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五章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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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借過!借過!讓個通道出來!」

急診室出入口外,疾駛而來一輛救護車,停妥後一秒不敢耽擱,醫護人員將傷者從擔架挪移到推車上,準備送往手術室,一陣喝令急斥,為的是爭取黃金時間。

蔣方勤和方成勇剛走到急診室自動門前,他們瞟了一眼醫護人員,迅捷地讓出動線。

蔣安勤郁結的眉頭顯示出他滿懷的不安,一想到方成韻可能會是躺在那急救擔架上的人,他就直冒冷汗,像失了魂。

他急需要確定她還完好無事,沒有缺一角,掉一塊。

蔣安勤急急通過自動門,進到急診室,張目四望,利眼一掃。這一床,不是;那一床,不是,他再往裏面走去,看見一床外面被遮蓋的淡綠色布幕,於是走近。

一直被丟在後面的方成勇隨即而至。

「唉,漂漂亮亮的手,現在變成這樣!」這是唐娟的聲音,可以聽得出來充滿著濃濃的不舍。

「那該死的混賬,簡直是社會的人渣,老天爺怎麽讓他活到現在!」蔣力行那副大嗓門從在車上開始就沒有停過的詛咒著。

蔣安勤一聽是父母的聲音,隨即撈起帷幕,印入眼簾的是蔣家兩老,和坐在白色床鋪上的方成韻。

蔣安勤慢慢走近,一雙眼總算柔了下來,但還鎖在她身上,忙著確認她現在的狀態。

幸好,她的小臉已經回覆血色,但他再將視線往下移,瞬時胸口哀痛地叫喊,仿若有人給他一記悶拳!

那一雙用來翻動書頁,用來為自己下廚料理,用來撫觸他肌膚的娟秀細手……現下裹上了一層又一層的紗布,網格之間還透著一絲絲血紅。

他坐在床鋪上,大掌好輕柔地捧起,生怕弄疼了她。「成韻……」

方成韻知道他肯定非常擔心,雖然傷口在自己身上,但見到這他頹喪的模樣,那頭亂發,和臟兮兮的褲子,比諸於自己的痛更是不忍心。

「沒問題了,醫生縫合好傷口了,只要修養一陣子,拆線之後再貼上人工皮,愈合就會很快,然後疤就會慢慢消淡一點,不特別註意不會看出什麽的……」她小臉靠近他低垂的臉龐,話很多地說明起術後覆原。

「其實沒關系阿,手本來也就會每天勞動,難免會有一些割――」她還沒說完。

「那是勞動,這是傷口,怎麽會一樣?」他已經把話搶接過來。

「唔……安勤,真的沒關系了……」她聽著他嚴厲的口氣,又再縮起身子,想探更近看看他的表情。

其實蔣安勤是在氣自己。

她早上出門還一個好好的人,現在卻變成這樣,自己應該更有警覺註意周遭環境,應該要走在她身邊,而不是先去發動車子。

且,不只是她,今日若是自己的父親遭遇不測,那他也會懊悔自責!

「好了好了,安勤,我知道你是心疼成韻,但現在既然都處理好了,就讓事情過去吧,以後更註意一點就是了。」唐娟出來打圓場。

看了看小兩口,她對蔣力行和方成勇使個眼色,說道:「我們先去批價領藥,你們好了就出來吧。」

方成勇又再傻住,不悅地說道:「欸拜托,我這個做哥的都……」他還沒說完。

蔣力行圓身一擋,「咳咳」兩聲,將他給拖了出去。

沈默。

其實急診室有很多雜音,但對兩人這布幕裏的小世界而言,誰也不說話,已經沈默得嚇人了。

「安勤……」方成韻用著稚啞的嗓音,還以手肘碰碰他。

蔣安勤才擡頭,將嘴撇了下去,一副好可憐的樣子,直勾勾的瞪著她,搞得好像是他受傷一樣。

他嘆了一口氣,道:「你店先休息了或叫你哥去顧,最近什麽都不要做,要幹嘛都叫我……不然,請個人在你旁邊幫忙,你只要好好給我養傷口就對了。」

「我是手受傷又不是殘廢了!而且書坊裏也不會有什麽粗重的工作要做,不用請人……」

「搬書呢?建檔呢?開門呢?……甚至收錢呢?找錢呢?不粗重但是都要用到手阿,一碰到就有撕裂的風險,然後可能會引發敗血癥,感染、腐爛、化膿……」蔣安勤越說越誇張,眼睛瞪得大大的。

