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章 憶當年萬家燈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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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跨年演唱會演出結束,蔣彥澤和助理蘇蘇便立刻動身趕往機場。劇組元旦無休,明天一早就要拍他的戲份。

頭痛,身體極度疲勞,一反方才在舞臺上燈光下的活力四射、神采飛揚,他上了車便合上雙眼。

“吃點藥吧,我覺得你應該是感冒了!”助理蘇蘇建議。

“也好。”

兩個人趕到劇組入住的酒店,已是淩晨4點。休息了不到3個小時,便起來準備開工。

頭痛欲裂,逐漸演變成渾身都痛,他好像能感覺到自己的身體向四周散發著熱輻射。

看來拍完這一場必須和導演請假了,他應該是發燒了。

導演對這場戲的效果不甚滿意,給他和女主角重新說戲,蘇蘇突然拿著手機跑了過來,一臉的焦急。

他接過電話,好友徐開的聲音伴著哽咽和啜泣從聽筒中傳來:“阿澤,明天齊齊的葬禮,你有沒有辦法回晟京參加?”

“你說什麽?”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齊齊——齊齊過世了!”徐開大哭。

“不可能,你胡說!”他暴怒,難以抑制的怒火把身邊人都驚住了。

“是真的,她去南極科考,遇到了北極熊襲擊,一行5人都犧牲了!”

“不可能,你騙我,我不相信……”他喃喃自語道,眨眼間已然淚流滿面。

渾渾噩噩……他不知道自己如何來到她的墓前,親友、老師和同學們皆身著黑衣,表情凝重肅穆。

他一步步走到墓碑前,碑上鑲嵌的黑白色照片赫然是她17歲的樣子,“愛女齊繼之墓”!

他跪倒在碑前:“你不是說要各自珍重嗎?你不是能照顧好你自己嗎?你騙我,你騙我!”仰頭長嘯,卻難以紓解心中的悲慟。

他好恨,他恨她就這樣離開,更恨自己的放手,如果他堅持,如果他能挽留住她,是不是今天就不會面對這冰冷的墓碑,天人永隔……

“你還沒有告訴為什麽和我分手,為什麽?”她就這樣帶著她的秘密離開了這個世界,獨留他一人悔恨緬懷!

“彥澤,彥澤……”是母親的聲音。

蔣彥澤睜開眼,母親焦慮的臉龐映入眼簾。

“你總算醒了!我都擔心死了!”母親摸了摸他的額頭,“不那麽燒了,你感覺怎麽樣?我叫醫生過來吧。”

“媽,齊齊呢?”他有些恍惚,自己剛才明明在她的墓前失聲慟哭,他摸了摸自己的臉頰——是濕的。

“你一直在喊齊齊的名字哭,是不是夢到她了?”蔣母面帶憂色。

夢,真的是一場夢嗎?那麽真實?他看到了她的墓碑,看到大家去參加葬禮,而且徐開清清楚楚的告訴自己齊齊出了意外——等等,他說的是什麽來著——她去南極科考,遇到了北極熊襲擊,一行5人都犧牲了!

瑪德!這個家夥在夢裏都這麽不靠譜!發燒的時候做夢看來還是影響了他的判斷力!

“我夢到她出事了,她沒事吧?”他知道母親有齊繼的消息。

“我前幾天還和她媽媽一起喝茶來著,她挺好的,就是一直沒有交男朋友,她母親都快急死了,你……”蔣母打量著蔣彥澤的神色,欲言又止。

“您怎麽在這兒?”他打斷了母親。

“你在攝影棚裏暈倒了,高燒不退。蘇蘇通知我,我就趕來了。你都昏昏沈沈的燒了好幾天天了,蘇蘇是怎麽照顧你的,真是……”

他沒有說話,閉上眼睛,輕輕的嘆了一口氣。

Chapter 1 憶當年萬家燈火

大年三十,央視演播大廳。

春節聯歡晚會還有幾個小時即將揭開大幕。

候演的一位年輕女演員突然低聲詢問身邊一位年長的演員:“前輩,蔣彥澤到底什麽背景,為什麽把他安排到開場歌舞,還讓他自己選歌選搭檔?”

