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奶奶超級大方的給了她一對大銀鐲子，一只有大拇指那麽寬，豬皮那麽厚。一個有一兩重，花紋特別漂亮。還說什麽是她的陪嫁物。她不願意要，大少奶奶就說什麽太太給的是太太的，奶奶給的是奶奶的。

她總覺得這句話的意思不像表面那麽簡單。想也想不透，看著大少奶奶臉都黑了，她只能收著。

後來她才明白大少奶奶給她那對大銀鐲子的用意。如果是將來的二少奶奶或者是任何一個人都不必如此特意來看她一個下人。

可是大少奶奶不一樣，大少爺是長子嫡孫，將來肯定是要襲爵的。那時大少奶奶便是一家主母。主母看問題處理事物的眼光就不能只停留在自己這一畝三分田兒。

夫人對楊柳的態度明顯是對恩人的態度。屋裏伺候的人，吃的藥，每日的膳食都是好的。還親自送了人參和吊墜作為謝禮。人參？還是百年的，多麽珍貴。

大少奶奶那麽做不過是做給夫人看的。現如今的大少奶奶，未來的當家主母，處理問題的方式方法能否過的了婆母這一關才是大少奶奶送她一對銀鐲子的關鍵所在。

送禮還有講究，第一要符合收禮人的心意。第二，不能和旁人送一樣的。若你和旁人送一樣的，你的好，旁的不好，豈不是打人的臉？若是你的不好，旁人的好，那豈不是又打自己的臉？杜音給了簪子，她便不好再給，更何況她婆婆送上了兩個老山參和白吊墜。作為兒媳婦兒送的東西，無論如何也不能越過婆母去。

大少奶奶走後楊柳盯著她送的東西發呆。她好了後要不要去伺候大少奶奶幾天，把鐲子禮還了？

“楊柳？楊柳你發什麽呆？”

楊柳嚇一跳，擡頭一看，“小姐你怎麽來了？”。

杜音撅嘴道，“來看啊？你發什麽呆？”。

楊柳苦著臉道，“大，大少奶奶她給了我這個？”，楊柳將手鐲拿給小姐看。

杜音一看笑了，“哦？大嫂還真是有心，你就安心拿著吧”。

楊柳道，“可是為什麽？”。

杜英翻白眼說道，“因為大嫂是長媳啊！”

“……？”楊柳不明白，杜音搖頭道，“自己悟去……”

楊柳點點頭，覺得小姐好厲害，小小年紀什麽都知道，為什麽她就不明白呢，她比小姐大那麽多。

杜音又道，“楊柳，你為了我受了這麽重的傷，我心裏總是過意不去，送你點什麽報答你吧。”

楊柳道，“別，小姐，夫人和大少奶奶已經給過了，楊柳的那一點功勞不值當。”

杜音咬唇道，“我派人去把你爹娘和女兒接來吧，你肯定很想他們。”

“別，小姐……”，現在手上就只有四兩多銀子，哪來的錢安頓父母呀？“奴婢是詐死逃出來的……”。

“這你放心，只要我吩咐下去，絕對沒有一個人敢洩露你的行蹤。”

“不……不……我還沒有能力安置自己的父母和女兒……可是我也不能靠小姐幫忙，他們……”。

杜音倔著嘴不說話。站在杜音身後的張嬤嬤現在總算明白夫人為何要讓楊柳來到小姐的身邊。楊柳這丫頭雖然矯情，可是原則性極強，能吃苦，能忍耐，很執著，能做人不能做的事。這樣的人待在小姐的身邊，帶給小姐的會是滿滿的正能量。她就像是一面鏡子一樣，時刻提點小姐。

杜音轉過頭不理楊柳，楊柳也不知道該說什麽。突然杜音看到了楊柳桌上寫字的紙，“這不是我寫費的兩張紙嗎？原來在你這兒……這個是誰寫的？”歪歪扭扭，像狗爬，一筆粗一筆細。