方成韻眨著晶眸,嘴巴微微開啟,知道現在自己絕不可能講得過他,幹脆馬上認輸。「好好好好,休息、休息!為了不感染、腐爛、化膿,我會乖乖休息,好不好?」

蔣安勤吐出一氣,這才停止再羅織病癥下去。「這還差不多。」

「嗯……安勤,那個人,在警局?」她緩聲問道。

「嗯,放心,我都吩咐好了,他很快就不會在警局,會在牢裏。」冷哼一聲。

「噢……」

「以後到哪裏我都要把你綁在身邊,這世界不正常,瘋子一堆!哪天又一個該死的殺出來,你要怎麽辦?……我要怎麽辦?」蔣安勤光用想的就心跳加快。

「好啦好啦,明天就去買條繩子。」方成韻也不反駁,整個順著他。

「晚上就去!」還等明天?

方程韻靠在他肩上笑了出來。

「成韻,我看你幹脆搬來我們家吧!這樣我才好照顧你,反正遲早都要搬阿。」蔣安勤頓了一下,突然像被開光點眼、醍醐灌頂,通了!幹脆打蛇上棍吧!

「嗯……」考慮。

「而且我都回來了,我爸媽大概不久之後也會搬回來吧?」

「嗯……」考慮。

「還是……你不想跟我爸媽住嗎?不然……」

還有不然!是說不然我們就搬出去住嗎?哎呀,蔣力行夫妻聽到兒子這沒出息的話,肯定又要大罵他兔崽子!簡直妻奴!

「不是啦!怎麽可能?」方成韻滿臉訝異,連聲否認,自己根本不是在想那個呀!

「我是在想我的租約還沒到期……但是我已經先繳清一年的房租了。不住好可惜……」先交一年可以優待一個月,方成韻也不缺錢,幹脆就每年承租時都繳掉了。

「不然,你看叫誰去住阿?」

「嗯……叫誰去住?我想看看……」考慮中。

「你慢慢想,總之就這樣!」蔣安勤當她是OK了,不給方成韻反駁的機會,自己宣布完就站了起來。「走吧,爸媽在等。」

然後還有一個方成勇在等好嗎?真的是今日一整天都把那一大叢的人自動忽略加漠視,有夠沒禮貌的。

「噢!」她也跟著兩只小腿挪挪挪,挪下了床,套套套,套上鞋子。

蔣安勤順手將她的布包包背起來,一手拉開布幕,唰一聲,外面走道上站著一個人正東張西望。

「喔!老天你們在這裏!」胡蘋一身風塵仆仆趕到的樣子。

「胡蘋?」方成韻和蔣安勤幾乎是同時出聲,楞住了,不知她為何會出現在這裏?

原來胡蘋知道今天是方成韻父母的忌日,中午的時候特地打了通電話來問問,但打了一兩通她都沒接電話,而她很少不接電話。

於是胡蘋轉打給了方成勇,那家夥當時正在趕往警局的路上,根本沒心情講電話,於是不耐煩地回答:「我妹被刺傷了,正在醫院。」

省掉這個省掉那個,還真的超簡短!

坐在辦公室裏吃午餐的胡蘋嚇得剛吞進去的小籠包又吐出來,連隔壁桌的小莫都直呼超惡心!

