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5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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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西洋人是在虛張聲勢,得了便宜還賣乖!”

“父親,這話怎講?”

楊廷鶴:“近代以來,中國每經歷一次兵亂,上海都必定要暴富一場。小刀會、太平天國、義和團,次次如此。知道是為什麽嗎?”

“父親指教。”

楊廷鶴侃侃而談:“非常簡單,各地的兵亂把當地的資本家、商人統統攆到上海租界上來了。北伐以來,不也是這樣?江南、華南的商人、資本家都來了。一夜之間,租界的地價翻了好幾番!”

梅姨:“咳,打去年九月起,咱家這房租哪個月不漲上三五成?貴得沒法住了。”

立仁笑笑:“所以,西方列強各國,決不會把這到嘴的肥肉,讓給紅色共產黨!”

楊廷鶴:“是呀,人家有堅船利炮。上海首任英國領事之所以選擇外灘作為租界的發祥地,完全是因為它建在黃埔江英國艦隊火炮射程之內。”

立仁:“我看歷史還會重演,西方人必然會用武力來維持上海不可動搖的商業信譽。”

楊廷鶴很不高興地:“這是你希望看到的?”

立仁趕緊話鋒一轉:“我的責任,是避免這樣的事發生。”

楊廷鶴:“那就要看你們的蔣總司令了,你們不是要打倒列強嗎?以北伐軍的實力收回上海租界,應該不太困難,他會結束八十五年來中國人的國恥嗎?”

立仁怔住了。

書房裏的電話鈴又響起。楊廷鶴帶有譏諷地說:“去吧,去聽聽,你們的蔣總司令又要跟你說什麽了!”

瞿霞喝著母親特為她做的意大利羅宋湯。味道雖然很好,但是瞿霞心猿意馬。一邊吃,一邊想著別的心思。

“匙子!匙子!嘖,用面包蘸著吃!”瞿母提醒。

“媽,我見到立青了。”

“立青!難怪……”瞿母“咯咯”笑了。

“你笑什麽,這有什麽好笑嘛?”瞿霞撒嬌。

“我笑我瞿家是怎麽了,總也繞不開這楊家。”

“你幹嗎這副神氣,媽,我這是工作,你想到哪去了?”

“對對對,你是工作,你哥也是工作。我只要跟你哥一提立華,可不也就你這副神氣!別把自己耽誤了,瞧瞧你哥哥,老大不小了,還在等呢!要我說,這情感一沾上了政治,哪是個頭兒?”

“媽,什麽情感政治的,那不就是個小眼睛的大男孩,自以為是的北伐軍營長,有什麽了不起!他也不想想,不是我手把手地教他……”瞿霞又想起了廣州時候的往事。



範希亮的團部內,軍官和衛兵們都忙著在打點行李,墻上的地圖被摘下卷走,鋪蓋被提出門外。範希亮在打電話,邊上站著等待拆線的通信兵,範希亮捂住話筒,對通信兵說:“你們師部的通信排也太急了,老子電話還沒打完,就等在一邊拆線!”通信兵只好賠笑,這畢竟是公事公辦,他也沒辦法。

立青全副武裝地走了進來,對著範希亮舉手敬禮:“範團長,二師六團營長楊立青奉命接防,請訓示!”

範希亮一巴掌打下立青舉著的手:“得得得,咱倆還來這一套,讓你一個營長來接防,不是要蔑視本團長吧?”

“哪敢,我們團長知道咱倆是親戚,好說話呀!”立青嬉皮笑臉地。

範希亮白了立青一眼:“誰他媽和你是親戚?”

“你看你這人,說你妹妹在上海,把你妹妹介紹給我做老婆,怎麽到了上海又不認賬了?”立青很是一本正經。

範希亮湊近立青:“你小子別嘻嘻哈哈,知道咱們一師怎麽就給撤下去,換你們二師的?”

“我也莫名其妙,到底怎麽回事?”立青不解,放下之前的玩笑話。

原來一師進城後,上海市民政府派出擁軍慰問隊,吹吹打打地送些火腿香腸面包等慰問品,一師的官兵還同慰問隊一塊兒看了幾場演出,跟著一齊喊了幾句口號,卻被人打小報告反映上去,上面擔心受到“赤化”,便撤下了一師,換上二師。

“這些打小報告的家夥中,就有你那狗屁哥哥!”範希亮很忿恨。

“立仁跑一師來盯你們梢?”立青一驚。

“他自己盯也罷了,誰讓他是上級,可他不,派些上海灘的流氓地痞來盯梢。這種人,要我說,就是個吃家飯拉野屎的烏龜王八蛋!弄得咱薛師長就地免職。”範希亮憤憤不平。

立青不說話了。

範希亮拍拍立青肩膀提醒:“你也留點神,別看你們是兄弟!”說罷,轉臉對屋裏的部下訓道:“還磨磨蹭蹭的,趕緊滾蛋,給二師的兄弟騰地方!”

