”孟宴臣剛要轉身,又停下,說,“晚上我有幾個朋友會來。”又看許沁,“走吧。”

許沁再度看向書房內:“媽,我先出去玩了。”

爸爸媽媽都不看她,也不搭理。

畢竟孟宴臣在場,她有些尷尬地抿了抿嘴巴。

孟宴臣臉色變了變,一言不發扯了她手腕,把她拖進走廊。

到了樓梯間,許沁把他的手掙開。

他手掌動了動,像是身體本能在留戀什麽,但他沒說話,也沒看她,沈默下了樓梯。

許沁無聲跟在他身後。

孟宴臣一路沒說話,出了門,才問:“搬去他家了?”

許沁低聲:“嗯。”

孟宴臣瞇著眼睛望了一眼陰暗的天空,沒接話。

直到出了院子,又問:“他家人對你好嗎?”

許沁點頭:“挺好的。”

他又默了一會兒,說:“沒欺負你吧?”

許沁立刻搖了搖頭,這一時間不知為何,她說不出話來。

這些話好像應該是爸爸媽媽問的,但他們都不問,也不跟她講話。

兩人站在門口的枯樹下等肖亦驍。

孟宴臣平淡道:“如果他,或者別的誰欺負你,要跟我講。實在不想跟我講,就跟你亦驍哥講。知道嗎?”

她只剩點頭。

他不再說話了,本身就是個不愛說話的人。

但肖亦驍不知在磨蹭什麽,還不出來。

他跟她站在雪天的枯樹下,寥寥無話,只有呼吸出的霧氣飛散在一起。

他盯著隨風飛來的霧氣看了一會兒,忽然扭頭看向她。

她楞一楞,不知所以。

孟宴臣極淡地笑了一下,問:“只會對他笑,是嗎?”

許沁頓時啞口無言。

“你小時候還會對我笑的。”他擡頭望向天空,道,“這些年你……呵,還真讓他說準了。”

她疑惑,正要發問,旁邊院子傳來籃球拍地聲。

肖亦驍來了,見到許沁,幾乎又是把孟宴臣問過的問題問了一遍,最後道:“你開心就好。我倒從小覺得,你遲早會跟那個姓宋的小子走到一塊兒去的。”

許沁:“馬後炮吧。”

“真的。”肖亦驍指孟宴臣,“我以前就跟他說過,他不信。”

許沁奇怪:“你怎麽會這麽想?”

“感覺。……不過,我以為你會先嫁人,再跟那小子出軌。”

許沁:“……”

“但那天你發酒瘋之後,”肖亦驍聳肩,“感覺你是嫁不了人了。……除非嫁給我。”

“為什麽?”

他不無遺憾:“沁沁,我還想娶你呢,你要是跟他出軌我不介意,反正我身邊小妹妹也多。”

許沁:“你怎麽不去死?”

肖亦驍哈哈大笑,在她臉上捏了一下。

到籃球場,詹小嬈和蔣裕也來了。

三個男生去打籃球,許沁和詹小嬈坐在旁邊看。

說起來,許沁跟詹小嬈蔣裕他們其實從小就見過,他們都和孟宴臣肖亦驍玩得熟。只不過許沁不喜歡結交人,都只是在年少時的聚會上打過照面,加之後來出國多年。反而等到如今才開始認識。

“聽說你跟那個消防員在一起了?”詹小嬈忽然問。

許沁:“啊。”

“以後真在一起?”

“嗯。”許沁點頭。

“你挺有勇氣的。”詹小嬈說,又道,“不過,他的確很有魅力。如果我愛上了他,我也會願意為他放棄一切。”

許沁微微笑了。

以前心裏有一絲芥蒂,那個晚上宋焰為什麽會去見詹小嬈,他們又聊了些什麽。

可不知從什麽時候開始,早就一點兒不好奇了。

許沁問:“你有愛上的人?”

“有啊。”詹小嬈說,望著場上打球的男生。

許沁跟著她的目光看過去,不知她在看誰。

“追了他好多年,不知什麽時候能追上。”詹小嬈說。

許沁沒太在意,也不太關心。她坐在球場邊,看著他們,像看到了小時候的歲月。可回憶並未讓她過於流連,她此刻想的,只是宋焰。

玩了沒多久,天空突然開始飄雪,也到晚飯時間了,孟宴臣叫上大家回去吃飯。

許沁念著宋焰,心裏不安,給他發了條短信:“你在幹什麽?”

