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2 章節

關燈
血緣總不能變吧,一個爹媽養的,血濃於水呀,血濃於水。”

立仁不再說話。

楊廷鶴又問:“我都忘了問你,這趟來上海,做什麽來了?”

“哦,做一單生意吧。”

“做生意?”

“是的。”

“就你?立仁,做生意也得有天分,咱楊家打根兒上,就沒這個傳承。”

“我也是替朋友幫忙,他們在英租界開了家商行。”

楊廷鶴聽後相當地詫異:“是嗎?你讓我吃驚,你總讓我吃驚。你這個人,要嗎不鳴,一鳴驚人。”

“噢,對了,父親,你和北洋軍駐滬司令畢庶澄,還有聯系沒有?你們當初在南京中樞軍咨府不是做過同事嗎?”

“你怎麽問起這個?”

“噢,我朋友的商行與武漢、重慶的商貿來往頗多,如果能找找他,辦些通行手續也方便!”

“你還真行,想沾他畢老五的光?我可幫不了你什麽忙,我來這裏是做寓公來的,不是給人下跪作揖的。”

說著,梅姨抱著嬰兒走了進來:“大哥哥!大哥哥!我們的大哥哥!笑一個,再給大哥哥笑一個!”

“行了,還有完沒完!”楊廷鶴說。

梅姨並不理會,繼續說:“你看她,一點也不認生,也不哭了,奇了吧,你說!”

立仁笑了笑:“我這妹妹還真有點像立華!”

梅姨對楊廷鶴:“她爸,你聽聽,你聽聽,該不是我一人這麽說吧?”

“一個老子養的,能不像嗎!給她餵過了嗎?”楊廷鶴顯然被立仁的態度弄得很高興。

梅姨也是很感激地看著立仁,說道:“噢,有一天,有個姑娘來家裏,她說她是立華的好朋友,還說認識你和立青。老爺子是不是?送了一堆禮品!”

立仁一怔:“她都說了什麽嗎?”

“她說立華在蘇俄,你和立青都在——”梅姨誇張地壓低聲調,“北伐軍裏!”

立仁刷地看向父親。

“哼,你呀!連你的父親,你也沒一句真話。”

立仁也不辯解,問梅姨道:“她留了地址沒有?”

“沒留,只說了一句,英租界,麥脫赫斯路。”

“麥脫赫斯路?”立仁仿佛自言自語地說著。



瞿恩家的裏屋煙霧騰騰,瞿恩與一屋子的人正在開會。瞿恩的母親顛著小腳提著水壺,進進出出的忙碌。她走到女兒瞿霞身邊,小聲嘀咕著說:“瞿霞,你說說你哥哥,別讓他抽那麽多煙!”

正在埋頭刻鋼板的瞿霞說:“你沒看我正忙著嗎,要說你去跟他說。”

瞿母笑著說:“我說就是批評,你說合適,你說是建議。”

“你還挺有領導藝術!”瞿霞也笑了。

母女倆正說著話,裏屋的門開了。瞿恩朝母親使了個眼色,又關上了門。瞿母忙不疊地:“快,要散會了,出去同保衛同志打聲招呼!”顛著雙小腳,往窗口跑去,放了盆作為信號的盆花在窗臺上。

瞿霞在門口探出頭:“媽——”使使眼色,暗示沒有什麽情況。瞿母這才走到裏屋,輕輕地叩了三聲門。門開了,開會的人魚貫而出,一切都井然有序。

瞿霞長長地籲出一口氣:“每天就這三五分鐘最緊張。聽保衛的同志說,剛剛還有兩個紅頭阿三在弄堂口巡邏!”瞿霞又問留在裏屋的瞿恩:“明天還有沒有會?”瞿恩告訴瞿霞,“國民黨方面派了吳稚暉來上海,約好了明天在‘一品香’見面,要瞿霞陪他一起去,扮成瞿恩的太太,打掩護。”

“記住了,可別再穿紅裙子了,我這麽儒雅的老板,怎麽能娶那麽妖精一樣的太太?”瞿恩開玩笑地。

“一品香”菜館,一輛轎車駛抵,侍者拉開車門,車上走下了衣著華貴的瞿恩與瞿霞。門僮恭恭敬敬地將兩人迎進。瞿恩進門後,與等在屋內的兩位老紳士作揖寒暄:“哎呀,幸會幸會,鄙人瞿恩,想必二位是吳先生、鈕先生吧?”

“正是正是,裏面請,裏面請!”兩位老紳士客氣地說。

瞿霞隨之進入,突然,她怔住了,看見衣帽架處的立仁。

立仁接過瞿霞的披肩掛在鉤子上:“你好,瞿太太!”

瞿霞詫異道:“你怎麽在這兒?”