沒等年長的演員回答,另一位女歌手就迫不及待的回答:“這幾年蔣彥澤有多火你不知道嗎?電視劇大火,電影大賣,連影帝都拿了兩個,是各大綜藝、晚會炙手可熱的人選,娛樂圈妥妥的焦點人物!網上的民調結果——今年春晚最受期待的節目他一直排在前三名,這還不足以解釋嗎?”

年長的演員看了她們兩個一眼,心說這個時候一個還有心情八卦,一個還有心情為偶像搖旗吶喊。

不過這幾個月大家確實太累了,八卦無疑是緩解壓力的最佳方式,於是紆尊解釋:“蔣老親自打電話給大領導,說等著孫子回家吃年夜飯,你覺得大領導能不賣這個面子?再告訴你們一個消息,老爺子的專車就停在樓門口,就等著演出結束接少爺回家。”

京城能被稱為蔣老,可以給電視臺大領導派任務的人物,也只有那位了。

在場的人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又有些疑惑:“蔣彥澤背景這麽硬怎麽到現在才紅,他出道沒有十年也有七八年了吧?”

前輩一臉的不可說:“正是這樣的背景才容不得孫子當演員啊,家裏有‘皇位’要繼承!老爺子不阻攔已經是開恩,能幫他才怪!”

眾人豁然開朗。

開場歌舞恢弘大氣,三男三女六位嘉賓作為主唱。蔣彥澤和黎欣蕊作為今年最火的電視劇主演無疑最受關註。

蔣彥澤一身白色西裝,黎欣蕊一襲粉色長裙,CP感十足。兩人私下也是很要好的朋友,所以蔣彥澤推薦了她和自己合唱。

開場歌舞後無縫銜接的就是二人的情歌對唱,一時間舞臺變成一片粉紅色的海洋,一個英俊帥氣,一個甜美可人,動人的旋律,不俗的歌技,悅耳的嗓音,深情款款的對唱,勾起無數飛揚的思緒,將觀眾帶回那一年的雨季。

演出結束,和眾人打過招呼,蔣彥澤抄起外套和背包快步走進電梯,下樓上了門口等待多時的黑色奧迪。

今夜的京城終於不再擁堵,轎車很快便駛上了長安街。

長安街兩側專屬於節日的中國結路燈早已亮起,路邊一幢幢宏偉大氣的標志性建築布設了燈光秀,與建築交相輝映。道路兩側的樹木,包括灌木都裝飾了星星點點的小燈,有如銀河墜落凡間。路旁節日主題布景搭配各色霓虹映射,好一副盛世繁華的景象!

汽車在長安街上飛馳,燈光映在蔣彥澤臉上,忽明忽暗。

“萬家燈火”——這個平平淡淡的詞不期然浮現在他腦海中。

多年前曾有一個女孩對他說過,她最喜歡這個詞。當時在上晚自習,他們坐在窗邊的位置,她望著窗外夜色中的點點燈光,說她最喜歡的詞就是“萬家燈火”。

“這個詞有什麽特別的嗎?”當時的他想不出原因。

她耐心解釋:“你想象一下,寒冷的冬夜,你踏上回家的路,在黑暗中終於看到了一片住宅的燈光,其中有一盞是為你亮起的,你的家人已經準備了熱氣騰騰的飯菜等你回家。萬家燈火中有一盞是屬於你的,你不覺得很感動嗎?”

當時中二的少年完全不能理解這奇特的感動點在哪裏,只震驚於眼前這個家夥竟也有女孩子多愁善感、心思細膩的一面!

而此刻的他突然領悟到“萬家燈火中有一盞為你亮起為你守候”的感動,可那個女孩早已不在身邊。

此時她身在何方,陪伴她的是與家人團聚的熱鬧,還是異國他鄉一室的清冷?

他的演出她看到了嗎?六年的點點滴滴她還記得嗎?想到他,她是悵然若失的追憶,還是冷漠淡然的無感。

思緒飛揚間,車已經穿過崗哨,駛近北京西郊的一棟別墅。

這裏是蔣宅,背靠西山,環境清幽,平日裏只有蔣彥澤的祖父、祖母住在這兒。只有重要節日——比如春節,全家人才會齊聚於此。

收拾好自己的心情,準備好表情敲門,進了門,果然全家人都在等他。

“看看,咱們家最忙的人回來了,重要的大人物,大年三十還有工作!”祖父依然中氣十足,聲如洪鐘!