「欸!餵!等等等等等,哪家醫院?」胡蘋在方成勇掛斷前只來得及問到這個,就「嘟――」被掛斷了。

於是乎,她小姐坐了快一個小時的出租車,趕到這家舊縣裏的小醫院,一路懸吊著的心臟看見方成韻還生龍活虎的才放下。

「噢!嚇死我了!我還想不在這裏就是推進手術室了。」胡蘋拍拍胸口,撥撥頭發。

「你沒事嘛,你哥話也不說清楚,害我想說你是不是很嚴重。」她對著方成韻左瞧瞧右瞧瞧,才確認只有兩手超大一包,其他地方安全無虞。

「這樣已經很嚴重了。」蔣安勤補充。

「好啦好啦,對對對,也是蠻嚴重的啦。」

「很,嚴重。」這男人再一次強調。

「蔣經理,所謂嚴重是要經過比較的,總比沒命好阿!」

「胡小姐,你用詞――」他還沒說完。

「哇!成韻,你包得跟小叮當一樣耶,這樣是要怎麽吃飯?」

「……」

方成韻被胡蘋拉著往前走,回過頭撇見被甩下的蔣安勤滿臉不爽,她憋住笑。

胡蘋真的是太厲害了!偉哉!妙絕!

這世界上,大概只有她能讓方成勇和蔣安勤乖乖閉上嘴罷。

☆、終曲

十六號,宜:祭祀、出行、安門、嫁娶。

盡管冬神已悄悄踏上土地,蔣力行臉上還是滿面春風得意,因為今天是他娶媳婦的大好日子。

他蔣家單傳,又交游廣闊,辦起婚禮來當然不能寒酸。他們選定在一家五星級的高級飯店舉行,席開五十桌且不收禮金。

離開桌還有一個小時。

蔣力行和唐娟夫婦正在宴會廳中來回穿梭,一下子招呼客人入坐,一會兒吩咐經理哪裏要再修改。

只見那飯店高層還出來在一旁監場,跟著蔣力行夫婦來來回回,一副戒慎恐懼的樣貌。畢竟蔣家也是飯店的股東之一,可怠慢不得。

有一對周到的父母,蔣安勤這新郎落得輕松,他大少爺只要打扮得帥氣有型,等著迎娶美嬌娘就成了。

他臉上還是維持一貫優雅餘裕的笑容,完全沒有緊張的樣子。

錯錯錯!畫個大叉叉!

別忘了,他只是很會裝,誰結婚不會緊張?就算不緊張,那心頭想必也是有別以往,畢竟過了今日,他就要進入人生另一個階段。

他渴望已久的那個階段。蔣安勤簡直不能再要求更多。

為了調整心情,且不被爸媽推出去賣笑,他離開宴會廳,到外面長廊盡頭的角落處,透過整片落地窗,俯視著市容。

他多想見到那個自己所鐘愛的女人。此刻,她正在為自己梳妝、打扮。

只要再一下子,她從頭到腳、裏裏外外,都將屬於自己。既已擁有她的過去、現在,當然責無旁貸要接管她的未來。

思及此,他低下頭傻笑。完全已經壞掉了。

鏡頭一轉,在新娘梳化室裏頭除了已經準備就緒的方成韻外,還有親友團胡蘋和妙妙。

「哇……成韻好漂亮喔……居然有這麽漂亮的人……」妙妙讚嘆不已,沖動得想拿出小本本記錄起她這姿容,好用在下本書裏。

方成韻穿著一襲平肩式的魚尾長婚紗,露出她清瘦的鎖骨和柔美的肩頸線條。短瀏海梳往同一個方向,中長發盤成一個優雅簡單的發髻。臉上則只是施上淡淡的妝,粉色的口紅和眼影更襯出她高貴脫俗的氣質。

真的像個仙女。

「謝謝……妙妙!你今天,好不一樣喔。」方成韻指的當然是漂亮。

難得這只女鬼盛裝打扮,其實,這可是唐娟的主意。

我們妙妙大小姐早上還不是長這樣喔,只是她一早到蔣家幫忙時,才進門馬上被唐娟抓住,請專業的團隊把她全組都改造了,才肯放她出來見人!

