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時間過的真快啊！”一大早,元莉在溪邊洗過臉之後，站起身來,望著連綿起伏的青山,感慨地說：“明天我們就走了啊。”

“舍不得啊？”簡一問。

“有點，你呢？”

“我也是。”

“這裏的民風純樸。”

“嗯。”簡一從溪邊站起來。

“簡一,元莉,吃飯了！”小劉站在木板搭的廚房門口喊吃飯。

“來了。”簡一、元莉端起水盆朝廚房走,將水盆往門口一放,開始收拾石臺子吃飯，簡單的鹹菜、窩窩頭、雜糧稀飯,四人吃的尤其香甜,因為明天他們就回家了，飯桌上四個人都在說回家的事兒。

小王說：“到了帝都,誰都別回家,咱四個一人一碗鴨血粉絲湯，再叫個烤全羊。”

小劉說：“不不不，咱們先去極速網吧,打盤游戲。”

元莉說：“我想我媽。”

簡一說：“我男朋友在帝都等我,我想我妹妹。”

小劉指著簡一、元莉說：“瞧瞧你們兩個出息，出息！”

簡一、元莉同時反駁：“你們不想爸媽嗎？”

小劉、小王同時沈默，怎麽沒想過，兩個大男生曾經在山頂接著接著電話就哭了呢，這會兒也不過是硬撐。

“不如咱們想想如何和學生告別吧。”簡一說。

元莉、小劉、小王認為這個十分有必要。

盡管四個人商量、策劃了一番，甚至在當天下午時，沒有上課，而是做活動，師生歡快地在一起玩游戲，但是看到學生流露出不舍的目光，四個人內心還是五味雜陳。甚至有學生過來和他們說：“老師，你不走行嗎？我把我最喜歡吃的東西都給你吃，你別走好不好？”

四個人差點落淚了。

只是天下無不散的宴席，到底是要離開的，四個人將這一年多做的筆記留下來一份，希望能夠幫忙這裏的老師和學生，在第二天天剛亮時，四個人拎著來時的行李包，剛出門，看到操場上站了不少的家長。

家長掏箱底的東西都拿來送簡一、元莉、小王、小劉，簡一等人怎麽能接受，又怎麽好意思接受，最後是校長告訴大家路途遙遠，東西還帶不到家可能就壞了，家長們這才作罷。

在簡一、元莉、小王、小劉與家長們揮手作別時，簡一看到人群中一個瘦瘦小小的小人影。

“郭翠翠？”簡一喊。

郭翠翠怯怯地從人群中走出來，穿著仍舊是平時灰舊的衣裳，臉黑黑的，眼睛大又漆黑，羊角辮左右不對稱，似乎是睡醒沒梳頭的原因。

“過來。”簡一溫聲說。

郭翠翠朝簡一走。

簡一問：“你阿奶知道你這麽早跑過來嗎？”

郭翠翠點點頭，說：“阿奶本來也是要來的，但是前天天陰阿奶膝蓋酸，翻不了山。所以，阿奶來不了。”

郭翠翠仍舊是一口濃濃的方言，但是簡一知道這孩子極其聰明懂事，內在裏還有一股子韌勁。

“簡老師，阿奶讓我給你這個。”郭翠翠說著攤開小手心，手心裏是塊普通的石頭，郭翠翠說：“阿奶說，這個可以保平安，救過她的命。”

簡一笑了，說：“既然可以保平安，就讓她繼續保佑你阿奶平安，好不好？”

郭翠翠睜大眼睛看著簡一。

簡一又笑了笑，說：“郭翠翠，老師要走了，以後我們不一定再見面，但是這些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要好好學習，不管以後生活多麽困難多麽孤單多麽寂寞，都不要放棄生活，只要你努力了，老天會為你開門，你會很幸福，知道嗎？”

郭翠翠怔怔地看著簡一，然後點頭說：“知道。”

“重覆一遍老師說的話。”

郭翠翠這次開口是方言式普通話說：“我要好好學習，不管以後生活多麽困難多麽孤單多麽寂寞，都不要放棄生活，只要我努力了，老天會為我開門，我會很幸福。”

“沒錯。”簡一笑著摸摸郭翠翠的頭，說：“你很棒的。”

郭翠翠也隨著簡一笑了。

簡一、元莉、小王、小劉四個人坐到摩托三輪車車鬥中沖山溪村村民揮手時，郭翠翠懷裏抱著一只小豬存錢罐望著簡一，小豬存錢罐是顧小同的，裏面的錢也是顧小同的，是半年前駱巖過來時，帶給簡一的，簡一原本是要還給顧小同，但是後來簡一把裏面的錢掏出來，除了去縣城買些學習用品外，另外給郭翠翠交了從三年級到初三的學費，因為阿奶年歲已高，村民們可能會幫忙照顧郭翠翠，但是沒有負擔起郭翠翠的學費，所以簡一借顧小同之力，幫一幫郭翠翠，希望郭翠翠有個不一樣的人生，至於小豬存錢罐裏還有多少錢，其實很少很少，簡一更多的是向告訴郭翠翠，老師希望她好。

郭翠翠一直看著簡一，看著簡一消失成一個圓點，然後不見，家長們都紛紛離開，她還抱著小豬看著，然後慢慢轉身，走進教室，教室裏空空蕩蕩，學生們還沒有來上課，她一個人坐到自己的座位上，低頭看著懷裏的小豬，眼淚終於啪嗒啪嗒落下來，打在小豬身上，她突然發現手裏還攥著平安石，於是趕緊朝路上跑，簡一早沒了人影，她沖著彎曲的山路大喊：“簡老師！”

