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及笄前一天晚上，楊柳將自己織好的貢緞送給她。

“楊柳，這是給我的嗎？簡直太漂亮了，這花紋我好喜歡，謝謝你。”

“這是我第一次織的，織的不好，小姐別嫌棄。”

“誰說的，織的很漂亮啊。日後有了這份兒手藝，我們楊柳的地主婆兒夢想，算是能夠實現了……呵呵。你說我要是穿上這樣的衣服去見孔哥哥，他會不會很開心？”

楊柳看見小姐羞答答地提起自己的情郎。心中有些好笑，有些欣慰。當年那個掛著小鈴鐺的小姑娘轉眼已經成為一個大姑娘了。

當年的小姐是那樣的頑皮任性，這麽多年在顧女先生的教養之下，也變成了個高貴婉約的貴族女子。

雖然她是個下人，但她是真心拿小姐當妹妹看。

小姐待她好，讓她跟在書房伺候學本事，送她簪子，還將顧女先生的字帖送給她。書房裏的筆墨紙硯，隨她取用，知道她晚上要早些回去織布抄書。每到戌時，就讓她回來。

以前小姐送她字帖的時候，她不知道那字貼有多珍貴，覺得只是普通的帖子，可是後來她有一次去書鋪才知道顧女先生的字帖可是千金難求。

顧先生的老師是於老先生。於老先生一字千金，顧女先生深得他的真傳。一副字帖賣不到一千兩也要賣八百兩。她才知道小姐有多豪爽，對她有多好。

顧女先生為了讓小姐能寫一筆好字，給了她幾副字帖，小姐一下子就給了她的兩幅。不光如此，先生還專門為她寫過一副字，當時顧女先生是這樣說的。

“你像蒲草一樣堅韌，有小缺點，但有底線，這副字送給你。，希望你永遠保持這份赤子之心。”所以楊柳這些年還是得到了不少的好東西。

楊柳回憶以前，又看著眼前的小姐說道“我想，小姐穿什麽樣的衣服，咱們未來的姑爺也會覺得美如天仙。到時候姑爺的眼睛肯定就會沾在小姐身上。”

孔公子待小姐是真好，又體貼又溫柔。他人又風度又儒雅，還很有學問。他和二少爺是同窗，比小姐長了幾歲，始終像大哥哥一樣照顧她。

每次兩人見面都是甜甜蜜蜜的，楊柳這些下人都是有多遠跑多遠。生怕當了小姐的電燈泡。

孔公子也快二十了！等了小姐一年多總算等到她及笄了！以前定親的時候兩家就商議定了，等小姐過了及笄就成親。

杜音羞答答想起孔哥哥的好，啐了楊柳一口，“討厭”。杜茵轉身對丫頭說道“把這匹布拿去交給裁縫，給我做兩身好看的新衣裳，我要穿去見孔哥哥。”

小姐及笄就表示離楊柳回家的日子又近了。

小姐開開心心的過及笄禮，還想著做新衣服去見孔公子。卻不知道，夫人因為她及笄又是開心又是傷心。四個兒女轉眼間都長大了，最小的女兒，也要出嫁了。

小姐及笄的第二個月孔家請了媒婆上門，這時候，杜家正式籌辦起了小姐出嫁的事，從納采到迎親，忙忙碌碌大半年終於把小姐送進了孔家公子的洞房。

小姐出嫁，下人開心，因為銀子噌噌往上漲。除了杜家有賞之外，孔家也有賞，楊柳又得了好幾兩。

小姐成婚的嫁衣是自己繡的，可是布匹卻是楊柳織的。楊柳專門花了一個月的時間織成一匹龍鳳呈祥底紋配牡丹花的大紅色貢緞。

孔家的祖業在山東，當時小姐的花轎要從省城一路擡到山東。小姐的幾個大丫鬟和嬤嬤們都跟著陪嫁過去。只有楊柳是作為送親者跟著去的，一路上慢慢悠悠走了快一個月，小姐的花轎才從孔家的大門擡進去。

成親以後，小姐和孔公子只在山東呆了半個月就又回到了省城。孔公子和孔院長他們都是住在書院裏，在省城並沒有住處。孔家人在距離杜家兩條街之外的地方買了一棟院子，供小兩口居住。

自從小姐成婚之後，楊柳的時間更多了。以前楊柳晨初刻就要去伺候小姐，晚上戌時才回到師父家。

現在，小姐和姑爺兩人密語調油似的。早上不到巳時，小姐不會起床。

晚上一到酉時，姑爺一回來兩人又膩在一塊兒。這種時候，所有的下人自然要走開。楊柳幹脆稟過小姐以後每晚酉時就回家了。

如此以來，楊柳每天早上晨正三刻去孔家，每天酉時初刻回來，孔家離得又近，她最多走一刻鐘的時間就到家。

每天織布的時間比以前多了一倍。

以前時間不夠沒法子織貢緞，現在一個月剛好能織一匹貢緞。比起織棉麻或者是綢子，楊柳更喜歡織貢緞，沒有為什麽，因為錢多。物以稀為貴，織貢緞每月凈得五兩銀子，所有的成本稅收都有商家承擔。

時隔一年，段虎再次走西北方向的鏢。又一次路過大吉利縣，這一次他來到楊家村，心裏想著，現在他和楊柳的關系近了一些，對楊家夫妻的稱呼也應該改變一下。他尋思著要不要將他和楊柳的關系告訴楊家夫婦。