「噢……對阿,阿,高跟鞋好難穿……」她看著自己一身裸色細肩帶小禮服,一頭亂發難得地被綁了起來,露出整張蘋果臉,怪不自在的。

「妙妙,你不錯喔,很有料耶,你平常應該善用自己的武器阿!」胡蘋開始打量起來。

她也是美女一只,不過不走空靈路線,而是屬於歐美風的那種。整身的大紅色在她身上一點違合感都沒有,也沒有過於嬌艷的感覺,反而適得其所,恰恰好。

「叩叩叩」,那扇木質大門突然被人敲響。

「請進!」方程韻道。

門緩緩開啟,方成勇探進頭來,道:「差不多了。」隨即退了出去。

今天他負責領著小妹進場,代替父親方孝武將他的一生托付到另一個男人的手裏,所以從一大早他就感覺非常不對勁。

小妹居然也有出嫁的一日。他以為這天還要很久很久……他等在外頭,嘆了一口氣。

方成勇今日難得一身全黑正裝,配上野獸派粗獷的五官,若是不開口說話,肯定讓許多女孩子為之瘋狂。

只可惜,他一開口就是問候別人老母,而且語助詞還特多,這可嚇跑了不少女人。

大門被打開了,方成韻拖著長長的魚尾現身,臉上已經罩著蕾絲頭紗。她隔著一層輕薄的布料,看向自己如父的大哥,眼睛模糊了。

差不多了,方才大哥說。

方成韻知道,雖然兩家還是這麽親近,兩人還是會時常見面,但是過了今日以後再也不同了。

那是種心理層面的東西,使她要永遠改頭換面,成為一個新的方成韻。

她無言把手放到方成勇掌中,他亦未言語,只是牽著她往盡頭的宴會廳走去。胡蘋和妙妙跟在後頭,負責拽著她的禮服尾巴。

越來越近,越來越近,她能聽到賓客鼓噪的聲音。再近一點,縫隙中傳出那一首熟悉的樂曲,她最愛的歌――Stand By Me。

過了一會兒,音樂停止了,改成另一首隆重但安穩的背景音樂。裏面的司儀說道:「我們現在請新娘的大哥和新娘入場……」

砰砰……砰砰……方成韻覺得心臟好像要從嘴巴跳出來。

方成勇握緊了她,清清幹澀的喉頭,驀然開口道:「如果蔣安勤那家夥敢對你不好……」

他說這話時,兩個人都沒有轉頭看向對方,只是直視著眼前緩緩開啟的大門。

「記得你還有我。」

語畢,門已大大地敞開,偌大的宴會廳透出一陣光亮,盡頭那兒站了一個人,他站得直挺挺的,他是蔣安勤。

方成韻手裏牽著一個她愛的男人,眼裏映著另一個她愛的男人,只覺自己不可能再更幸福喜樂,頭紗之後的清麗面容遂露出了笑容。

她深吸一口氣,總算別過頭,看著大哥難得正經肅穆的臉色。

方成勇今日要送走自己的親人,一如他在父母的喪禮上,但那是哀戚;今日在小妹的婚禮上,那是喜悅。

方成韻收回視線,兩人幾乎是同一時間踏出腳步,不需言語,默契十足。

歷經多次波折,方成韻和蔣安勤這小兩口總算修成正果。蔣力行很快便能圓了心願,也就是金玉滿堂、瓜瓞綿綿……很快,非常快。

然而,邱比特很忙碌,還有其他愛侶要整治,且這工程不小,頗為勞民傷財。但那是後話了,今天就專心給這對有情人祝賀吧。

真是恭喜老爺,賀喜夫人呀!

作者有話要說: 這是我許久以前寫的,有許多不成熟的地方。

大家多包涵!

喜歡這風格的大大可以關註我連載中的原創現言《腹黑男緊咬不放》

求支持,求交流,求收藏!感激不盡!

