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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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班的時候,許沁終於有時間掏出手機來看,屏幕很幹凈,沒有任何消息提醒。

過去的一整個白天,宋焰沒給她打電話,也沒給她發短信。

她稍稍皺了皺眉,但喜怒皆未形於色,換了衣服回家。

開車過路口的時候,有一瞬間她想,宋焰會不會跟李萌去吃晚飯了。

她倒不會因這事兒不高興,畢竟同事一起吃飯很正常,可——看一眼手機——怎麽一條消息都沒有。

許沁平時沒什麽娛樂活動,回到家打開電視又覺得各種節目都是無趣,翻開書看一會兒吧,眼睛不知為何總不經意瞟桌上的手機。

那手機始終安靜。

就這樣一直到了晚上九點多,宋焰就像不是她男朋友似的,消失得幹幹凈凈。

他在幹什麽啊,為什麽不聯系她?

她想了想,拿起手機翻出他的朋友圈看。

他和她一樣,朋友圈裏沒什麽內容,只有寥寥幾條轉發的防火宣傳,唯一一次發圖片也是防火通知。

沒什麽看點。

她隨手點開一個圖片,沒想下邊顯示了一個點讚和一條評論。

許沁奇怪,不知道他和她還有共同的好友。

再點開一看,一顆點讚的心:詹小嬈,下邊跟著詹小嬈的評論:“辛苦啦~”

許沁:“……”

評論是一個月前,宋焰沒有回覆。

她差點忘了,當初就是她把他的手機號告訴給了詹小嬈。詹小嬈那性格,一定順藤摸瓜死纏爛打加他好友了。

她又點開詹小嬈的朋友圈看,一個多月前還鮮少有照片,只是偶爾分享些小感悟和生活趣聞。而這一個月呢,全是各種自拍他拍,笑臉爛漫。

連許沁也不得不承認,特別可愛,朝氣蓬勃。

許沁還意外地在她的照片裏看見了宋焰的身影,在四溪地的soho廣場,宋焰彎著腰,卷著地上的水帶,人群圍在他兩旁。

是宋焰救她的那一天。

一共兩張照片,另一張是宋焰乘著扶梯下行離開的身影,高高帥帥的。那天他似乎心情不好,一臉冷酷,卻讓他看上去更顯男兒氣概。

詹小嬈給那兩張照片配的文字是:“我的救!命!恩!人!啊啊啊啊啊啊啊!”

下邊還有一條詹小嬈自己的留言評論,估計是統一回覆:

“超man!!!我想睡他!想睡他!”

許沁抿緊嘴唇,手機丟回沙發上,起身走到流理臺邊,把燒水壺裏的水倒進杯子裏喝,剛喝進一大口,猛然發現水是涼的,還沒燒過,立即轉身沖到池子邊把水吐出去,吐完又想起倒進壺子裏的是礦泉水,可以直接喝。

“……”

她抓著個杯子,下巴上全是水地站在池子邊,對自己有點兒無語,抽張紙把嘴巴擦幹凈,喝完杯中剩下的水,把杯子洗幹凈放好。

她回到客廳,重新拿起書看了一會兒後,最後終於還是拿起手機,調出宋焰的號碼。

無數問題想問,無數話語想表達,最後卻只打出四個字:

“你在幹嘛?”

她正想著他是在外頭和朋友一起,還是在家陪舅舅時,手機滴滴一下,來了三個字:

“想我了?”

這話瞬間戳中許沁心口最柔軟的一處。莫名的,她眼睛有些發熱,耳朵也有些燙。積壓了一天的郁氣被他這三個字拂得了無蹤跡,只剩一顆心在胸腔砰砰跳。

本能地回了一句:“嗯。”

發送出去才想起,就應該回“不想”,懟死他。

可他很快回覆:“那我來找你。十分鐘到。”

瞬間被哄得心花兒開。

許沁握著手機,自己都沒察覺自己在抿嘴笑:“好啊。”

她放下手機,立刻跑去洗了個臉,梳了梳頭發,又把口紅翻出來對著鏡子塗嘴唇。

弄好了坐到沙發上看書,剛拿起書又想到廚房的垃圾還沒丟下去呢,於是拎了垃圾袋下樓。出了樓道,她在小路邊眺望了一下,很快就看見宋焰的身影朝這邊走來,手裏似乎還提著個袋子。

她把垃圾袋扔進垃圾桶裏頭,站在路邊看著他走來。

也是在這個時候,她才註意到,白天出過太陽,小區裏的雪都化掉了。只有樹上幾處照不到陽光的地方,枯樹枝上堆著一條條的雪。

宋焰已走近,幾步跑到她跟前,眼中含笑:“想我了?”