部下們擡的擡,扛的扛,全都忙活起來。

“兄弟,這兒就交給你了,一句話,命令要執行,出格的事別幹。對了,還有一樣東西要交待。”範希亮掏出皮夾,取出妹妹的照片給立青,“地址寫在上面呢,有時間,你倆見見面,看看中意不?”

悠揚婉約的提琴聲彌漫在酒吧內,多是些西方人,還有些高級白種妓女。楚材和立仁穿著便裝,坐在角落。

“那邊的幾個,一看就是白俄,沒準還是沙皇的親戚。蘇俄革命把她們攆到上海灘來了,她們對紅色革命有著切身體驗。如果不信,你可以問問她們中間的任何一個,是做貴族好呢,還是做妓女好?”楚材指著白種妓女對立仁說。

立仁問楚材:“總司令到底是什麽態度?”

“專艇駛進黃浦江時,我站在校長邊上。他看到了黃浦江上的列強戰艦,甲板上的火炮,炮衣全都褪下來了,炮口指向非常明確。連接租界的所有通道都架設了鐵絲網,他們的海軍陸戰隊刺刀在月光下閃閃發光,刺刀後面是機槍工事和野戰炮隊。整個租界,活像一只奓起刺來的豪豬。”楚材陷入沈思。

“總司令說什麽了?”楊立仁繼續追問。

“問題就在這兒,他一句話也沒有說。”楚材陰陰地答。

“第一師調往南京,僅僅是防止被赤化嗎?”立仁已從楚材的神色中感受出什麽。

當然不僅是防止被赤化,楚材告訴立仁,以第二師換防第一師,這是一步好棋。一者,二師進駐閘北,可就近監視設在閘北的上海總工會和工人糾察總指揮部;二者,第一師低調撤往南京,不為政敵留意,蔣介石的手上決不可沾血,把那些不名譽的臟活、累活,全交給第二十六軍去做,讓他們來承擔罵名。

勤務兵在立青的營部寢室重新掛圖、敲釘子、擺裝具,替長官立青安置鋪位。一切停當後,勤務兵特意從背包裏取出那只北伐軍娃娃,體貼地放在床頭。

一臉疲憊的立青走進寢室,一進門就扔掉靴子。武器披掛就手扔地板上,整個人直挺挺地倒在床上,立青隨手從身邊一抽,竟是那只北伐軍娃娃,想扔,又停住了,對娃娃說:“你還真有點像我呢!”

立青突然間來了興趣:“就你這副模樣還敢愛上人家,你在人家眼裏也就是個布娃娃。沒把你當回事。居然說我‘勢利’?我要是勢利早做小無賴了,還跑廣州讓你教訓上三天。我立青哪一點不夠格?連你哥哥都沒這麽對我,他說我是人才,還難得。也是呀,咱黃埔三期六班,除了老範,也就我了。連老範都讓我做他妹夫……”

立青感到有點累了,扔掉布娃娃,用腳夠著燈繩,“啪噠”,燈熄了,很快,傳來了立青的鼾聲.

立仁不在家,書房內除了電話機,桌子上擺著的都是些文件、函件、名片、會議記錄,還有一份起草了一半的報告文稿。

楊廷鶴湊上去看了文稿標題,不由大驚失色:“共產黨聯結容納於國民黨內之謀叛證據!”

忽然,楊廷鶴身後冷不丁傳來立仁的聲音:“父親,你在看什麽?”

楊廷鶴沒理睬兒子,直視地看他:“我問你,立青就在上海,你為什麽一直不告訴我?”

“誰告訴你立青就在上海?”

“我問的是你為什麽不告訴我?”楊廷鶴繼續兇兇地追問。

原來梅姨在閘北的馬路上,碰到了身任北伐軍營長的立青,就興沖沖地告訴了楊廷鶴。楊廷鶴想從立仁那裏得到進一步確認。看了立仁起草的文稿標題後,楊廷鶴自然能明白立仁為什麽一直瞞著自己。難道說立青是共產黨容納在國民黨內的叛逆?立仁欲把自己的兄弟置於死地?楊廷鶴感到問題嚴重。

“不是我小看你,你們搞的那一套我根本看不上。古往今來,文有文道,武有武德,那些陰壞的法術詐力,不是我們楊家人的本根。”楊廷鶴甚至覺得立仁所為根本就不像他們楊家人。

楊廷鶴的話並沒有激怒立仁,他反倒心平氣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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