☆、番外一

紐約蔣安勤高中三年級--

寬敞明亮的房間裏,一個男孩子被包夾於好幾本原文書和計算機之間。

只見他一手翻看著書冊,一手擱在計算機鼠標上頭,一顆頭還不時在兩者之間左右來回顧視,十足沈浸於學術的模樣。

那是下課仍孜孜不倦的蔣安勤,正在為明天一場大型的考試做準備。

雖說他是資優生,但由於和眾多菁英一同歸類在「特別班」,課程內容難度很高不說,連定期考試都為他們班專門設計一份考題。因此下課後,蔣安勤沒有同齡男孩們的愜意,去享受紐約那些五光十色。

本來沒有近視的他被這沈重的課業都給逼成四眼田雞,而且鏡片還有越換越厚的趨勢。

滴答滴答……時間一分一秒過去。他大概是讀得告了一個段落,驟然重重地闔上書本,整個人往椅背上一躺靠。

「呼……」累死了!

總算只剩下他得意的科目--微積分。

稍稍放松了,蔣安勤拔下眼鏡揉揉酸澀的眼眸,兩手摀住整張臉,指尖再順勢按壓著緊繃的太陽穴。便維持著這樣的動作不動了。

過了一會兒,像是有人在他耳邊敲鐘,他猛地擡頭,上一秒雙眼還無神死絕,現在卻迸射出奇異的光芒,嘴角揚起一抹極其詭異的笑容。

莫非是蔣同學安勤歷經各科疲勞轟炸終於瘋了?入魔了?

不不不!事情絕不是憨人想的這麽簡單。

他下一秒便撐起高大的身軀,邁開長腿往門外走去。咚咚咚咚,踩著木質階梯,輕搭著扶手,優雅地轉過兩個彎,來到一樓客廳。

蔣氏夫婦正坐在沙發上,看著電視上面的CNN新聞臺,蔣力行不時和愛妻談論這□□勢如何如何。

蔣安勤兩手□□口袋,悠悠晃晃地來到他們旁邊,一屁股坐在沙發扶手上,有意無意的樣貌。

兩分鐘後,他生父和生母一齊轉頭,盯著自己的兒子不言不語。蔣安勤改雙手環胸,回瞅著他們夫婦,一時間兩方像演警匪片,好個敵不動我不動。

「咳……」終於蔣安勤忍不住先開口了。「她……傳照片來了沒有?」

「誰啊她?」蔣力行笑出魚尾紋,一臉老奸巨猾,明知故問的態勢。

蔣安勤把眉頭打牢了,低恨地說:「老爸,我昨天才問過。」

「噢!……誰啊?」蔣安勤拍拍粗臂上愛妻的搭來的纖手,依然裝傻中。

蔣安勤幹脆放棄,咬著牙道:「成韻傳照片來了沒?」

「噢,她!我們成韻丫頭阿。」蔣安勤還很戲劇性地拍拍自己的大腿,一副「原來如此」的樣子,演技有夠鱉腳。

蔣安勤覺得自己讀書時那一會兒抽痛的神經現在又在吶喊跳動了。但,他忍。

一旁的唐娟看不下去了,跳出來主持正義。「哎呀,你也真是,安勤明天有重要考試,你就不能行行好讓他安點心嗎?」

蔣力行看看愛妻皺起眉責備的眼色,又看看兒子,好吧,不玩了。

他從口袋裏拿出那一支剛換的智能型手機,不甚熟練地開啟,滑了兩下。「吶!拿去。」

蔣安勤一把奪下手機,不由分說就往樓上房間又跑了去,自動忽略生父正扯開嗓門呼喊的那幾聲「沒出息」。

打開房門,蔣安勤壓到床上,盤腿坐著。緊盯著手機屏幕,不時左右來回滑動,食指和大拇指還反覆進行縮小、放大的動作。

那神情之專註,淩厲的眼神每個角落都不放過,簡直媲美考古學家發現新物種,只差沒記錄下照片中的各項數據。

我們把鏡頭拉近……照片中顯現的是方孝武夫婦和方成勇在客廳沙發椅上兩旁坐著……這當然不是重點,再拉近,再拉近,沙發中間那兒呀!

