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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0章 兵戈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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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如王畫所說,李隆基速度很快。

在王氏的規勸下,他立召集岐王李範、薛王李業,李業的親生母親是王賢妃,李範的母親是崔孺人,主要這兩個人比李隆基歲數小,因為李隆基十分放心。

除了他們外還有一個六弟早死,上面還有兩個哥哥李成義與李憲,也是太平公主一心想扶助為皇太子的人選,用以代替李隆基。因此李隆基心中沒有怪罪,然而不敢信任。

同時還有郭元振,王毛仲,李令問,王守一,高力士,姜皎,李宜德,李令問是李靖弟弟李客師的孫子,李隆基自小長大的玩伴,王守一則是王皇後的哥哥,姜皎則是王守一的死黨。高力士、王毛仲與李宜德不必說了。

這個情形有些可憐,所以李隆基十分擔心,力量是太弱了一點。

但事關緊急,不得不發,還有一個人可以利用,崔日用,可是李隆基對崔日用還不如對郭元振放心,因此這一次謀劃並沒有通知崔日用。

幾個人開始聚在一起密謀商議,其實這幾個人也在豪賭。不但他們沒有重要人物可供參謀,連調動的士兵也非常少。不過好在郭元振善長兵事,這也是李隆基將郭元振喊來密議的主要原因。

幾個人當中,郭元振雖然是兵部尚書,可靠他一人調不動軍隊,王守一與姜皎他們也只有出出嘴皮子。唯一手中能調動一些微弱軍隊的只有龍武將軍王毛仲。

李隆基掰掰手中的力量,心中甚是懷念當初王畫秘密率領血營軍隊進京的時光。

看到李隆基有些遲疑,郭元振道:“陛下,雖然我們能調動的士兵很少,貴在諸邪沒有防備,又是順乎天意,不愁不會成功。而且不是人少,是要隱秘,使對方意想不到,同時也要迅速,日久生變。陛下,千秋萬代之功,全在陛下一念之舉。”

不用郭元振勸說,李隆基也不得不發,不然還有幾天,他不發作,太平公主要對他發作了。於是點頭說道:“喏。”

開始通過王毛仲,立即調用王毛仲的手下親信以及閑廄裏的馬匹,確實人很少,只有三百人來。

李隆基讓王毛仲秘密將這三百人從武德殿調到虔化門。

但不是一點優點也沒有的,因為人數少,不引人註意。

李隆基又下詔讓李慈等幾人進謹,這些人都是太平公主的親信,他們執掌著羽林軍。

槍桿子裏出政權,只要將這幾人斬殺,太平公主就沒有辦法調動羽林軍。

李慈也沒有想到,畢竟李隆基是皇上,只有進謹。

剛一進去,王毛仲帶著手下從殿後闖了進來,這幾個人還沒有來得及喊叫,被亂刃分屍。

李隆基有過一次經驗,因此立即帶著王毛仲等人,闖入內客省。內客省有太平公主兩個最重要的親信李猷與賈膺福在處理政務。王毛仲不顧其他大臣驚駭的眼光,將這倆個人一把抓住,順著地上拖了出來。

再次帶著這幾百名士兵,騎上馬,闖入朝堂,抓捕了正在議事的蕭至忠與岑羲。竇懷貞等人不在,李隆基只好立即將蕭至忠這四人處死。

然後讓王毛仲繼續出宮抓捕竇懷貞。也就是原來殺掉自己老婆保命的那個竇從一,後來韋氏被誅後,改名為竇懷貞。

竇懷貞被追兵追得走投無路,跳入城壕自縊而死,這個人是太平公主的首惡,李隆基憤恨不已,讓士兵將他的屍體從壕溝裏拽上來,繼續斬戳他的屍體,並且將他的姓改為毒氏。

這麽大動靜,李旦也聽到了消息,剛剛登上承天門的門樓,察看發生了什麽事。

郭元振走了過來,奏道:“皇帝只是奉了太上皇的誥命,誅殺竇懷貞等奸臣逆黨,並沒有發生其他什麽事。”

如果是別人,早一腳將郭元振從門樓上踢下去,這不是當著人面說瞎話嘛,老子什麽時候下了誥命。不過李旦太極打得好,可是缺少了果敢。

這件事使他想起了七十幾年前,他的爺爺李世民誅殺李建成與李元吉的故事。李世民在外面殺兄弟,裏面尉遲敬德直奔李淵的住所,李淵問他:“今亂者何人?你為什麽來這裏?”

尉遲敬德答道:“秦王以太子齊王作亂,舉兵誅之,恐驚動陛下,派臣宿衛。”

實際上將李淵暫時看守起來。

李淵沒有辦法,於是假惺惺地與裴寂、陳叔達商量道:“我該怎麽辦?”