家裏人一如既往的打著圓場。

“彥澤一向上進,從小就肯拼搏、能吃苦,自然是有出息的!”這是大伯母。

“國民男神,不僅風靡萬千少女,連阿姨們都迷的不得了!”這是姑姑。

“那怎麽還不領個孫媳婦回來!多少年了,家裏就這兩個臭小子!”祖父不滿極了。

堂兄蔣彥鴻大他6歲,至今未婚,他覺得這次自己是被堂兄連累了。“開飯啦!大家都餓了吧,小澤忙著彩排肯定午飯都沒好好吃!”祖母開了口。

大家圍坐在圓桌周圍,祖父母,大伯父一家三口,蔣彥澤一家三口,加上姑姑,九口人。

姑姑蔣維珍一直單身,她早年從商,現在已是兩家上市公司的總裁。祖父母為了女兒不婚操碎了心,不過這幾年也看淡了。

蔣維珍屬於那種人長得漂亮,活得更漂亮的瀟灑小姐——學業有成,事業有成,身邊不乏優質男士相伴,合則聚不合則散,活得精彩愜意的很。

這些年總算有了一位比較固定的交往對象——一位大學教授,但到了這個年紀反而不在意那紙結婚證了。

每次父母露出替她犯愁的表情,她總是樂觀的宣布“我有兩個有出息的侄子,我愁什麽?”

團圓飯開始,依舊是祖父幾十年如一日的訓誡——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老爺子這輩子真的踐行了這句箴言,嚴於律己、治家嚴格、教子有方、戎馬一生。

大伯父已是部級領導,作為家中長子也是現在家族裏實際的掌舵人。蔣彥澤的父親繼承了老爺子的衣缽成為一名軍人,如今已是戍守一方的軍區高級將領。

堂哥蔣彥鴻清華大學碩士畢業後,聽從其父的安排從政。輾轉多地,從西北貧困縣的村官到東南富庶地區的副市長,按部就班,穩紮穩打。前年脫產去中科院讀起了博士,還兼任了中科院下屬單位的行政職位。

大伯父開始細數過去一年家裏每個人取得的成績,到蔣彥澤時說道:“恭喜彥澤斬獲第二個影帝,更上一層樓。”

不出所料,祖父再次嚴正聲明:“我還是那句話,決不讓亂七八糟的女人進門!”

蔣彥澤無奈的點頭答應,堂哥生怕這爺孫兩個鬧得不愉快,連忙接話:“這次去美國,我幫彥澤留意了幾個學校的MBA課程,還有國內幾個不錯的,我幫他參詳一下。”見祖父面色漸緩,沖蔣彥澤使了個眼色。

飯後,兩人來到三層的起居室,堂哥倒了兩杯COGNAC BRANDY,遞了一杯給他。

“謝謝!”他接過來,“你第一次帶我偷喝酒喝的就是這個。”

堂哥回憶起年少時的樂事也覺得別有趣致:“那時候我剛上初中,你才上小學,我只敢給你喝小半杯。”

“是啊,結果我沒喝多,你卻喝高了,被大伯父發現一頓打。”

堂哥笑道:“那是我唯一一次挨打,13歲。你最後一次挨打是什麽時候?”

“17歲,家裏知道我報考了電影學院。”那也是他唯一的一次挨打。

“那也是你第一次挨打吧!你想想小時候爺爺多寵你!你從小就長得好看,粉嫩嫩、肉包兒似的,嘴又甜,和爺爺撒撒嬌,家裏沒人敢不如你的願。爺爺一直說你像他,是當兵的好苗子,對你寄予厚望。”堂哥回想起蔣彥澤兒時的模樣不由得微笑。

“哥,你也覺得我做錯了嗎?”他的表情有些落寞。

堂哥搖頭:“不,我是支持你的。這些年,家裏雖然沒有給你任何幫助,但也沒有擋你的路。給你機會證明,即使不是蔣家的兒子,你也有本事自己闖出來。”

蔣彥澤點頭:“我知道,謝謝哥!”

