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8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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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麽辦事的嗎?一杯酒把人家十幾年之後的事都定下來了,也不問問十幾年後是個什麽情況……”

立華拉拉立青衣角,小聲說:“立青!”

立青甩開姐姐的手:“不說不說,我這個敗家子沒資格說話,說了等於放屁。”

立青站起來,走掉了。立華猶豫了一下,也走了。

楊廷鶴嘟噥道:“怎麽得了!怎麽得了!”

梅姨緊著幾步走上前:“廷鶴!廷鶴!別同孩子動氣,立青剛關了七八天……”

楊廷鶴:“我看是關少了,關少了,關少了……”

梅姨:“跟自己的兒子犯得著發這麽大火嗎?”

楊廷鶴:“你倒好,站在門口不進來。這會來勸我,你倒是早進來勸啊!”

又一頓不歡而散的晚飯,楊家已經很久沒正正經經、和和睦睦地吃一頓飯了。

立青沒好氣地摔打立仁沒帶走的物什,立華跟進門:“咱爹算開明的了,你犯不上惹他生氣。”

立青:“姐,我和你不一樣,我這一槍賠了他三千大洋不說,還折進去一大堆人情,我挑著話讓他出出氣,要不,老人家非憋死,唉,你不是要走吧?”

立華:“我這一趟原本是要去上海,解除了負擔,你姐該去工作了。”

立青一驚:“工作?”

立華點頭:“黃埔軍校在上海定制了一批軍服,我得趕過去監制,協助運往廣州,再晚可就來不及了。”

立青怔了:“你一走,這個家還有什麽意思?”

立華:“我都出去三年了,你不是一樣過來了嗎?我看爹嘴上對你狠,心裏頭還是舍不得你這老巴子!”

立青:“你剛剛說黃埔軍校,是個什麽學校?”

立華:“這樣的革命大事你完全不知道?”

立青搖搖頭:“我一向對廣州的事沒興趣。”

立華:“那現在怎麽有興趣了?”

立青:“還不是讓咱爹逼的,他張口閉口地提他的日本士官學校,這話裏話外的意思我還能聽不出來啊?”

立華笑了。

立青突然正經起來:“姐,你說我能去上這個軍校嗎?”

立華有些顧慮:“可你對它完全不了解呀!”

立青:“了解了,那還用上?上完了不就了解了。”

立華想了想:“我沒法為你做決定,這事太大了,你得和爹商量一下。”

立青急了:“那你的事為什麽不跟爹商量呢?”

立華噎住了,半晌,眼睛濕潤。立青自知語失,欲上前解釋。立華狠狠地搡了立青一把,奪門而去。

是夜,楊廷鶴躺在床上輾轉反側,無法入眠,直覺告訴他,家裏總有些事情瞞著他。梅姨讓他別瞎想。楊廷鶴還是覺得有問題:“立華她生什麽病,她這趟回來,像變了一個人。”

梅姨搪塞:“這有什麽奇怪的,女大十八變,你就別替她操心,孩子有自己的情況。”

楊廷鶴:“不是,打小她和楚材挺好的,怎麽一下子變成這樣。”

梅姨:“女孩子大了,會有自己的心思,什麽是好,什麽是不好,別人說了不算,就像我對你,我姐在世的時候,我就喜歡你,嚇得個要死,不敢說,可是越是心裏害怕,越是放不下,給我說媒的人還少?女人呀,在這上頭,犟著呢,十八頭牛也拉不回頭……”

楊廷鶴很快警覺:“聽你這話,立華已經有人了?”

梅姨笑了笑:“怕還不止呢!”

楊廷鶴一怔:“你說什麽?”

梅姨:“我是說,楚家那孩子就算了吧,別硬往一塊湊,已經晚了,別讓人家罵!”

楊廷鶴一下子撐起身來:“究竟出了什麽事,你瞞著我?”

梅姨見再無法隱瞞下去,對楊廷鶴耳邊一陣嘀咕。楊廷鶴猝然倒在枕上,長嘆:“祖宗呀,我楊廷鶴愧對祖宗……瞧我這三個孩子,一個比一個邪行呢!這是怎麽弄的,怎麽弄的!”