簡老師——

仍舊是濃濃的方言，在山間回蕩，異常嘹亮。

“是不是有人喊我簡老師？”坐在簡陋車鬥中的簡一突然問。

“我沒有。”小王說。

“我也沒有。”小劉說。

元莉笑著說：“你是當老師當上癮了吧？”

簡一轉頭環視，四面都是山，笑了笑說：“就是當上癮了。”

“那回去繼續當。”小王說。

“必須繼續當老師。”簡一說。

可能是因為此時此刻，每過去一分鐘就代表著離家就近一步，離家長就近一步，所以四個人格外開心，五六個小時之後到了縣城，四個人買了午飯，拎著就上客車去火車站，一路上大家都興奮地說：“哎喲，手機一直有信號。”

小劉說：“我擦，手機欠費了我自己都不知道。小王你幫交一百塊錢。”

“我沒錢。”小王直接說。

“你怎麽這麽摳門？”小劉說：“一百不行，交五十。”

“五十我也沒有。”

“簡一，你幫我交。”小劉看向簡一。

簡一看向小王，小王暗暗沖簡一擺手，簡一說：“你讓元莉幫你交吧。”

小劉頓時不好意思起來。

簡一、小王看向元莉。

元莉一副渾然不知的樣子說：“看我幹什麽，我交就我交就是了，你們兩個還真窮，簡一你圍棋比賽的獎金都花完了嗎？真不會過日子。”元莉邊數落著簡一，邊給小劉交了話費，收到話費到賬通知的小劉耳朵根兒都紅了，小聲說：“謝謝，手機重啟一下我就還你。”

“不急不急。”元莉說。

簡一、小王心照不宣地對看一眼，然後一起笑了。

元莉反問：“你們笑什麽，笑什麽。”

小劉耳根通紅。

簡一、小王笑的更大聲了。

冗長的汽車、火車，因為四個人志趣相投，一點也不無聊，又經過三十六個小時的火車，終於火車上播報，下一站帝都，四個人已經背好行李包，緊張又興奮地並排坐在下鋪。

“終於到家了。”小王緊張地抖腿。

“我可以看到我爸了。”小劉說。

“我媽在火車站外等著我呢。”元莉說。

簡一也忍不住緊張起來，因為駱巖也在出站口外等著她呢，又是半年沒見面了。

“到站了，帝都到站了啊。”乘務員從車廂內走過，喊著：“帝都下車的，可以下車了啊，帝都站到了。”

簡一、元莉、小王、小劉一個激靈，同時站起來，然後“砰”的一聲，四個人同時撞到上鋪的床板，同時捂著頭，看著彼此笑起來，然後一邊揉頭一邊朝火車門口走，剛下火車，小王深深地呼吸一口，說：“好熟悉的霧霾味兒啊！”

簡一、元莉、小劉同時踹小王一腳，踹完背著書包就往出站口跑。

“餵，你們！你們等等我啊！”小王趕緊去追。

四個人排隊出站。

“爸！”小劉先喊出聲。

緊跟著是小王，高興地說：“爸媽，你們怎麽都來了啊！”

再接著就是元莉哭著喊：“爸、媽！”然後不顧形象地撲到爸爸媽媽懷裏，哭起來。

簡一背著書包，看著眼前的駱巖、簡令樺、顧長勇還有顧小同，吃驚極了。

“簡一，歡迎回來。”顧長勇先說。

駱巖微笑著過來，接過簡一的行李包，小聲說：“他們硬要來的。”

簡令樺紅著眼睛過來，上前一把摟住簡一，哽咽地說：“簡一，孩子，你終於回來了，你怎麽瘦這麽多啊。”

“沒有瘦啊。”簡一笑著說。

簡令樺放開簡一，紅著眼睛，兩只手捧著簡一的臉說：“臉都變這麽小了，還黑了，那邊是不是特別苦啊？身體有沒有不舒服啊？”簡令樺一連串地問。

顧長勇看不下去了，說：“令樺，令樺，這兒是出站口，人多，我們站在這兒還礙事，先回賓館，回賓館再說。”

“好好好。”簡令樺這才擦眼淚，拉著簡一的手要走。

簡一轉頭朝顧長勇身邊看，看顧小同，顧小同頭發長了，穿著她最喜歡的背帶褲，還是齊劉海，大美臉，黑溜溜的大眼睛一瞬不瞬地盯著簡一看，一直地看，就像簡一那天突然改變形象，出現在三歲的她面前一樣。

“小同。”簡一輕聲喊。

顧小同眼睛一亮，依舊盯著簡一看。

簡一放開簡令樺的手，蹲到顧小同身邊，微笑著問：“還認識我嗎？”

顧小同直直地看著簡一，看著簡一笑彎的眉眼，然後一把摟住簡一的脖子，興奮地喊：“姐姐，姐姐，我姐姐！”

簡一開心地笑起來，用力把顧小同抱起來。

顧小同摟著簡一脖子，趴在簡一臉上狠親。

簡令樺、駱巖站在一旁笑起來。

顧長勇連忙上前說：“簡一，別抱別抱她了，她現在特別重。”

簡一說：“沒事兒。”

顧小同緊趴在簡一懷裏，歪著腦袋和顧長勇說：“爸爸，這是我姐姐。”好像顧小同這才確定下來，變黑變瘦了的簡一，還是她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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