錄完節目，蔣彥澤和徐開找了地方小坐。

“春節回家過年，我和林溪、安然幾個小聚了一下，得到一個消息。”徐開猶豫著看了看他，臉色不太美好。

“說吧。”蔣彥澤覺得經過他堂哥的那一次，承受能力已經經受過考驗了。

“咱們剛上大學那兩年,還經常能聽到齊齊的消息，她和安然她們幾個女生還有聯系。後來和安然的聯系也斷了，就只剩蔡珩知道她的消息了。這次見面安然跟我們說了她和齊齊為什麽絕交——她大二不是交了男朋友嗎？高她一屆，還是他們學生會主席。她男朋友得到了一個去波士頓一個什麽學校交流的機會，據說離MIT不太遠。安然就把齊齊的聯系方式給了她男朋友，還拜托齊齊幫忙，給他找了個落腳的地方。後來那個渣男對安然說……”徐開看著蔣彥澤有點難以啟齒。

“說什麽？”蔣彥澤面沈似水，心底隱隱有了猜測。

“說齊齊絲毫不顧忌和安然的交情，對他大獻殷勤、追著他不放，他明確拒絕了還對他糾纏不清，口出惡言。安然質問齊齊，齊齊說是她男朋友一直給她發暧昧的信息、約她出去，但是她都拒絕了，也把他拉黑了。她還把那些信息的截圖給安然看了，安然問她為什麽不早說，齊齊說不知道該怎麽開口，安然說了不少氣話，兩個人吵了一架就不再聯系了。”

徐開氣的不行：“丫好大的臉！有國民男神當初戀，清華的學生會主席約她她都拒了，他一個二流大學的衣冠禽獸，敢說我們晟京一中的鎮校之寶糾纏他！安然也是光長胸不長腦子，那個禽獸和她說那些截圖都是齊齊PS的，她也信了！半年之後，渣男結束交換回國就和她提了分手，原來他在美國換了3個女朋友，終於傍上了個華裔富二代，申請到一所大學，畢業後就又去了美國……”

“嘭”蔣彥澤重重的捶了一下桌子，眼神仿佛結了冰，徐開嚇得住了口，很久沒有見過他這麽陰沈駭人的表情了。

蔣彥澤氣得五內俱焚、七竅生煙——自己心尖尖上的人，小心翼翼的捧在手心裏，不舍得讓她受一點委屈。當初分手他那麽氣那麽恨，都沒舍得指責她一句，居然這樣被這些人渣和腦殘欺負！他真的好氣，心裏堵的厲害！

“安然知道冤枉了齊齊，也後悔了，她當時還和班裏幾個女生說了這件事，聯合孤立齊齊，所以實在沒臉再和齊齊聯系。”徐開補充。

“這種腦殘你以後少來往！”蔣彥澤咬牙切齒的說。

“我知道。那你什麽意思啊？知道人家受委屈就氣成這樣，怎麽打算的？”

“打算什麽？”蔣彥澤餘怒未消，口氣依然很沖。

“別裝傻，不想讓她受委屈，想保護她，就把她追回來啊！名正言順的把她納入你的勢力範圍，你蔣彥澤的女朋友誰還敢啊！”徐開旗幟鮮明。

“你忘了她把我甩了嗎？”蔣彥澤強忍著怒火冷冷的提醒好友。

“你這是拉不下面子還是還在生她的氣？聽說這些年她一直是一個人，你真的不明白嗎？”這樣的話朋友裏大概只有徐開敢說了。

蔣彥澤別過臉去：“也許她天生沒有這根筋呢！”

“她有沒有這根筋難道不是你最清楚嗎？”徐開反問。

蔣彥澤被他懟的一時說不出話來，靜默了好久：“你覺得我去找她，她就一定會回頭嗎？”

“烈女怕纏郎！”徐開倒是信心十足。

“你覺得這招對齊繼有用？只會適得其反！”蔣彥澤深知齊繼的個性。

“別人使肯定沒戲，只會徒增厭惡，但你不一樣！我告訴你，你只要抱住她，說一句‘我不能沒有你’，她肯定傻眼，絕對拒絕不了你。”徐開這個旁觀者可是門清的很！

蔣彥澤沒有回答他的問題,反而問道：“你說，如果她現在願意和我在一起，會有感情以外的原因嗎？”他這段時間一直在思考這個問題，他實在想不出齊繼為什麽突然回頭。

“你懷疑她看中的是你代表的金錢、名利、地位？如果她看重這些的話，當初幹嘛分手？蔣家二公子可比影帝值錢多了！”徐開不同意這種觀點。

“除了你以外，班裏同學應該不知道我們家的背景吧。”

“他們應該不知道你有個當將軍的爺爺，有個當部長的伯父。不過你爸是軍區的領導恐怕還是有人知道的，這個世界沒有不透風的墻！就沖校長、老師對你老媽的態度，大家誰不明白啊！你想想我那個在將軍樓裏長大的媽，都對你老媽那麽客氣？齊齊只是單純，不是傻！而且你也沒刻意瞞她，她肯定感覺得到你家世不一般。”徐開一直看的很明白。