“沒。就看你一眼,不然,忘記你長什麽樣了。”許沁說。

宋焰了然地點點頭:“也對,你記性不好。”說完稍稍歪頭,安靜瞧著她,一副任她觀賞的模樣。

她的心驀然就砰了一下。

四目相對,彼此的眼睛都在夜色中明亮著。

看久了,他笑一聲:“好看嗎?”

她不願承認,挑挑眉:“還行。”

他又問:“看好了嗎?”

她無所謂地別過眼睛去,看路燈:“看好了。”

“看好了我走了。”他轉身就走。

許沁一楞,立馬上前去拉他:“想——”

宋焰回身便迅速握住她的後腦勺,低頭含住她的嘴唇,狠狠吮舔一道;許沁始料未及,眼睛還來不及閉上,只本能地縮起肩膀踮起腳尖。可他咬一口便松開了,留她獨自心臟狂跳。

他看一眼她還沒反應過來的懵樣,眼裏閃過一絲頑劣的笑,大掌揉揉她腦勺,把她攬進懷裏,下巴蹭了蹭她的鬢角,笑出聲來。似乎覺得逗她很好玩。

“你這口紅我喜歡,看見就想咬。”

“想親我就直說,還怪口紅。”許沁哼一聲,稍稍調整著紊亂的呼吸。

“行,”他大方承認,“我看見你就想親,不看見也想親。”

許沁不禁輕輕笑了。她趴在他懷裏,微微喘氣,欲摟他的腰,卻碰到他手中的袋子,低頭:“你提的什麽?”

他想起正事兒:“你車停哪兒?”

……

地下車庫。

許沁摁動鑰匙,滴滴一聲,白色寶馬閃了兩下光。

宋焰從紙袋裏拿出一把安全錘,遞給許沁,交代:“如果遇到突發情況,被困在車裏,用這個砸玻璃。”他點了一下車窗玻璃的四個角,“記住了,砸邊角,不要砸中間。中間不容易破。”

許沁點點頭,拿著錘子比劃了一下。

他扳正了她手的角度:“錘子尖端與玻璃垂直,呈90度角,力量才最大。集中砸一個點,千萬不要因為慌張而到處亂砸。……記住了嗎?”

她點頭:“記住了。”

“記住什麽了?”

“砸邊角,要垂直。”

“乖。”他摸摸她的頭。

她手還拿著錘子比劃著。

他靠近她身邊,握住她的手,糾正:“靠手腕用勁,別用整只胳膊,費力。”

他帶著她試了幾下,低聲問:“找到感覺沒?”

“嗯。”她點頭,稍稍分心,此刻的他異常認真,異常迷人。

他松了她的手,退後一步:“再試試。”

許沁對著玻璃邊角,輕輕揮了幾下,姿勢角度都正確。

她忽而抿唇淡笑。

“笑什麽?”

“想起上次暴雨,你救了我。那時候覺得好巧啊。你也沒想到從車裏拽出來的人是我吧?”許沁說,“我也沒想到是你,更沒想到你能把車推上去。……這麽盡職,難怪你能當隊長。”

宋焰笑笑,沒接話。

他收了她的安全錘放進袋子裏,又從袋中拎出一個小型滅火器放在地上,袋子裏頭還有一個滅火器。

他把袋子卷好了塞在副駕駛座位下:“放這裏了。”

許沁伸著脖子看:“怎麽多一個滅火器?”

“教你啊。”他笑一聲,把滅火器遞給她,“這個很簡單,把這裏的鉛封擰掉,保險栓拔出來,再壓一下把手,就行了。”

許沁撥動滅火器上的鉛封,有些好奇,擡眸看他:“現在可以擰開試試嗎?”

“多帶的這個就是給你試的。”

許沁眼裏頓時閃過興奮,她擰開鉛封,抽出保險栓,雙手放在把手上,準備摁壓時,看了宋焰一眼。

宋焰笑起來:“這又不是開槍,沒那麽大後坐力。”

許沁於是放心,用力摁了一下把手,噗地一聲,一大團白色煙霧噴射而出。

她當即就笑了起來,是咧開嘴的笑,笑意裝滿了眼底。她又摁了一兩下,噗噗出好幾團煙霧,飄飄散散圍繞在她腳邊。

宋焰插兜站在一旁,凝視著她大大的笑容,不自覺地,嘴角也彎了起來。

“簡單吧?”他問。

“簡單。”她開心,忍不住笑意,“挺好玩的。”

“好玩。”他重覆著她的話,淡笑一聲,“但願你永遠用不上。”

他關上車門,她瞧見他袖子上有灰塵,幫他拂了拂,落在手上卻是淺藍色的粉末:“這是什麽?”

宋焰拍拍袖子:“估計在哪兒蹭的。”

許沁沒在意,問:“這個滅火器放哪兒?”

“帶回家。”

“噢。”許沁抱著那小罐滅火器,像抱著一罐金子。

“別在家裏頭瞎玩,聽見沒?”