他很快回覆:“在博物館。”

緊跟一條:“你別急,陪父母吃晚飯了再出來。”

“那你呢?”

“我會找地方。放心。”

許沁蹙眉。這附近除了博物館圖書館天文館就是研究機構和大片的公園,根本沒有吃東西或是歇腳的地方。

還在擔心,肖亦驍過來拍一下她腦袋:“想什麽呢你,走了。”

許沁收了手機。

雪越下越大。

晚飯還在準備中,肖亦驍他們在客廳裏玩,都是熟人和從小的玩伴,自然不會冷場。付聞櫻下樓來,和幾個小輩聊了會兒天,至始至終不和許沁說話。所幸大家都沒有註意。且由於家裏人多,不用直面付聞櫻,許沁反而沒那麽拘束,稍稍自在了一點。

可她漸漸坐不安穩,時不時望窗外,漫天飛雪。

她不知道宋焰現在在幹什麽,還在博物館裏?

正想著,撞上蔣裕的目光。他從剛才就在觀察她。

他被發現,幹脆過來她身邊,問:“你之前和我說有喜歡的人。你喜歡的是個消防員?”

“……”許沁說,“怎麽連你也知道了?”

“肖亦驍說的。”

“……他那個大嘴巴。”

“他是覺得你挺敢的。”蔣裕笑一下,“不方便讓我知道?”

“也不是。知不知道都沒事。”

“你爸媽不同意吧?”

“嗯。”許沁隔了幾秒,奇怪,“這你也知道?……哦,猜也能猜到。”

“不是猜的。”蔣裕說,“我剛好像看到他了。不知道認錯沒。”

許沁沒明白:“啊?”

“進大院的時候,我看見他了。在外頭等人,應該是在等你吧。你媽不讓他進門?”

許沁心裏頭狠狠一震,發涼。

開飯了,付聞櫻喚眾人入座。

許沁迅速打開手機搜索對面的博物館,果然,網頁上清楚地寫著周六、日閉館。

許沁心口一抽一抽地疼,望一眼窗外的大雪,再看看室內的暖氣融融,整個人都要站不穩了,像會碎掉。

她快步走去付聞櫻身邊,聲音很低:“媽,我有點兒急事,先走了。下星期再來看你啊。”

付聞櫻微笑看著客廳:“亦驍,蔣裕,過來吃飯了。”

許沁臉僵了一下,鼻頭驟然一酸,差點兒就維持不住要不爭氣地湧出淚來。

她不過就是想和自己喜歡的人在一起,究竟是錯在了哪裏?她戰戰兢兢地向她求和,宋焰沈默不言地在風雪裏等著,憑什麽?憑什麽她還要這樣對她施加冷暴力?

她手指摳著桌沿,指尖發白,胸腔中翻江倒海般的情緒像要一股腦兒地傾瀉而出,可其他人已走過來,她立刻別過頭去,生生將一切吞進肚裏。

大家沒有發現餐桌這角的異樣,各自落座。

許沁站在原地不動。

付聞櫻坐下了,拆開餐巾,瞥一眼許沁:“坐下吃飯啊。站著幹什麽?”

許沁看向她,不知她為何轉變態度。

她盯著付聞櫻的眼睛,漸漸,心生惡寒,她猜出她急著走是因為宋焰在外邊等?

而那副高高在上的表情,是篤定她給了這一絲恩賜,她就必然乖乖地坐下接受?讓她坐在這裏和眾人歡笑品嘗這豐盛溫暖的晚餐,而宋焰獨自守在黑夜的風雪裏?

許沁迅速眨了眨眼,一字一句:“我要走了。”

付聞櫻微笑:“坐下。吃完飯再走。”

許沁渾身發抖起來,頃刻間就想發怒,卻又死忍著克制住,還希冀自己能周全地解決。可她真的無力了。

她也恨自己,為什麽一回到家裏就變成那個最沒用的許沁,為什麽在這個家裏無論愛恨情仇偏偏什麽都擠不出口。

“她說了有急事,媽媽沒聽見嗎?”孟宴臣淡淡問。

付聞櫻看向孟宴臣。

孟宴臣卻擡頭看向許沁,說:“要走了?”

