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69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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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什麽看,該學的,你楊老弟早上門教過了。和那些生頭擠一塊兒,傻笑?”

“還是老毛病,你老範是一只白鶴紮在雞堆裏。”

“來這兒,得會看,凡事都有法門。”範希亮若有所思道。

“你們不是也在辦學,重慶西安,你們辦了多少軍校,我們才辦一座,瞧不上是怎麽著?”

範希亮笑笑:“這倒也是,我們的委員長兼了三十七個軍校校長,只有一個獸醫學校的校長他不肯兼!”

立青哈哈笑了:“你老範還是那麽嘴巴不饒人。”

“來延安才知道,你們還真是窮得叮當響,像你這樣的,還五個人擠一孔破窯洞。”

“人比人氣死人。雙方的起點不同,合作之始,一方是匪,一方執政;一方破衣爛衫,一方掌握了全部國家機器。所以,天塌下來,你們高個子頂著,擔負正面戰場作戰,也應該。”

“噢,你立青算是說了句公道話。”範希亮說。

“可中國的抗戰,不僅僅是正規軍的抗戰,也不只是城市的抗戰,更有廣大敵後農村地區的抗戰,每一村莊,每一農戶的全民抗戰。這方面,毫不客氣地說,我們是中堅。”

範希亮笑笑:“當仁不讓!是呀,你們是游擊大師,此地是游擊戰爭的最高學府呢,草蓬裏沒準還真能飛出金鳳凰!”

接著範希亮又關心地問立青:“立青,延安有不少漂亮姑娘,你怎麽不找一個,還做童男子呢?”

立青昂首說道:“匈奴不滅,何以家為!”

範希亮給了立青胸口一拳:“你就唱高調,少來!”

延河水在腳下滔滔流淌,立青與林娥在河邊散步。立青突然從口袋掏出個東西遞給林娥:“哦對了,你嘗嘗這個。”林娥接過來:“巧克力?你從哪兒弄來的稀罕東西?”立青說是範希亮給的,自己舍不得吃,帶給林娥嘗嘗。說完,立青又怕林娥理解錯了自己的意思,連忙解釋:“巧克力歸巧克力,人歸人,兩回事!”

林娥笑道:“你放心,我不會那麽小心眼,民族大義嘛!”立青從心底裏感激林娥,不由朝林娥又多望了幾眼。林娥的面頰上泛起兩片紅暈。

“老範說,黃埔與我同期同班的,就我一個人沒結婚了。老早他就把他在上海醫院做護士的妹妹介紹給我,那天,還談起此事。”立青邊走邊說。

“姓範?是上海醫院的範護士?”林娥一怔。

“哦,你認識?”

林娥點點頭:“範護士曾經搭救過我,和我的兒子……”林娥又想起了那段痛苦的日子,想起了自己的兒子。

林娥停頓一下,定了定神,對立青說:“範護士那麽漂亮,人也很善良,你幹嗎不娶她?”

“……”立青張嘴要說什麽,又把話咽回去了。

該要分手了,林娥對立青說,組織上調她到重慶去,在八路軍辦事處工作,“明天就走。這一走,還不知道什麽時候能再見面。”

“唔——”立青閉上眼,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氣。

“你有什麽東西要帶給你姐你爹,我可以替你做。”林娥說。

“這是怎麽了,都離我而去了,我怎麽這麽倒黴呢,啊?林娥。”立青忽然冒出一句話來。

林娥笑笑說:“延安的姑娘挺多的,找一個吧,新的葉芽不生出來,舊葉兒就會一直掛在枝頭上。”

“不,我不是一個過日子的人,不會像瞿霞老穆那樣,兩個食堂打飯,再湊到一張炕上吃,這日子我過不了。我渴望去戰場,帶我的兵去,金戈鐵馬,縱橫馳騁,於萬軍之中,取上將首級,那才是我!”

林娥看著眼前的這個男人,眼中滿是柔情。

林娥離開延安前往重慶的頭一天晚上,立青還是忍不住趕來看望。一則是送行,二則是想跟林娥說一說屢屢到了嘴邊又咽回去的話。到了林娥宿舍的圍墻外,立青卻怎麽也提不起勇氣叫林娥出來,就在那來來回回地徘徊著。

窯洞裏面,林娥同宿舍的女同志都在洗刷。忽然進來一個端盆的女同志:“嚇死我了,圍墻外站了個人影,好像是找你的,林娥!”

林娥一怔:“誰找我?”

“就是抗大的那個團長。”

林娥趕緊走出門來,看到立青,關切地說:“這麽晚了,你這一路上過來可不好走!”