“聽見啦——”她輕聲說。

走到停車場拐角,許沁望見墻上的消防栓,不知怎的想起詹小嬈的朋友圈,隨口問:“你和詹小嬈還有聯系嗎?”

宋焰:“沒有。……怎麽突然問這個?”

許沁抱著懷裏的滅火器,隨意的語氣:“哦,看見她在你朋友圈裏留言了。”

宋焰極淡地笑了一下:“吃醋了?”

“沒。”立刻否定。

“沒有就好。”

沒下文了。

而許沁以為會有一個簡短的安慰或輕哄呢,他一笑撂過去,她又不好追問了,會顯得太不好。

可這就像今早的李萌事件卷土重來,

再想起他一整天的消失不見,

不知為何,原本消弭了的郁結又隱隱約約地浮了起來。

正沒個出口呢,

宋焰問:“今天工作累嗎,什麽時候下的班?”

他語氣竟還若無其事,許沁不知該回答六點還是九點,一時心亂,忽而反問:“你今天想過我嗎?”

他聽言,停下腳步。她還在快速朝前走,他伸手拉住她,拉得她轉過身來面對他。他上下掃她一眼,問:“怎麽了?”

她稍稍訝異的樣子,尋常地說:“沒怎麽啊。哦,就是你一天都沒聯系我。我以為你忙呢。”

“不是說你忙,讓你下班了給我消息?”宋焰看著她的眼睛,問。

許沁頓時啞口無言,像是自打耳光的傻子。可……不對,這話是他說的。但……他說的時候她也沒反對。

自作自受。

她盯著他看了一會兒,忽然問:“宋焰,你故意的吧?”

宋焰:“故意什麽?”

“故意這麽吊著我。”

“我是不想打擾你工作。”宋焰眼神平靜,解釋的語氣,“你一給我發消息,我就立即來了,是不是?”

許沁再度無言以對。她一發消息他就來了,還寥寥幾個字就讓她忘了一整天的煩惱,把她哄得服服帖帖。可……為什麽胸口更加郁結了。

但她微微笑了下,仿佛這是她不在意的小事一樁:“哦,對,是我忘掉了。”

她沒事兒人一樣,推門進了電梯間,回頭看宋焰,說:“啊,差點又忘了,我今晚要研究幾個病例,也會很忙。”說這話時,眼神筆直看著他。

宋焰稍稍挑了眉,有些遺憾,但最終還是嘆了口氣:“那好,我就不上去打擾你了。記得早點休息。”

“……”許沁點頭,“好。”

她抿著嘴唇摁下了電梯。

電梯原本停在一層,很快就下來了負一樓。

宋焰過來在她額頭上親了一下,揉揉她的頭。

許沁笑笑,還沖他招了招手,轉身,便寂靜無聲地走進了電梯。她眼睛在電梯鍵上找樓層,沒工夫看他。

電梯門關。

她頓時就靠在了電梯壁上,沈默望著天花板。

電梯燈虛白一片,不知為何,她心裏一鈍一鈍的疼。

許沁獨自回到家中,看看空蕩蕩的客廳,再看看懷裏小小的滅火器,一時不知道要幹什麽。

她慢慢挪到墻邊,靠在墻上,沮喪得不行,

明明不久前在地下車庫還很開心,怎麽現在又搞成這樣子?

這一整天,心情因為他七上八下,像坐過山車。

她低下頭,用力揉了揉額頭。餘光瞥見他穿過的拖鞋,她扭頭,盯著那拖鞋看了一會兒,也不管了,上去就是一腳,可憐而無辜的拖鞋被踢飛到樓梯口。

正要過去再踢一腳,門鈴突然響了。

許沁楞了一楞,滅火器都還沒來得及放下,就跑去拉開家門。

宋焰站在門口,安靜地看著她。

許沁一口氣提到胸口,卻也沒說話。

宋焰走進來,她稍稍退後一步。他將身後的門闔上了,走到她身邊,把她攬進了懷裏。

許沁就嗅到了他衣服上淡淡的香。

他低聲說:

“好了,不逗你了。”

她埋頭在他胸膛,立時就踢了他一腳。

他挨著,輕嘆:“這些年,變慫了啊。有事兒都悶著了。可好歹你以前還窩裏橫啊。”

她頓時又踢他一腳:“你閉嘴。”

宋焰這才笑了一下,又問:“晚上真要研究病例?”

她不吭聲。

“真有我也留這兒不走了。”他說,把她手裏的滅火器抽出來放到櫃子上,人已把她抵在墻上,低頭吻住了她的唇。

……

其實,他有私心。

人最念念不忘的莫過於未得到和已失去。

莫過於得到了而想要更多,還時刻不願失去。

他於是把她往這個狀態上輕輕推了一把。

可,他見不得她那心裏失落得要命卻還要裝做無所謂不在意的樣子,是真見不得,一見,心裏就跟刀剮似的,難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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