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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1章 餘韻!(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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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對!那位張將軍或許是久居邊地之故,行事頗有草原之風,否則也不會有那部以‘弱肉強食’為主旨的《天演論》了!”

“大哥,我卻不是如此認為。那《天演論》絕非宣揚‘弱肉強食’這般膚淺道理,其主題從‘物競天擇,適者生存’中便可看出,應當是宣揚‘競爭’!”

“這不是一回事嘛!”

“不!絕非如此簡單!弱肉強食是不加掩飾的強權,但競爭卻蒙上了一層溫和的面紗!”

“可我也聽說那張將軍曾言:真理只在弓箭的射程之內。還有:強權即為真理。這些話卻是十分直白,絲毫不加掩飾的啊!”

“正因為如此,張將軍才會推出《天演論》一書。雖然實質都是相同,可過程卻截然不同。直截了當的強硬態度和手段指揮及其更加強硬的反抗,而帶著溫和面紗的融和卻能讓人如飲醇酒般甘之如飴,即便酒中有毒以不舍丟棄。”

“如此一來,對我鮮卑一族的危害將會更大!小弟!這是為兄這麽多年第一次如此稱呼你,你是我鮮卑一族的首領,對於漢人如此手段切不可熟視無睹啊!”

“嗨!大哥!”步度根有些好笑的看著夫羅韓道:“大哥!小弟何時說過要坐視不理啦?”

“啊?呵呵!是我著急了!”夫羅韓想想也是,步度根可從沒說過要坐視不理的意思。

“不過話又說話來,張遼將軍這種做法迷惑性極大,而且他們擺出來的可是實實在在的利益,卻不是咱們空口白話,用什麽大鮮卑的榮譽便能夠將所有的牧民都攏到一起的。”步度根此時又有些無奈。

張遼在袁曹大戰之前便已經通過自己的家族在並州對鮮卑和南匈奴實施了經濟滲透,用鹽、茶和大量中原的物產與鮮卑、匈奴諸部交換牲畜、黃金以及被牧民視作無用之物的羊毛。然後出了羊毛經過紡線、編織成為各種羊毛制品之外,其餘的東西都是可以直接高價銷往中原以及南方的。張家單就此一項便賺的盆滿缽滿。隨後曹軍擊敗袁紹,張遼率兵入主幽州後,也在幽州聯合了當地世家以及隨後的冀州世家一同開發邊貿,為此他還將羊毛的紡織技術拋了出來,只是悄悄的藏起了毛衣的編制手法。雖然因為渠道的增加使得利潤比如從前,自家的利潤也收到了影響,可是此舉不但將張家和眾多世家拉上了關系,更讓張家隱藏在了眾多世家的背後。而大量資金的投入,也使得草原諸部的經濟已經在無意之間被漢人的世家給控制住了。雖然這個時代除了張遼之外沒人知道經濟戰爭這一名詞,但是資本的趨利性讓這些世家們不由自主的選擇了這一步。而這,也恰恰是張遼希望看到的,以經濟手段控制草原,來削弱草原民族的狼性。再加上軍事手段保證著文化手段,張遼對草原民族的融和、同化已經初見成效。

步度根同樣也不明白經濟侵略和經濟戰爭的概念,可是這卻並不妨礙清楚地看到張遼在溫情脈脈的笑容背後隱藏著的那柄閃著寒光的鋼刀。然而知道歸知道,但若要直接出頭反對,步度根也沒那個勇氣和全體牧民對抗,畢竟漢人給這些本就生活困難的牧民帶來的是實實在在的好處,而自己這些貴族卻在牧民們縮成一團在寒風中瑟瑟發抖的時候圍坐在溫暖的帳篷中飲酒作樂。從漢人的黃巾暴動中,步度根已經知道這種源自底層百姓被煽動起來的後果。所以,步度根如今就算是飲鴆止渴,他也絕不會輕易中止與漢人的貿易往來。

“大哥,二十年前漢人的那場大暴動你應該也知道。可是你知道其中那些底層小民一旦爆發起來的後果嗎?當年我為了從漢人那裏學到對抗軻比能的辦法而更名改姓到中原,也曾經適逢其會的見識過。用漢人的話來說,那就是如火如荼啊!誰要從百姓口中奪食,一旦百姓因為種種原因而發動起來,那絕不是人數稀少的官僚和貴族的福氣。草原上也一樣。若非當年匈奴人逼迫東胡,東胡人何必要與漢人聯手攻擊匈奴。”說到這裏,步度根頓了頓,苦笑了一下後繼續說道:“軻比能想恢覆檀石槐大王在世時鮮卑人的榮光,所以他極力要消除異己,統一鮮卑諸部,進而與漢人爭奪土地。這個口號確實是吸引了很多不滿現狀的鮮卑人,以至於當時投靠軻比能的部落絡繹不絕,使得咱們與其實力終於發生了根本性的改變。然而大家似乎從未想過,當年的大匈奴實力遠在我們之上,便是檀石槐大王的時代,鮮卑人的實力也遠在此時之上,可是無論是匈奴的冒頓單於、軍臣單於,還是我們的檀石槐大王,為何他們這些雄才大略的草原霸主都沒有進一步南下的意圖呢?”