次日,梅姨很抱歉地告訴立華和立青,自己最終沒有幫立華守住打胎的秘密。立華倒還豁達,她覺得父親知道也好,也免去了楚家的婚約。提及立青想當兵的事,梅姨讓立青還得三思,外頭畢竟比不上家裏,凡事都有父親罩著。立青覺得梅姨言下之意,似乎是說父親並不反對,只要他自己想清楚就好,便放心起來。

梅姨語重心長地說:“這一段,咱家出了多少事,你爹的性情你們也都知道,他心裏也不好過,說幾句話,你們別在意。父親就是父親。你們母親臨去的那天,把家裏的鑰匙都交給我了,她知道你們的父親是個不善理財不善管家的人,至於我,有許多做得不到的事,傷了你們的心,別記你姨的仇,我,我也難呀!”說著,她眼圈紅了。平日裏,梅姨雖有些唧唧歪歪、嘮嘮叨叨,在楊家三個孩子看來,還喜歡在父親面前搔首弄姿,況且,之前是他們的姨,現在成了後媽,多少有些接受不了,可大家心裏都知道,梅姨是個好心且熱心的人。

看著梅姨傷感,立華姐弟相互看了一眼,立華拉住梅姨的手:“姨,別呀,我們一走,父親可就全靠你照料了。”梅姨點點頭。立華接著說:“就今天吧,立青去廣州,我去上海,我自己有錢,立青怕是需要點盤纏。”

立青擺擺手:“別別別,我什麽錢都不要,梅姨,您幫我轉告老爺子,我欠他的三千大洋,總有一天,我會還給他的!”

梅姨還是從襟內掏出一手絹包來,剛要伸手,立青忙把她手擋回去:“我說了,我什麽錢都不要!”

“你這孩子啊,倔脾氣和你爹有得一拼!這不是你爹的錢,是你姨我自己的!”說著,梅姨打開手絹,露出一對金手環,“你們倆一人拿一個,這原是你們外婆給我的嫁妝,現在看來,我這輩子都用不上啦!”

姐弟倆面面相覷,還是鄭重地收下梅姨的禮物。

三人來到楊廷鶴書房,立華輕叩房門:“爹,我和立青來和你告別!”無人答應。立青大聲說道:“爹,兒子走了,兒子欠家裏的,總有一天會還的!”仍然無人應答。

推開門,房間空空蕩蕩,鐘擺有規律地晃動。

立華和立青整理好行囊,穿過院落,轉過廊子,怔住了。楊廷鶴站在門邊,默默地註視他倆。楊廷鶴拍拍立青的肩膀:“你們剛才說的話我都聽見了,立青,你終於知道怎麽不挨老子的軍棍了。你們走吧,別忘了欠我的三千大洋,有你梅姨在,我以後的日子會活得好好的,等著你還我。”

立青垂下眼睛。

姐弟倆邁出楊家大門,看著對他們擺手告別的父親和梅姨,終究依依不舍地離開了楊家,也離開了醴陵城,奔赴各自的前程。

一代人有一代人的命運,未來如何,他們都不知道,但有一點是明確的,他們都有意無意地將自己的命運和國家的命運緊緊地聯系在了一起,包括先他們一步離家的立仁,也亦然。

一群戴著紅袖標的人穿梭在人流中,有工人、農民、學生,還有軍人,有的在電線桿下演講,有的發著傳單。凡是建築物上,都貼著紅色標語,高樓上,突然紛紛揚揚地雪片似的落下傳單來,行人們紛紛去撿。

廣州,一九二五年,充斥著革命的味道。

楊立青夾在人堆裏,他也彎腰撿起一張傳單,上面寫著“繼承孫總理遺志聯俄聯共扶助農工”。一輛電車從立青面前開過,有幾個學生吊在車門外,齊聲高喊:“打倒軍閥!打倒列強!實現國民革命!”一聲高過一聲,聽著讓人熱血沸騰。學生們都舉著小旗子,電車整個成了一座紅旗招展的行進堡壘。立青萬分新奇地看著一切,一股熱浪湧上心頭。

立青按著立華給的地址,找到立華的住所,這是一座歐式風格的小樓,一對金發碧眼的夫婦走了出來,立青有些不敢確認,待再次對照地址後,他走了進去。

當走進立華的房間,立青更驚訝了,非常精美的公寓套間,客廳、臥室、盥洗室一應俱全,只是,客廳的花瓶裏插著的玫瑰花已經枯萎。

立青走進臥室,他脫掉鞋子,光腳丫走在檀木地板上,看著羊毛地毯,還有一張雙人大床,他撫摸著,心情有些覆雜。

在立華家的第一夜,立青睡得還是很香,天光透過窗簾漫射進來,立青揉揉眼睛,突然意識到還得去拜訪姐姐的一個好朋友,趕緊起來穿衣。

根據路人指引,立青走到一幢小樓跟前,這裏很幽靜,只聽到鳥鳴聲,他鼓足勇氣,在門上敲了敲,無人開門。立青猶豫了一下,徑直推門走了進去。

客廳裏仍是一片幽靜,突然,一陣爽朗的笑聲傳來,一個姑娘面紅耳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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