“那是奴婢幾天前學的……”

她現在已經會背《千字文》和《百家姓》了。一直以來都是用毛筆蘸著水在桌子上寫，前幾天發了工錢，她花了四十文錢買了一刀竹紙，還有一只二十錢最差勁的墨定，這就是她練字的結果。

杜音眼睛一轉，“有了，楊柳你是不是很缺錢，但又不想用我們家的錢是不是？可以抄書啊，只要你把字練好了，就可以去書鋪找裏活幹，應該能掙不少錢吧。”

“什麽？”抄書也可以掙錢嗎？算能掙錢能怎麽樣？她認得字那樣少，就算她能寫那狗爬的字，人家能給錢？不對不對，難道她一輩子都只能些狗爬的字？那是錢吶。他楊柳就不信了，字寫的好難道是天生的。“如果真的可以的話，那小姐你簡直是我的大恩人吶……”。

“可以的，你這麽刻苦。回頭我就把上次先生給我描紅本送你幾本。這次你可不能再拒絕我啊。先生的字可是師從於老先生，於老先生的字可是要賣好多錢的。就這麽辦……現在就去拿”。

半月後，楊柳終於可以下床走動了。雖然背後的木板還是沒有取下來，也不妨礙她做事。

她讓照顧她的小丫頭回去了。她只是個下人，沒得讓小丫頭一直伺候她的道理。每日自己去廚房用飯。

那天她第一次去廚房用飯。廚房的管事瑤大娘就端來了兩碗藥說道，“我說你這丫頭最近怎麽老是熬藥，你說你有點兒事兒也不跟我們說。這廚房裏的火每日都生著，還需要你自己去熬藥嗎？以後都交給我吧，我替你去熬。”他聽說了楊柳的遭遇深深覺得這丫頭真是個可憐的有心點撥她幾句。

“謝謝大娘，我可以的。”

“哎，我說你這丫頭也是個夠苦命的。話說現如今這世道，咱們女人本就艱難。若再不努力上進。只怕被那些男人們欺負的連骨頭渣子都沒了。

我有時候都在想你們鄉下的女人是怎麽過日子的。咋就能把自己弄得那麽慘？你看像我吧。我雖說是個廚娘，可一個月也有二兩，廚房又是個肥差，不差錢。家裏的錢財我掙得多，我家那口子還不如我。我在家說東他可不敢說西。

可見這一技在手，是有多麽重要。我有兩個女兒，一個小子。小子自然是要讀書識字，將來可以做個賬房管事之類的。兩個女兒，我也不虧她們。大女兒就跟著我來學廚兩年了，又花了些銀子將二女兒送去這城裏最好的繡娘那裏學習繡活。日後嫁了人當了家，只要有收入，男人們就不敢小瞧你。

就算日後我和我家那口子和離了，我也能過滋潤日子。丫頭，大娘說這些話可都是為了你好。你現如今跟著小姐可要多學點兒東西，日後就能過得好一些。咱們女人雖然不能科舉。但是能織布，繡花，做廚，還能像顧先生一樣當個大才女，甚至經商都行”。

聽完她的話，楊柳若有所思的點點頭。瑤大娘的話就像一切響雷打在了楊柳的腦子裏。沒錯，女人雖然不能科舉，但是可以學技藝呀。自從上次說要抄書掙錢，楊柳就上了心了。小姐將她的描紅冊送了好些給他。反正她現在什麽也不能幹。日後她離開杜家也有生存的手段。讀好書，抄書不也能掙錢，這算不算她以後生活的技藝？因此，楊柳更加賣力的認字了。