最後，他選擇了再等等。等他和楊柳的關系再近一些，再穩定一些，等他再去楊家夫婦跟前兒獻殷勤，那時自然水到渠成。

老規矩，帶去些衣裳和鞋子，給平安帶些點心。當然，這些東西都是楊柳準備的。

剛去楊家，段虎就幫忙做事。那會兒正是農忙時節。大家都用背簍背稻谷，段虎將田裏的稻谷都背回了家。跟著又去幫楊家人劈柴。

從前對楊城和真娘都叫大叔大嬸兒，現在改叫伯父伯母，管平安叫小弟。真娘不肯，讓平安管段虎叫叔叔。段虎說就叫大哥吧，還說什麽以後就明白了。

楊成和真娘總覺得這一趟段虎來了特別的客氣，不光稱呼改了，還幫助他們幹活兒。把他們兩天幹完的活，一天就給幹完了。不光如此，他對平安還特別的好，給平安帶來點心，還交平安練拳。

第二天段虎就離開楊家溝，臨去前問楊晨和真娘說道，“伯父伯母可有什麽話或是東西要讓我替你們帶的？”

楊成和真娘以為段虎有什麽需要呢，“段先生，我們楊家雖然窮。但是只要段先生想要的盡管說出來，我楊成一定為您辦到。”

段虎一楞說道，“不是我要……我是問你們有沒有什麽東西要我帶的”。

楊成和真娘一時聽不明白。“帶啥東西呀？帶給誰呀？”

段虎一時間比他兩口子還懵，“啊？當然是帶給那個人吶。”

楊成和真娘相互看一眼，“哪個人吶？”。

“……”段虎不禁懷疑自己是不是做夢了，“那個……伯父，我沒跟你們說嗎？”。

楊成和真娘同時道，“段先生，你到底在說什麽？”。

“……”段虎仔細琢磨了一下，懷疑這缺心眼兒可能是遺傳的。楊成和真娘恐怕根本就沒有聽明白他的話。他自認為已經說的夠委婉，夠清楚了。

那現在怎麽辦？現在直接跟他們說？還是再等等？左思右想段虎決定直接說。

先不說還有一年多的時間，楊柳就要回來了。就算他和楊柳的親事是楊柳師傅已經定下，但是楊晨和真娘的態度還是十分重要。

“伯父伯母借一步說話。”

段虎讓楊城和真娘重新回屋裏，門口就讓平安暫時守著。楊家溝的麻煩還在，要不要公開楊柳的事，他總要問過楊柳才行。

三人在屋裏坐著，段虎很貼心的給楊晨和貞娘到了一杯茶，然後坐下來。

楊成和真娘有些緊張，他們總覺得段先生會說什麽讓人吃驚的話。真娘說道，“段先生有話你就直說吧。”

楊晨也點頭表示同意。

段虎吸一口氣，道“上次我不是跟你們說過了嗎，原來你們一直沒聽懂，我還只當你們聽懂了。上次我不是說有一個朋友的故事嗎？難道你們就沒發覺有什麽特別？”

楊成和真娘一時摸不著頭腦，問道，“段先生的朋友？是不是段先生上次講的那個？”

段虎點點頭道，“難道你們就沒有聽出來那個故事有點耳熟？”

楊成和真娘歷史就滿面悲戚，珍娘開始抹眼淚兒，說道“段先生說的是您說的那個朋友。跟我家孩子遭遇一模一樣。”

段虎無奈的嘆口氣說道“伯母……我說的就是您家孩兒啊。我當時明明說過那如果是你們家的孩，你們願不願意原諒她？原來你們壓根兒沒聽懂。”

真是好笑了。他把所有的事情說的明明白白，只不過說的很委婉，沒有提楊柳兩個字罷了。結果人家一個字都沒聽懂。這缺心眼兒果真是遺傳的。

楊晨，“……”。

真娘，“……”。

楞了半晌，楊城試著問道，“段先生什麽意思？”

段虎再嘆一口氣，“伯父伯母，楊柳還活著，我說的那個人就是楊柳。我一直在跟你們說楊柳，可……你們一直都聽不懂。”

轟……楊成和真娘同時從椅子上站了起來。甚至楊城屁股後面的凳子都因為他站的太猛而直接倒了下去，“什麽？你為什麽不早說？”。

段虎道，“我說了呀，你們沒聽懂？”

楊晨喊道，“誰知道你說的是柳兒啊？”

段虎哭笑不得，“那不是楊柳，我犯得著跟你們說嗎？”

真娘也道“你怎麽不指名道姓的說清楚啊？”

段虎心想，我哪知道這缺心眼兒會遺傳？不過這話他可不敢說。

真娘忍不住直接拉著段虎的衣袖問道，“柳兒還活著？你說清楚你把話說清楚。”真娘激動的眼睛都紅了，使勁拽著一段虎的袖口，將他袖子上的袖口都扯爛了。

楊晨也走上前，雙手攥著段虎的胸口，“快說，到底怎麽回事兒？柳兒還活著，她到底在哪兒？她在哪兒？”

段虎突然覺得這兩個人是要打他嗎？早知道他們沒聽明白，他就說清楚一點啦。這會兒倒好，還沒成親呢，先被老丈人揍一頓。

“伯父伯母，你們冷靜一下，聽我說。冷靜一下，聽我說。”

這時兩人才赫然發現他們的動作舉止太過份了。真娘立刻笑嘻嘻的拉著段虎坐下，踟躕著又著急又不好意思。

“段先生，對不起，不好意思，我只是太激動了……我……我沒想到柳兒還活著，原來您說的那個人一直都是我女兒……你能跟我說說清楚嗎？”

楊成也在後頭著急地說道，“是啊是啊，段先生，是我們不對，您能不能再跟我們說說。”

作者有話要說：

這一家子人比較樸實，別人不管怎麽說，只要沒提名字，他們總覺得說的不是自己，作者也覺得有點兒好笑，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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