定睛一看,原來是已經讀國三的方成韻。她拿著一小盤巧克力蛋糕正笑逐顏開,那是她的生日蛋糕。

成韻,我可愛的成韻。蔣安勤在內心無聲地呢喃。

國中的她出落得更加可人,相片中兩邊臉頰紅撲撲的,一頭上學時總會綁起的馬尾,散落在肩頭上,身段也更加窈窕有致,已經有小女人的風采。

不過也才五張照片,蔣安勤就這樣滑過來又滑過去,不停鬼打墻重覆著放大、縮小的動作,不知情的人肯定以為他中邪。

就這樣過了十五分鐘有餘,他老大才高興了,將手機放在枕頭上,整身平展趴在床鋪,兩只手臂打叉,下巴撐在上頭。

蔣安勤眼裏滿滿的依戀,視線還是落在屏幕上。

那個人兒如果會動該有多好?那抹笑靨如果伴隨著悅耳的聲效該有多好?如果,自己能夠陪在她身邊,為她唱生日快樂歌,該有多好?

但是,這都是不可能的事。至少現階段不可能。

思及起,他懊惱地將臉面埋進床鋪中,不管面對多厚的課本,多難的考題,他都不曾煩擾憂慮,他一向能夠以自己聰明的小腦袋將之有裕地破解。

唯獨……遠在天邊的她,是蔣安勤心中永遠的坎和罣礙。

雖然他已經盡力從蔣力行那兒固定壓榨許多小成韻的成長新聞、消息,但對一個日漸茁壯的青春期男孩子而言,只是幾則耳聞、幾張近照如何足夠?

「唉……幹脆把照片洗出來吧……」他咕噥著。至少不用一再跟老爸演起那出票房很差的啞劇。

其實憑蔣安勤的條件,學校中有許多西方女孩子、東方女孩子都等著他擇選,每個都對他傾慕有加,且面容姣好。

但天可明鑒,蔣安勤從來只要一個,那就是方成韻。

「阿……成韻,好想你……」這句話他只能夜夜對著自己說。

蔣安勤擡起頭再看一眼屏幕上的女孩兒,接著暗下屏幕把手機擺到床頭櫃上。他翻過身,頭安安穩穩地陷進枕頭裏,十指交叉放在肚腹上。

亮晃晃的燈光,清楚照映出他年少的面容,那麽英氣勃發,卻也那麽……為相思所苦。眉宇之間有對愛的懵懂渴望,和求愛而不可得的酸澀。

我的成韻,你可會惦記我,如我一般?蔣安勤第一萬次這麽想著。

就這樣思啊想阿,他的胸膛有節奏地起伏,呼吸越來越舒緩,一整日下來的勞累,和那腦中浪漫的念頭,使得他不知覺地放軟身體,瞌睡蟲見有機可乘大肆入侵,便群起攻之將他給團團包圍,蔣安勤就酥綿綿地這樣進入了夢鄉。

他不知道,遠在世界另一端的小成韻,生日當天晚上又久違地夢見那個「驚天一撞」。

夢裏的她還是那個傻楞在當場,嘴裏泛著血味的十歲;而那個只留下背影的十三歲,現在正揣著對她的癡狂,早一步走向更遠的未來。

只是……隔天的微積分考試,蔣安勤只拿了個A減。

☆、番外二

方成韻定定地站著,頭一下子歪左邊,一下子歪右邊,充滿疑惑地往地上那團球看去。

「嗯……安勤,你覺得大尾是不是又變胖了?」她用沒受傷的那只左手點著下巴。

說來,遇刺事件已經過了一個月。在蔣安勤無微不至的照顧之下,她真的幾乎不需用到手,因此拆線後,覆原速度極佳。

本來蔣安勤提議的搬到蔣家去一事,方成韻認為在結婚前還是不好先行入住而婉拒他,但這廂怎麽可能罷休?山不轉路轉,路不轉人轉……你不來我就去!他幹脆拋父棄母,強勢入住方家。