“你明天怎麽走?”立青沒想到林娥就這麽出來了,有點語無倫次地問道。

“有一架蘇聯人的飛機要去蘭州,從蘭州再搭去重慶的班機。”

“你這次去了,什麽時候能回來?”立青努力讓自己定下神來。

“那可不是我能說了算。”林娥說。

立青鼓起勇氣說道:“林娥,有些話我……”

林娥看著立青,滿臉鼓勵的神情,柔聲說道:“你什麽?”

“噢,重慶那邊,日本人轟炸得很厲害,你得小心,每天都有成百上千的人死傷。”立青想要表白的話到了嘴邊又咽回去了,急得他渾身直冒汗。

“你也一樣,多加保重……”林娥看到立青窘迫的樣子,不想立青為難,於是趕緊把話題岔開,“你還有什麽話要帶給立華?”

“噢,你就說,她那兒子很可愛,上次在南京,我應該親親他一口的,沒顧上。”

林娥微笑地點點頭。立青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麽,就那麽楞楞地站在那裏。倒是林娥話裏有話地說道:“你的電筒總算配上電池了。”

“是的,這一路沒它還真不行……”

宿舍裏邊傳出女人的喊聲:“林娥!我們可是熄燈了,一會兒別忘了插門呀!”接著是一陣清脆的“咯咯咯”的笑聲。

“她們笑什麽?”立青明知故問。

“你說笑什麽?”林娥說罷,也笑了。

林娥認真地看著立青:“立青,你和你哥哥還真有點像,別的都能呼風喚雨,唯獨……算了,不說了。”

“幹嗎說半句留半句?”立青聽林娥提到立仁,忍不住想繼續聽下去。

“你父親六十大壽那天,他帶我去了你們家,他那時不知道我已經和瞿恩結婚了,他讓我扮成他的女朋友,讓你父親高興。”

立青繃下了臉:“立仁他也喜歡你,是嗎?”

“你也不想想,我怎麽可能同那個參與殺害我丈夫的人好呢?”林娥低聲說道。

立青怔住了。

“立青,已經很晚了,你回去吧,路上不好走。”

立青像受了某種暗示似的,真的轉過身去,還沒有邁步,就聽林娥又說道:“記住,立青,在我這兒,你和所有人都不一樣,你就是你,沒人能和你一樣。”林娥說罷,也轉身回去了。

立青轉身想說什麽,卻又咽了回去,只是那麽定定地看著林娥的背影消失在門後。

抗大高級培訓班宿舍的窯洞外,一架螺旋槳式客機從立青頭頂上飛過。立青端著手中的飯盆,目光隨著飛機漸漸遠去,一臉的憂傷。學員老廖跑來說道:“飛了吧?”

“可不是,飛掉了,也怪我,小心眼了。”

“教訓深刻呢,立青,咱是打鬼子的人,槍林彈雨的,沒準哪天就小辮子朝天了,這麽個水嫩的女人,你不珍惜,等閉上眼睛的時候,你就後悔吧!”老廖說完,捧飯碗走了。

立青蹲身喝自己的粥,沒勁極了。

就在立青垂頭喪氣喝粥的時候,一匹戰馬飛奔而來,通信員在馬上高叫:“楊隊長,哪位是楊隊長?”話音未落,就縱馬馳進院子,從皮包裏取出一封信遞給立青:“您的信,穆局長讓我送來的!”

這是林娥臨上飛機前寫給立青的信。信封上“立青收”幾個字,字跡娟秀。立青急切地拆開信封,展開紙張,一字字地讀下去。

“立青:我愛你!我知道,我如果不首先說出來,你也許一輩子也不會說。也是到了機場,我才想到,我必須要對你說。我一生中愛過的那個男人,他不只一次地對我深情地描繪過你。我那時候不理解,為什麽一個老師會對他的學生有那麽一種發自內心的欣賞和愛。後來我弄清楚了,他對你,不只是師生的感情,還有一份對你姐姐的憂傷和懷念。就是這樣的,一個人也許並不僅僅只代表他自己,他還承載著別人的情感和期許。我對我深愛的男人所欣賞的學生也是那樣的倍感親切。在你生命中有著我丈夫的心血和情感,我迷戀這份雙重的感情,我熱愛這兩顆重合的生命,我分不出他們之間的區別,只想大聲地對你喊:我愛你,立青!不管你以後愛不愛我,我都要這樣說。是的,仿佛你就是這個世界為我準備的,擁抱了你,我就擁抱了我所有的愛,眼前的,過去的,還有未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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