兩人答道:“建成與元吉本來就沒有參加義謀,又無功於天下,疾秦王功高望重,共為奸謀。今秦王已誅之,他功蓋宇宙,率士歸心,陛下若以國事交之,無覆事矣。”

李淵答道:“善。”

只好下詔讓李世民做皇太子,交付國事。

這一幕故事,幾乎十分相似的在眼前發生。尉遲敬德武功高強,郭元振同樣不弱。雖然他沒有象尉遲敬德那樣直接率兵闖進來,但天知道附近有沒有安排什麽兵力?

郭元振心中也在擔心,與當初尉遲敬德不同,他可沒有帶什麽手下過來。

這也是一場豪賭,就是李隆基將諸人迅速誅殺,如果李旦惱羞成怒,局勢依然混沌不明。難道讓李隆基將自己老子也殺死?反正郭元振是不敢動手的。

但賭贏了,因為自己這一逼,李旦低頭認輸,大局也就順利地定奪下來。

郭元振這一次上前,假傳誥命,是關健的一步。但幾個月後,因為李隆基對他的某些方面不滿,流到嶺南新州,憂憤而死。這是李隆基開始薄恩忘恩的第一個有大功之臣。

當然,這時候郭元振可不知道。這一次前來,他擔著許多風險,但臉上依然很平靜地逼視著李旦。

李旦從他臉上沒有看到什麽東西,最後讓郭元振豪賭贏了。李旦看到李隆基率兵回來,選擇了讓步,在門樓上頒發誥命,列舉竇懷貞等人的罪狀,等於默許了李隆基這一次兵變。然後大赦天下,又說道逆臣的親屬黨羽不在赦免之內。

與大臣無關,這是想保住自己妹妹一條生命的。所以讓李隆基到此結束。

太平公主聞聽兵變,立即回府,想召集李慈等人,率兵應對。但這些人成了第一批被誅殺的大臣,太平公主得到這條消息,倉惶地趁中城中混亂時逃向終南山。

僥幸沒有被李隆基殺害。

李隆基看了看父親,又向郭元振投去感謝的一瞥。

然後說道:“謝過太上皇。”

但轉過身來,他的態度就變了。王毛仲前來稟報,說薛稷在他府上被抓獲,李隆基連問都沒有問一下,直接下旨讓王毛仲將薛稷在獄中賜死。

到了這時候,李旦看到大勢已去,於是心灰意冷地下了一道聖旨,自今軍國大事,一切交於皇帝處執,朕方無為養志,以遂素心。

聽到這道聖旨,李隆基臉上才露出一絲喜色,這一次真誠地跪在地上說道:“謝過太上皇。”

但沒有象李世民那樣,抱著李淵大腿痛哭。

在心中,他對父親十分怨恨,他的肚量,也遠遠弱於李世民。

李旦看到他的樣子,灰心喪氣地搖了一下頭,主動將寢殿遷往百福殿,百福殿在大明宮內,主動到大明宮,遠離政事了。

王畫聽到太平公主已經逃出長安城,暗中派人跟蹤下去。他也準備動身離開長安。這時候,來了一個太監,宣稱是李旦讓他到大明宮去一趟。

他手上一個心腹拽了一下他的衣袖,那意思是不讓王畫去。

王畫不是想救太平公主嗎?現在太平公主走投無路了,也到了王畫出手的時候。沒有必要這時候進入皇宮,如果發生萬一,就象那一年韋氏對付他一樣,後果不大好。不是沒有可能,如果原來,李隆基與太平公主成為犄角之勢,都要借助他的力量,至少不讓他投靠對方,因此對他忌憚。但現在李隆基大局已定,王畫失去了作用。

他一慣藐視朝廷,如果進入皇宮,誰也不知道會發生什麽事情。

王畫搖了搖頭,低聲說道:“無妨。”

雖然太平公主幾個重要的心腹大臣已被誅滅,可是太平公主還沒有誅殺,她手下親信散布朝野,這時候李隆基依然不敢對他下手。而且血營諸將,一是看重了他們的才能,二是拉攏,散布了邊關各地。如果單單誅殺太平公主,血營諸將還好說一點。可誅殺了自己,假如太平公主逃了出去,大洋洲自己根基還在,李隆基也不敢碰這個後果。

除非自己將太平公主救下,那時候李隆基會有兩樣的想法。

於是來到百福殿,李旦讓他坐下。

王畫看著李旦,僅一天不到時間,他似乎蒼老了幾歲,豆盧氏在一邊與他低語,似是在安慰他,不過王畫進來時,豆盧氏沒有再開口說話。

李旦說道:“王畫,朕問你一句話,朕哪一點做錯了?”