“我也覺得這種可能性不大。虛榮心被狗吃了，智商都用到學業上了，情商又幾乎是負的，你說我當初栽在她手裏是不是冤死了？”蔣彥澤現在回想起當初分手依然恨意難消。

徐開嘿嘿的怪笑：“誰讓二公子眼光高啊！一般的庸脂俗粉入不了您的眼！”言外之意是你自討苦吃你怨得了誰！

“那會不會經歷了一些事終於看清了現實，發現再也找不到像我待她這麽好的，所以幡然醒悟了？”蔣彥澤繼續擴展自己的腦洞。

“行了！與其在這裏糾結，不如當面去問她。”徐開想了想，語重心長的說：“阿澤，算我求你，一定去看看她好嗎？”

徐開慎重到有些沈重的語氣讓蔣彥澤忍不住擡眼看他，迷惑不解。

“其實去年我回晟京給我姥爺過八十大壽，就聽到了一些關於齊齊的傳聞，我一直沒找到合適的機會和你說……”他猶豫了一下繼續說：“你還記得我二姨吧？”

徐開的姥姥是英雄母親，生了八個孩子——七女一子，其中二姨長的最漂亮也最八卦。以前他們嘲笑徐開的時候，經常管他二姨叫豬八戒他二姨。

“當然記得。”他點頭。

“她不是和齊齊家住一個小區嗎？給我姥爺過生日那天，她問我高中畢業以後有沒有見過齊齊……”

當時二姨一臉八卦的表情問徐開：“徐開，我記得你和我們小區裏那個高考狀元是同學來著，你高中畢業以後見過她嗎？”

徐開搖頭，不明白二姨怎麽突然對齊繼感興趣了。

二姨露出一個“果然如此”的表情：“那你知道那個女孩子精神出問題了嗎？”

徐開大驚：“別胡說八道，不可能！”

對於外甥懷疑自己的誠信度，二姨非常不滿：“我說的是真的！現在我們小區裏都這麽說！我跟她無冤無仇的幹嘛咒她？這個女孩子從上大學到現在——快十年了吧，從來沒回來過！她父親還經常在家裏住，母親逢年過節也會出現，可再也沒有人見過她。大家夥都說她其實不是去北京上大學，她母親也不是工作調到北京了，其實是陪她去北京看病——聽說她在安定醫院住了好多年了！”

徐開張大了嘴不知道該說什麽，對這幫七大姑八大姨的腦洞簡直無語了……

“你還不相信？”二姨的耐心即將告罄，“我可不是亂講的，我有證據，我們整個小區的鄰居都是證人！你們高考那年，那個女孩子考了個全省狀元，當時整個小區都轟動了。結果你猜怎麽著？那個暑假她在家裏彈了一整個夏天的鋼琴，除了中午和晚上，就一直彈。一開始鄰居還覺得狀元多才多藝，可後來越聽越不對勁！先是小區裏的老人普遍反映心情不好，比以前愛流眼淚！後來孩子們放暑假，聽了她彈的曲子，說她彈的都是“命運”“悲愴”之類的，還有什麽受難曲和一些描繪戰爭、民族災難的曲子，那叫一個悲壯！哦，有一首你表姐特別喜歡，我記得很清楚，叫《出埃及記》！”

徐開聽得瞠目……

“後來大家都受不了了，就有鄰居問她母親，孩子這是想考音樂學院你們不讓嗎？居委會主任都特意和她母親談話，說覺得聽這個琴聲孩子心情好像不是太好，讓家長多關心多陪陪她。其實意思是，她彈的那些曲子聽起來不是活不下去了就是不想活了，不會真的抑郁了要自殺吧！”

徐開楞在那裏半晌無言，心口酸痛。

“後來沒等大學開學，她母親就帶她去北京了，說是提前適應大學生活，然後就再也沒回晟京，後來又說她去了美國！誰家孩子沒上過大學？你見過哪個上了大學就再也不回家的？這幾年大家算是想明白了，那個姑娘肯定是精神出問題了，所以才沒有回來……”

後面二姨又絮叨了些什麽，徐開都聽不進去了。

“我一直想把這件事告訴你，可又不知道怎麽開口……”徐開小心翼翼的打量著蔣彥澤：“這些三姑六婆胡說八道當然不能信，不過我覺得她說那個暑假發生的事應該是真的……”

蔣彥澤陰沈著臉聽完他的話，沈默良久，長嘆了一口氣：“都過去這麽多年了……如果當時我知道，我一定會去找她，可現在——”

“聽我一句，去看看她吧，哪怕是為了讓自己安心，別留下遺憾……”

兩個人又聊了一會兒，蔣彥澤便先離開了——還有工作等著他。

徐開驅車來到和蔣彥鴻約好的茶室，發現他已經等在那裏了。

“彥鴻哥，我剛和阿澤聊完，能說的我都說了。”