許沁點點頭。

孟宴臣沒多問,說:“你走吧。”

他把她摳在桌沿邊的手輕輕抓下來,握了握,她從小就這樣,一緊張恐慌就摳桌子,這習慣竟長大了也沒變。

他又握了握她的手,說:“走吧。”

付聞櫻臉色變了,剛要說什麽。

可肖亦驍搶先一步:“沁沁,有事就先走吧,改天咱們到東邊再聚。”

蔣裕也說:“去吧。有機會再喝酒。”

許沁再沒了心情打招呼,轉身快步走了。

孟宴臣看著她的身影消失在門廊裏,默默收回目光,看一眼這座上的人們。他叫這麽多朋友過來吃飯,無非是想讓她在家能稍微自在一點。

可……

算了,也算是幫她脫身了。

他平靜地拿起筷子,兜裏的手機震了一下,拿起來看,是許沁發來的短信,只有兩個字:

“謝謝。”

孟宴臣盯著那條短信看了很久,終於熄了屏幕。

……

大片大片的雪花從天而降,像撒鹽一般。

許沁一出門便朝院子外飛奔,明明不算大的院子,卻像跑了一公裏。跑到門口,就見穿著軍大衣的哨兵抱著槍在站崗,而宋焰微弓著肩,站在路邊抽煙。

天都黑了。

他呼出的熱氣和煙霧混成一團,散在冷風和大雪裏。

淚水頃刻間湧上眼眶。

他明明是那麽強硬張狂,那麽不懼萬事的一個人。

許沁淚如雨下。

她飛快跑過去。

他正咬著煙,皺著眉,低頭拍著頭發上的雪,聽見腳步聲,回頭。

她一下子沖進他懷裏抱住他。

宋焰被她撞得後退了一步,有些驚訝:“怎麽就出來了?”

她不肯擡頭,竭力調整出微笑的聲音:“吃得早,吃完了。”

“是嗎?”他掃視她一眼,也不知相信了沒。握住她肩膀想把她拎開看看她的臉,她不肯,死死抱著他不松手。

他有些好笑:“怎麽了?”

她埋著腦袋,含淚笑著說:“我再也不想來這裏了。”

他稍稍一楞:“出什麽事了?”

“沒。在這裏不開心。”她說,“一直在想你。”

“一想到我就不開心?”他竟有心思淡淡調侃。

她被氣得笑,笑得淚花都溢了出來,立即埋在他胸口蹭蹭,把眼淚蹭幹。

她這才終於松開他,低著頭不讓他看到自己的臉:“回家吧回家吧,冷死啦。”她又蹦又跳地跺著腳,要牽他的手,剛觸到一絲冰寒。他已收回手,拿手機叫車。

他的手從來不會像此刻這麽冰冷。

許沁什麽也沒說,擡頭看他時,抿著唇微微笑著。

不問他在博物館裏看了什麽。

直到上了車,她才朝他坐過去,將頭靠在他的肩膀上。

車開出了好一段路程,他的衣服還是涼沁沁的。

她挽住他的手臂,把他冰涼的手夾在雙腿間。

宋焰一楞,要抽出來,許沁緊箍住他手臂,雙腿夾緊他手掌,輕聲:“不許動,動了我生氣了。”

她說認真的。

他不動了,有好一會兒沒說話。

兩個人都沈默,不知各自在想什麽。

許久了,他手指動動,撫摸她的腿根,稍稍調侃:“不怕我吃你豆腐?”

“那我就吃回去。”她厲害地說。

他笑笑。

“宋焰?”

“嗯?”

“我們到家了去吃那天晚上吃的海鮮,好不好?”

他低眸看她。

“剛才吃的飯不好吃。一點都不好吃。”

“好。”他說,略一歪頭,靠在她腦袋上。

漆黑眼瞳裏,映著窗外燈光流轉,雪花飛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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