步度根的話讓夫羅韓面露思索的表情,他沒想到自己支持的弟弟,他們共推的單於竟然會想的如此深遠,很多的問題即便是他這個平日了很是悠閑的人也未曾想過的。

步度根並沒有等著夫羅韓的回答,他不過是提出問題讓夫羅韓知道一下而已,緊接著便自己開始回答起來。

“我與張汎先生曾多次交談過,從他那邊我得知一個消息,那便是漢人的數量。在檀石槐大王橫空出世之時,漢人僅登記在冊的人口數量就超過了五千萬,再加上各大世家隱匿下來的人口,漢人當時的總人口應該接近七千萬。這麽龐大的人口是一份多麽豐厚的實力啊!還有,從匈奴人的經歷我們能夠看出,漢人同樣也並非不善戰鬥。否則匈奴人便不會被漢人驅逐出河套,又被驅趕到北方苦寒之地。從戰國時的李牧、大秦的蒙恬,再到漢武帝時的衛、霍,漢人只要願意認真對待,北方的民族無一是其對手。檀石槐大王雄才大略,雖然將王庭牙帳設置於靠近漢人的彈漢山,但卻始終沒有過分激怒漢人。再加之漢人當時正忙於內部的黨爭,還有西部羌人牽制,故而讓我們鮮卑人做大。所以,一旦漢人重視起北方,我們若不能夠一舉擊敗漢軍並占據優勢,便只能隱忍下來,以待將來形勢變化。否則,只能是不自量力的以卵擊石!”

步度根的大白話直白的讓夫羅韓無法接受,可是他又無法反駁,畢竟步度根所言句句屬實。然而心中的夢想被無情的擊碎實在不是什麽好事,夫羅韓此時的臉色變說明了一切。

“難道就沒有辦法?”夫羅韓不甘心的問。

“我說了,只能等待變化。漢人不會時刻緊盯著我們,當初檀石槐大王便利用漢人內部黨爭,無暇顧及北疆的機會發展起來。”

“那我們便應該聯絡漢人的南方諸侯,只要漢人的江山一天未曾統一,我們便始終有機會……”夫羅韓似乎看見了希望,臉色漲得通紅,激動的說道。

然而步度根卻打斷了他的話,“大哥!此時曹軍勢大,若事情敗露,等待我們的便是曹軍直接的攻擊。如今曹軍主力雖然在攻打三郡烏桓,可是幽州尚有五六萬精銳,並州亦有三萬餘精銳。再加上司隸部的曹軍和並州、幽州的漢人世家私兵,便是我鮮卑諸部聯手,也絕非曹軍的對手。”

“那……那又當如何?”

“等!”

“等?”

“對!等!只能等待。等待漢人自己犯錯,等待漢人忽視我們。而且這機會不一定會在我們這一代出現,或補丁要等待我們的後代,甚至是孫輩們才能出現。然而為了鮮卑,我們必須等!軻比能與我的分歧便是他不懂得隱忍,而將漢人的目光盡數吸引到了他的身上。他如此舉動,以漢人,尤其是那位張遼將軍的作風,不將其連根拔起是絕不算完結的!”

“可是你不是說漢人正在……我們的民心……”

“是!可這又如何?若是我們自己不能攏住民心,輸了便是活該!又談何覆興鮮卑大業,重現檀石槐大王的威風呢!”

“呼!”夫羅韓長吸一口氣,道:“步度根,當初我們共推你為單於確實沒錯。不過現在我們真的要與漢人和平共處嗎?”

“那是自然。否則漢人也同樣不會吝惜他們手中的鋼刀。前有匈奴人,如今有烏桓人,有時候主動的退卻並非是膽怯。只有保住了咱們自己,然後才能講覆興鮮卑的大業!”

“唉!此時我心已亂,真不知如何才算是最好的應對策略。步度根,一切便要看你的了!”

“大哥,身為鮮卑單於,此乃我不可推卸之責任。縱然此舉會讓我們實力大損,可是只要能保留下我們的力量,將來必然會有機會的。咱們做不到,咱們的子孫也會為咱們完成遺願的!”

“或許吧?我先走了,腦袋裏亂哄哄的,要回去好好想想。”夫羅韓搖著頭走出了帳篷。

看著夫羅韓略帶佝僂的背影,步度根面帶神傷的自語道:“大哥,小弟騙了你。可是張先生說的民族和解、民族融合真的很有吸引力。小弟不願咱們的百姓再繼續打仗了,若漢人和鮮卑人都能夠和平的生活在一起,那不是更好。原諒小弟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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