雖然將大權讓給了李隆基,他心中依然很不開心。

王畫從容答道:“昔日太宗讓承乾為太子,然而寵愛魏王李泰,終於埋下禍根。陛下才能睿智,然而不及太宗多矣。”

雖然太平公主不是王子,性質相似。就是李世民到最後只有將二人罷廢,況且李旦的才智,更不能駕奴這個局面。

“然朕將老,太子青壯,朕奈何?”

這也是一句大實話,如果不用太平公主掣肘,李隆基正是年當益壯之時,同樣還有禍事發生。

王畫答道:“太上皇如果念太子有大功,有才能,可以提前禪讓,一家人其樂融融也。如果太上皇想自己掌控天下,則可以廢去皇太子不用,或者擔心先皇因為重俊未提前立皇太子,導致韋皇後獨權,則可以立另一忠厚王子為皇太子。廢去太平公主與皇太子之權。禍事自斷。然太上皇又懲前朝之戒,又想全太平公主與皇太子之功,又想掌握皇位。天下那有這樣十全十美的事?”

說得李旦啞口無言。

李旦沈默了一會兒,又說道:“你將盈兒送走了嗎?”

“是。”王畫沒有隱瞞,她們已經走了數日,過了終南山後,行蹤就隱蔽起來,就是現在李旦發動全國之力,也未必能將她們找到。

“你早料到有今天的事發生?”

“是。”

“那你為什麽不早點離開?”

王畫沒有回答。

“難道為了武崇寧那丫頭,所以你到留到現在嗎?”

也不盡然,還有一個太平公主,順帶著看看笑話。但王畫不能說,一說,就是他現在將權利全部交出來,有可能會下令,在皇宮對自己圍殺。

李旦生氣地說道:“你終究是一個無君無父的人。”

父親還是有的,但這個君,王畫是沒有將它當作一回事。

但王畫也不想與這個失落的曾經皇帝辨解,繼續沈默不語。

豆盧氏拽了拽李旦的衣角,那意思是現在說這個沒有作用了,不如早點說正事吧。

李旦依然有些生氣,不但是生王畫的氣,也在生自己的氣。看到沒有?王畫提前就料到會有今天這場政變,然而自己卻蒙在谷裏,一點兒也不知道。

過了好一會兒,將一口悶氣壓下去,說道:“朕前來懇請你幫朕辦最後一件事。”

“不知何事?”王畫小心地答道。他就要離開長安,沒有必要惹麻煩上身。

“以你的本事,一定會能找到太平公主。將她一道帶走吧,離開這朝廷。以你多疑的性格,朕不相信你身邊一點人手也沒有。”李旦說完後,無力地閉上眼睛。

王畫心中一喜。如果有李旦這道口旨,自己營救太平公主倒有了借口。

不過李旦這道聖旨,讓王畫頗具好感,不管怎麽說,都是自己的親人,為了權利,殺兄弟,弒父子親戚,未免讓人感到心寒。

他不流於聲色,故作有些尷尬地說道:“就算臣身邊還有一些人手,太平公主會不會願意跟我離開?還有皇上會不會讓臣將太平公主帶走?”

“你對她說,連朕都放棄了權位,難道她到現在還執迷不悟嗎?如果她還執迷不悟,那麽你就不用管她,讓她放任自流。如果她同意離開中原,皇帝帶兵阻攔,你拿出這道聖旨。”

李旦說著從桌子下面拿出一道他親自手書的聖旨。不過他也知道就是自己的聖旨也未必起作用,但王畫只要答應下來,相信他自會有辦法解決,這道聖旨只能為他增加一份小小的砝碼。

王畫依然沒有答應,如果立即答應,李旦反過來會產生懷疑,因此臉上做出猶豫不決思考的樣子。

李旦嘆了一口氣說道:“朕的兄弟姐妹中,也就這一個妹妹了。王畫,算是朕求你一次。”

王畫這才說道:“臣只有試試看,未必能找到太平公主,就是找到了,也未必能將她帶走。不過臣盡量不辜負太上皇的委托。”

有王畫這句話足夠了,李旦無力地揮了一下手,說道:“你去吧。”

王畫離開了大明宮。剛走出大明宮的丹鳳門,迎頭遇到了李隆基。

李隆基還在繼續帶兵殺人,將太平公主幾個子女全部抓了起來誅殺,只有薛崇簡因為與李隆基交好,看到母親對李隆基百般為難,於是在家中苦諫,被太平公主怒極之下,狠狠地用鞭子抽了一頓,僥幸得免。王畫將武崇寧救得及時,否則今天同樣也會成為刀下之鬼。