吶!那不要臉到極點的男人現在正在廚房裏為兩人備晚餐。

「是嗎?我覺得還好耶。」他把剛炒好的什錦面倒入盤子中,用肩頭推推鏡框。

才怪!有眼睛的人都看得出來那只豬,不對,是那只貓,又再肥嫩了一兩斤不止……蔣安勤從各種角度看來都是睜眼說瞎話。

「真的嗎?我覺得她的肚子……」方成韻還是很懷疑,她盤坐下來,把懶洋洋的大尾抓住放在腿上,小手捏捏她的肚肉。

蔣安勤這時已經將鍋鏟泡水放置在水槽中,端著兩盤炒面走來。傾身坐在方成韻旁邊,遞過去那盤大的。

「噢……好多……你是想要把我養成跟大尾一樣嗎?」她沒接手。

「如果可以該有多好……你瘦不拉嘰的估計會很有難度。你先吃,吃不完再給我。」硬是嘟過去。

「我一定吃不完,你就吃這份吧,不然每次都吃我口水。」方成韻用左手頂回去。

蔣安勤把小圓桌拉近將面放在上面,像沒聽到她說的,徑自遞過去一雙筷子,道:「無所謂……來,靠近桌子一點,這樣比較好使力。」

方成韻澎著小臉,知道自己拗不過他,只好乖乖的一個口令一個動作,接過筷子吸起面條來了。

「乖。」蔣安勤摸摸她松軟的頭發,滿意地讚了聲。看她聽話之後,才拿起自己那份,狼吞虎咽了起來。

「吃慢一點。」方成韻顰眉提醒。他總是改不掉這習慣。

「唔……」蔣安勤滿嘴面條,悶應了一聲。「對了,婚紗決定好那件了嗎?」

塞翁失馬,焉知非福。這陣子趁方成韻手受傷,店裏請了人幫忙顧店,小兩口更能專心投入婚禮籌辦的事宜。

這一個月來已經先選好了日子,訂好了飯店,正在著手處理其他雜項部分。

「嗯,已經說好了。」

「我還是覺得……那件不會太露嗎?」他提醒得很小心。

平肩耶,把整片肌膚都給暴露出來了,蔣安勤光想到別的男人會投註在她身上的目光都覺得不舒服。忿忿地再吸一口炒面。

他不會為了符合社會潮流,說自己是那種很大方的男人;相反地,他樂於承認,自己骨子裏霸道強勢到不行。

「會嗎?胡蘋和妙妙都說那件很美。」方成韻慢下筷子,沈吟了一下。

「很美,就是太美了……」蔣安勤知道自己在這點上的確很無理,誰穿婚紗會包緊緊?