瞿恩也看到了立仁,只打一下招呼,便與老紳士們在旁邊椅子上坐下交談。立仁陪著瞿霞另坐在一邊。

“你父親楊廷鶴在滬上還是有些聲望啊!”瞿霞有一句沒一句地說。

“在上海,貴黨的實力了得呀,不服不行呀!此地你們是大拇指!”瞿恩話中帶著刺。

說話間,包房外面出現了一英籍巡捕,正與門前侍者打聽著什麽。瞿恩用眼色遞向瞿霞。瞿霞領會,走到包間外,與那巡捕用十分流利的英語交談著。

不一會,巡捕微笑著探入腦袋,對包間裏的人行舉手禮,又與瞿霞說了一句笑話,欣然離去。

瞿霞走進包間,帶上門。

瞿恩問:“怎麽回事?”

瞿霞說:“吳先生開來的轎車停在了黃線上,巡捕讓把車開走。我對他說,這些都是虞洽卿的客人,工部局請來的。”

虛驚一場,兩位老紳士這才放了心。

瞿恩與瞿霞坐在轎車的後排。轎車“沙沙”地往回開。在路上,瞿霞不放心地問:“和那兩老頭談得怎麽樣?”瞿恩告訴瞿霞,人家對搞的工人武裝起義根本不感興趣,甚至反感。“有什麽辦法?人家代表著蔣總司令!”瞿恩心情沈重。

瞿恩又問瞿霞和立仁在談話中都說些什麽。

“能說些什麽,說些家常話唄,楊家的三個,個個都不是等閑之輩。”瞿霞說。

租界巡捕房的警車,“叮叮當當”地響著鈴,抵達楊家居住的樓前。裏弄的老街坊們都驚訝地探頭張望。一名洋警官下車,親自開門,車後走下滿面春風的立仁。兩人在車前寒暄著,另有警員幫立仁從車上拿行李。

“楊先生,有什麽吩咐,只管打電話,‘得律風!’”洋警官客氣地。

“明白明白!‘得律風’!‘得律風’!”

洋警官上了車,警車“叮叮當當”地開離楊家而去。立仁站在原地,目送警車遠去。

梅姨和楊廷鶴站在窗前朝外看著,面面相覷。

門開了,立仁拎著大包小包行李走進家,他想在家住幾天。楊廷鶴一言不發,顯然是持不歡迎態度。

“我就住書房吧!搭張床就行!”說著,立仁自己把行李拎了過去。

不大一會兒工夫,立仁從書房內走出,手中拿了兩件畫軸。是北洋軍駐滬司令畢庶澄親筆所書。立仁告訴父親,自己以晚輩的身份,向畢庶澄司令討來兩副對聯。展開其中一件書軸念道:“海是龍世界,雲是鶴家鄉。立仁賢侄雅賞,畢庶澄於滬上。怎麽樣,父親?”

楊廷鶴有點惱:“除了這丟在大街上都沒人撿的破字,畢大麻子還給了你什麽許諾?”

“有這幾個字也行,掛這兒,至少上海北洋軍就沒人敢到咱家鬧事。”立仁說著就要往墻上掛。

楊廷鶴大聲喝道:“別往我這墻上掛,不是什麽人的字畫都能掛在我楊廷鶴家裏的!”

“行,不掛,不掛!”立仁趕緊收起畫軸。

“叮咚!”門鈴響。立仁出外開門。不大一會兒,進來兩位電話局工人,手裏抱著電話機。

梅姨從書房裏走出,驚訝地:“廷鶴,‘得律風’!”

“別洋涇浜了,電話!還‘得律風’?”楊廷鶴討厭這洋玩意。

安置好工人,立仁從書房那邊走過來,對父親說:“電話是工部局總裁費信敦主動提出給我安的。”

“噢,你和租界洋人大班也牽上線了?”

立仁深藏不露地一笑,沒作回答。

開會的人從瞿恩家離開,一個個面色亢奮。瞿恩走了出來,手裏提了支手槍,叫瞿霞幫把槍上的黃油都弄掉!

“我沒弄過這東西!”瞿霞說。

“沒弄過學呀!”

“媽,你看哥哥,自己偷懶,還巧舌如簧!”瞿霞撒嬌地向母親告瞿恩的狀。

瞿母關切地問兒子瞿恩:“真的到了動這東西的時候了?”

瞿恩點點頭:“已經做出決議,明晨六點,全市的工人武裝將在不同地點,同時發起對北洋軍隊的攻擊。”

“你也去?”

“我被分在閘北,商務印書館,指揮閘北的工人糾察隊。”

“我和你妹妹有任務嗎?”看來瞿母不光是關心兒子,還有躍躍欲試上陣的樣子。

“你就算了吧,咱家是重要的聯絡點,看好家,就是工作。至於瞿霞,暴動後,瞿霞你負責聯絡楊立仁,並通過他聯絡上海周邊的北伐軍部隊。”瞿恩說。

已近午夜,楊家傳來了“叮咚叮咚”的門鈴聲。梅姨披衣走到門前,謹慎地問:“誰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