“三十歲回來接姑姑的班,這是當年答應你當演員的條件,你快滿28歲了。”堂哥善意的提醒。

蔣彥澤註視著杯中澄澈的瓊漿玉液:“我也有意做準備了。說實話,我有點累了。在這個圈子裏摸爬滾打這麽多年,拿到影帝其實已經算對自己兒時的理想有了個交代。當演員的酸甜苦辣我都嘗過,沒有戲可拍、被人踩、被利用、被黑,什麽委屈都受過,什麽苦都吃過,從男五號、男四號……走到男一。忽然有一天紅了,感覺自己好像一下子變成了宇宙的中心,走到哪裏都被追捧、被關註,像做夢一樣。我曾經很享受這種感覺,但是好像很久都沒有遇到特別吸引我的劇本和角色了。”他頓了頓,神色有些茫然:“這是我的理想,通過我的努力實現了,我從事的是自己喜歡的工作,可是——我覺得心倦了。哥,你說這是怎麽回事?”他有些迷惘,對自己的理想自己的選擇竟有些不確定了。

堂哥看著他:“彥澤,你喜歡的是受矚目還是演戲?”

“演戲,受矚目這個事情我已經厭了。娛樂圈從來喜新厭舊瞬息萬變,今天受人追捧,明天既有可能被黑的體無完膚,也有可能莫名其妙就過氣了。所有我現在擁有的東西,雖然是靠我自己的努力拼來的,但仍然像空中樓閣一樣脆弱——當一個純粹的演員真的不現實。我覺得我可以考慮早點準備回來幫幫姑姑了,家裏的責任也不能總讓你一個人擔。”

“人生的不同階段有不同的需求,你的轉變很正常。事業有規劃了,終身大事呢?該想想了。”堂哥突然拋出一個重量級話題。

蔣彥澤沒想到堂哥這個“黃金聖鬥士”居然好意思對他催婚:“我不急啊,我還年輕呢!該著急的是你吧,趕緊給我娶個大嫂回來,再給爺爺奶奶生兩個曾孫!”

堂哥不接他的話茬:“那你告訴我,你交往過的你承認的女朋友,一共有幾個?”

蔣彥澤一臉的懵圈:“這是什麽問題?哥,你擔心我游戲人間?我一向是潔身自好的好嘛!真正交往過的一只手就數得過來,以我周圍的環境,聖人差不多也就這樣了吧?”

“不是擔心你學壞,彥澤你並不叛逆,當初進娛樂圈是為了實現自己的理想。家裏人那麽激烈的反對你找這個圈子的女生,我知道你不會讓家人失望。”

“所以哥你到底想說什麽,你今天有點怪?憋了什麽大招?”蔣彥澤警惕起來。

堂哥心說你小子直覺還挺準,真是要放大招。

“我們……”他貌似猶豫的頓了一下,“嬸嬸和我都擔心,你心裏是不是還放不下高中時候那個女孩兒——名字叫齊繼吧,所以不肯好好談一場戀愛。”

蔣彥澤露出古怪的表情,嗤笑出聲:“編劇我都不服,我就服你們兩個。多少年的老皇歷了,有十年了吧,再深的感情也淡了,何況還是我一頭熱。而且那時我才多大,十六七歲?認識幾個女孩子?沒準現在見到她只會覺得自己當年眼瞎。”他停了一下,想了想又笑起來,“哈哈哈,你們兩個真是好笑!補腦過度成腦補了吧?”

“所以,不是她的原因,你已經放下了?”堂哥認真的確認。

蔣彥澤非常肯定的點頭:“對,你不提我都想不起這個人了,也許現在走到面前都認不出她了。”

“那如果她結婚生子你也不會難受了?”堂哥試探道。

蔣彥澤微咪了雙眼目光閃爍:“那我應該祝福才對,畢竟同學一場,難受什麽?”

堂哥深吸了一口氣,仿佛做了一個決定,正色道:“彥澤,我有件事想和你說。”

作者有話要說:

不知道為什麽“xunjie”兩個字顯示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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