「可以在外面加個小外套什麽的阿?不是有那種薄紗的嗎?」所以他換個聽起來比較「人道」的建議。

「外套……那不是還要多花錢?不要,辦個婚禮就花了好多錢……」

她光想到蔣伯堅持在投資的超高級飯店裏,席開五十桌那事就不由得嘆了一口氣。不只這樣,印喜帖、場地布置、請婚攝、妝發、婚紗等等……蔣家都堅持用最好的。

這讓除了買書以外幾乎沒什麽額外花費的方成韻委實嚇到了。

蔣安勤見她又停下筷子,戳了她的頭,道:「吃!」

方成韻嘟起嘴,舔舔嘴上的油膩,重拾筷子再緩緩慢慢地吸進一小口。蔣安勤拿起盤子耙了耙幾口,自己那份三兩下就吃個精光了,剛好專心盯緊她吃飯。

「不必擔心錢的問題。再說……」蔣安勤一手曲肱望她,噙著甜死人不償命的笑容。「結婚一生只有一次。」

「唔,只有一次。」方成韻回以柔情,邊咀嚼著面條邊道。

突然她腿上那只大尾,「喵」的一聲,不知道為什麽聽起來好淒慘。兩人相視而笑。

方成韻又再吃了幾口,過了一會兒見到盤底,撥撥剩下的面條已經不到三分之一,才敢停下筷子,道:「吃飽了。」張著大眼眨巴眨巴地看著蔣安勤。

蔣安勤見她已經很努力了,點了點頭,把她的盤子和筷子拿過去就這樣把剩下的炒面倒進肚子裏。好一個不必清洗的超好用廚餘桶。

「好!洗澡吧。」他起身宣布,完全掩飾不住自己的著急,他也不掩飾就是了。

方成韻呆楞楞地擡起頭瞅著他,道:「洗澡?現在?這麽趕嗎?」

蔣安勤小心翼翼地避開她受傷的那只手,拉抱起她,順勢環住她的蠻腰,輕松地回應:「不趕阿,我們要慢慢洗。」後面那句還故意說得小聲些,聽起來好暧昧。

大尾掉落下主人的大腿,就這樣夾在兩個人之間,一團肉霎時被擠得聳起肩。

方成韻聞言一張臉又紅通通的了。

這男人第一次的時候對她說:「你手受傷了,澡我幫你洗吧!」殊不知進到浴室就是一陣這樣這樣,又是一陣那樣那樣。而且他食髓知味,有了第一次,就開始那萬劫不覆的千千萬萬次。

「不要……剛吃飽……肚子凸出來。」方成韻低下頭,知道自己說了個超級爛借口。

蔣安勤鼻尖靠在她的頭頂,聞著她好聞的秀發氣味,低沈地道:「你沒有肚子……」兩只大手毫不客氣,挪移到胸前開始解開她襯衫第一顆扣子。

「剛吃完飯洗澡會消化不良……」

「沒有這種事啦,成韻……」

他解開第二顆、第三顆扣子。

「安勤等一下!」她抓住他兩手,使蔣安勤停在第四顆扣子。「安勤,我們都沒有做安全措施……」她羞答答地高舉臻首,簡直引誘人犯罪。

「安全措施?」蔣安勤前額抵住她的額頭。「為什麽要做安全措施?」

「唔……」方成韻被他充滿□□的眼神所迷惑,一時之間也說不出來,為什麽?為什麽?

「成韻,我們要結婚了……為什麽要做安全措施?」充滿魔力的聲音不斷從他口中發出,像是在下蠱。

「萬一有了……」

「有小孩?那不是很好嗎?」蔣安勤掙脫開她虛軟的手,繼續攻占第五顆扣子。「你不喜歡小孩?你不想要生我的小孩嗎?」

「不是阿……」蔣安啃食著她的唇瓣,方成韻頓時又變成一只待宰的兔子,這次兩耳都被抓住了,任由著惡質的獵人拎著她回家。

「那就對了,我們去洗澡。」此人非常快樂地再次宣布。

那最後一顆扣子像死守四行倉庫的革命軍,終不敵匪類的一再進逼,只能棄守。

蔣安勤邊欣賞著她的衣後風光,邊快手地解下身上白襯衫的扣子,衣服一脫,露出厚實的身形。

無論方成韻和蔣安勤有過幾次親密關系,始終都不敢直視他□□裸的肉體,因此暗下眸子避開,卻也因此露看了……他的鏡片背後正閃動著一絲算計的目光。

說過了,這家夥是個宇宙超級腹黑男!當這小女人還站在原地,他早就計劃到了史瑞克電影裏遠得要命的王國去了。

蔣安勤規劃,要在頭兩、三年內就把孩子生一生,為什麽呢?因為家中那兩老。

蔣力行長久以來的威脅催促當然有起了一些作用,身為獨生子,他必須趕快讓老人家含飴弄孫,但更重要的是,趁著兩人年輕,身體強健,把孩子生一生,委托給父母照顧,那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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