稍好一點，楊柳就拿起小姐給他描紅本，一遍又一遍的描紅練字。畢竟抄書可以掙錢，那一筆好字就十分重要。

除了吃飯睡覺，楊柳幾乎每天都坐在桌前練字，手都發抖了也不願意停下來。腰疼就走走，又到床上躺一躺，跟著繼續練。後來她根本就不認識字，她也能寫得像模像樣。

年關將至，府裏正在大肆準備年貨。這是楊柳在省城過的第一個年。老爺發了他們雙倍的月錢，楊柳的存款又多了一兩。那天府裏放了一整夜的煙花絢爛極了。府裏更是熱鬧極了，京城的夫人小姐們有一大半兒都留在省城過年呢！

兩個月後，她已經能夠在府裏四處走動了。但是小姐不準她回到身邊伺候，說要她徹底養好。期間段虎來了一趟，他們要走一趟西南地區的鏢，正好要路過大吉利縣。楊柳掙紮著將自己最幾個月得到的賞錢拿出來。

她每個月的月錢都用來吃了藥。大少爺娶親和過年那天老爺發了雙倍月錢。再加上杜家夫人小姐們的打賞，一共有五兩銀子。

段虎看著楊柳在床櫃裏面找了又找。最後找到一個黑色的包袱打開一層又一層。後才從一大堆黑色的布裏面拿出五個小小的銀元寶遞給他說道“段大哥，這是我這幾個月攢下的銀子。你拿二兩悄悄帶去給我爹娘，別讓後奶奶知道了。

再去王家嶺村王有為家看看我女兒好不好，如果不好，勞煩你想辦法把這二兩銀子交給王有為家屋後頭的王善家，煩他們照顧一下我女兒，千萬別讓他們知道是我給的。這最後的一兩銀子給段大哥拿去吃茶”。

王善家是王家嶺村稍微有點兒良知的人家，如果給錢，他應該會照顧一下自己的女兒，至少不會讓女兒餓死。至於王有為和王氏她根本不指望。

段虎拿了四兩銀子道“給你爹娘和女兒就行了，我就不必了，反正順路，你自己要留下一點做零花錢。”

楊柳把銀子推到他手上說道“要的要的，怎麽能讓段大哥白跑呢？”

“……？楊柳你是不是一定要這樣？”，段虎有一些受傷。

“……”，楊柳有些懵，她做錯什麽了嗎？

“你一定要跟別人分的這麽清楚嗎？你家小姐夫人以為你只是盡了下人的本分，不貪不要，可是我知道你只是想同她們分清關系罷了。難道不覺得你這是在傷害愛護和關心你的人嗎？你從楊家溝村一路走到省城來，是你家夫人收留了你救了你。我和你在來的路上認識，你救了我，我又救的你。非要因為銀子的事情分得那麽清楚。這樣只會把關心和愛護你的人越推越遠”。

“……”，還沒有人這樣直白的說過她。楊柳半晌無言。一盞茶以後，楊柳又擡起頭對著段和笑笑說道“段大哥說的對。我自私又膽小，從鄉下來什麽也不會什麽也不懂。我害怕被騙，害怕受傷，所以我把自己縮在殼裏。段大哥放心，我以後不會這樣了。”

段虎看後有些心疼的道“沒有，你是大哥見過最勇敢堅強的姑娘。放心，我一定會把你女兒和你爹娘的消息一五一十的告訴你。”

楊柳點點頭。

從那以後，楊柳漸漸的改變了，再也不像以前那樣。夫人小姐對她的好，她就受著，回頭更加賣力的工作，報答她們。小姐，看她練字練的勤快，就送了她筆墨紙硯。夫人吩咐廚房一日三餐吃的東西要有營養，要有補湯。楊柳看著比以前開朗多了。

段虎壓著鏢向西南方向而去，到了大吉利縣的時候，他讓所有人停下休整一天，騎著快馬先到楊家溝村。那天他穿著富貴的衣服，假扮過路的富貴客商，來到楊家討水喝，看到楊柳的母親正抱著一女孩兒的衣服哭的稀裏嘩啦。哭一聲罵一句，什麽狗屁呀，老太婆呀，害死了她女兒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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