“辛苦了！”蔣彥鴻由衷的感謝。

“您幹嘛和我客氣，阿澤是我最好的兄弟，他的事就是我的事！其實這麽多年他沒有帶過一個女朋友給我們看，我就猜到他心裏恐怕還是放不下。可每次提齊齊他都冷著臉，我也就不敢再提了！”以徐開對蔣彥澤的了解，不可能看不出他的心事。

“齊繼這些年一個男朋友都沒交過，她父母都快急死了。我嬸嬸很喜歡這個女孩兒，所以咱們能推就推一把。當初的事除了他們兩個，也只有你最清楚了，齊繼為什麽和彥澤分手，你有眉目嗎？”蔣彥鴻不相信一點蛛絲馬跡都沒有。

徐開面容有些僵硬，沈默了好一會兒：“彥鴻哥，可能是我對不起阿澤，其實這件事也壓在我心裏十年了，我不敢去求證，也不敢和阿澤說。”

“到底是怎麽回事？”果然是有線索的，只是當局者迷罷了。

“阿澤一直以為齊齊事前不知道他想當演員的事，所以他才沒有猜到。其實齊齊早就知道了，是我告訴她的，她也知道阿澤只能去上戲，沒有辦法去北京。我猜，她就是因為這個原因提的分手。”把壓在心底多年的秘密說出來，徐開的心情依然沈重，“如果真的是這樣，我就是罪人了！”

“你覺得齊繼提出分手是因為不願意彥澤當演員還是不能接受異地戀？這是他們自己的選擇，與你無關。”蔣彥鴻不認為徐開有錯。

“我猜可能兩個原因都有吧。我和齊齊說，當演員是阿澤從小的夢想，他為了這個夢想不惜和他所有的親人為敵，她幫不上忙也不許這個時候給阿澤添亂！”徐開羞愧的低下頭，紅了眼圈，“我沒想到，她對這件事會這麽抵觸，不到一個月就提出分手。除了這個原因，我想不到他們之間還有什麽矛盾，他們從沒紅過臉，也沒有第三者。”

“如果真是這樣，這個女孩子還真是殺伐果斷，夠狠的！”蔣彥鴻吃驚於齊繼的魄力，“可是她為什麽不告訴彥澤原因？”

“我猜是希望阿澤能心無旁騖的追求自己的理想吧，所以我也沒有把我的猜測告訴阿澤，怕白費了齊齊的苦心。”徐開嘆息，“其實一開始我沒有體會到她的用心，因為她和阿澤分手的事我還對她說了不好聽的話，覺得她辜負了阿澤。您不知道阿澤對她有多好，分手時又有多傷心！我當時真的好恨她，認為她太自私，不懂得珍惜！可是後來，第二次模擬考試，她成績下滑了好多，把我們校長都嚇得進了醫院，我才知道她心裏也很難過。我就寄希望高考之後他們能覆合，沒想到她決絕到連一次同學會都不肯參加，完全和我們斷了聯系！”

蔣彥鴻雖然聽說過關於蔣彥澤和齊繼戀愛的只言片語，但這些過往卻是第一次聽說，沒想到還有這麽跌宕起伏的情節。

“你覺得齊繼愛彥澤嗎？她是不是沒有彥澤付出的感情多？”蔣彥鴻開始懷疑自己最初的判斷。

“我曾經這麽認為過，不過後來我就不確定了。您知道，齊齊是我們那年的理科狀元，這是多大的榮耀啊！校長、老師、家長都激動開心的不行，連他們家女皇——就是她媽媽，我們從沒見過她誇獎過齊齊，那次都忍不住興奮，非常驕傲的肯定了她的成績！可是齊齊由始至終沒有表現出一點欣喜，所有能推的慶祝活動都推了，推不掉的她都超淡然。最搞笑的是那年文科狀元也是我們學校的，她們兩個難免被放在一起比較，一起參加一些活動。那個女孩一副喜笑顏開的樣子，本來是特別正常的反應，可和齊繼在一塊，人家都不好意思笑了。大家還誇她有大將之風，其實我看的出來，她並不開心！您說她這樣的天之嬌女還能因為什麽不開心？”

“她還真的挺矛盾的！”蔣彥鴻只能這樣評價，他有些不太確定蔣彥澤這個“美人計”是否能奏效，是該準備第二套方案還是放棄呢？

“齊齊也是我的好朋友，她是個非常好的女孩子，可阿澤是我最重要的兄弟！私心裏我更希望阿澤能喜歡一個柔順些的女孩，別那麽上進，也別那麽有主見，這樣阿澤就不會那麽辛苦了。可惜……”徐開承認自己的偏心。

“那齊繼的朋友肯定也希望她能喜歡一個稍微平凡點的男人，不用那麽帥，也不用有那麽大的名氣，只要能理解和支持她的事業，相互扶持就好了。”蔣彥鴻提出自己的想法。

徐開楞了一下，露出一個無奈的笑容：“您說的對！感情從來不由人，如果可以，齊齊也不會在高考前談戀愛！您說我要不要把我的猜測告訴阿澤？”他有些猶豫。

蔣彥鴻搖頭：“我們不要幹預了，一切順其自然吧，幹預太多有時反而適得其反！”

徐開點頭，他也是這麽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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