又因為痛恨薛稷,連他兒子薛伯陽也不放過。實際上薛伯陽與李隆基關系不一般,先娶了李旦的女兒(大)荊山公主,早逝,後來又娶了李旦另一個女兒涼國公主。

就是這樣,李隆基依然將薛伯陽流放嶺南,在途中因為逼迫,薛伯陽無路可走,自殺。

接著又將李晉、盧藏用、崔湜等人一一抓獲。

這一次殺的人沒有上次誅殺諸韋殺的人多,但牽扯的大臣更多更廣。

李隆基伏在案上手起筆落,一邊寫著要捉拿的大臣,一邊還要回想。太平公主的親信太多了,同時又讓高力士親率羽林軍,在城中搜捕太平公主。首惡不除,他心中不安定。

就在這時候,他聽到父親召王畫進見的事。

他立即擔心起來。

現在太平公主還不知道在哪裏,如果父親不甘心,加上王畫聯手,鹿死誰手,未必可知。

於是立即動身,在丹鳳門外將王畫堵了起來。

王畫皺起了眉頭,有些不悅。但李隆基管不了他的想法,開口就問道:“九妹到了什麽地方了?”

“我不知道。”雖然李隆基身後帶著一批士兵,王畫依然自稱為我,而不是臣。

“那你打算什麽時候離開長安?”

李持盈一行,沒有隱瞞。但當時李隆基正擔心兵變失敗,無暇分心考慮這件事。現在才知道王畫是有意安排她們先行離開的,也猜測出這幾天有可能有變動,但與李旦一樣的想法,認為王畫是為了武崇寧。對王畫與武崇寧之間的關系,自從王氏察覺後,就告訴了李隆基,李隆基也告訴了李旦,這也是一件公開的秘密。

所以李隆基想法中,是認為王畫為了武崇寧才有意在長安城中耽擱下來的。

但防止發生意外,王畫早走早好,於是不客氣地問出這句話。

王畫看著李隆基,現在他還不能算是意氣風發,政局並沒有得到完全的鞏固,所以臉上依然帶著一些焦慮之色。王畫反問了一句:“陛下,你不知要留臣在朝中的嗎?”

李隆基與他說話也沒有遮掩,苦笑道:“朝中是非多,留不住你這尊大佛,你還是早走早好吧。順便對九妹轉告朕一句話,朕以後很難見她一面,讓她自己留意身體。”

“一定,”王畫答完後,一轉身就離開,姿態瀟灑之極。

李隆基身邊一個太監進言道:“他對陛下不恭敬,奴婢上去替陛下向他問罪。”

這是他看到李隆基終於得勢了,拍馬屁的。

李隆基嘆了一口氣說道:“反正他要離開中原,讓他去吧。”

有一句話他還沒有說出來,雖然王畫這一次沒有幫助他,但通過他提前將幾名女子轉移走,時間拿捏得如此得當,也說明了他的判斷能力。如果提前通知了太平公主,這一次兵變非得會失敗。

再說,他也說過兩次自己是皇帝,可是自己卻一直沒有勇氣去做,白白擔心了數月,否則數月之前發作,也早就將大局定落下來。連劉幽求都不需要發配到嶺南。

王畫走了,也真離開長安了。

他回到家中,他派出的護衛悄悄地回來稟報。

王畫來到張九齡的府上,將長安城以及洛陽的屋契與財產一起交給了大鳳與三鳳,帶著幾十名護衛就離開了長安城。

有人也註意了,可是現在長安城中亂蓬蓬一團,並不是很留心,只看到王畫騎著馬,向終南山駛去。

轉過了幾座山道,來到一個不起眼的山旮旯裏,山旮旯裏樹木茂盛,在幾個石級中屹立著一座古寺,因為寺廟偏僻,沒有什麽香客,古寺很破舊。

但四周環境優美,一道小溪從山腰中潺潺流了下來,溪水透明沁人,因為在深山處,林深葉茂,依然有許多鮮艷的野花借著繁茂的樹葉遮蔽炎炎烈日,在開放著。近處是幾片小竹林,含著滴翠的碧意。

古寺上長著青苔,不時有風兒拍打著古寺裏面的銅鐘,傳出一些輕微的響聲。

總之,給人一種很靜謐的感覺。

王畫翻身下了馬,來到古寺前,扣了扣門,說道:“裏面有人在嗎?”

門吱啞一聲打開,一個老和尚走了出來,合了一什說道:“阿諛奉承,請問施主是前來進香,還是還願。”

“我找人,你對裏面的貴客通知一聲,說鞏縣王畫要見她。”

老和尚立即答道:“對不起,老衲這裏沒有什麽貴客。”

說完了,就將寺門關了上去。

但王畫知道這個老和尚進去一定通知太平公主了,他也不急,坐在門口的一塊山石,心中很是期盼,想看一看,現在太平公主是什麽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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