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柳最喜歡那對珍珠的耳環了，看起來挺大的，很配小姐賞的那根簪子，隔天就帶上了。

戒指分兩個給娘，那對耳環也給娘。她現在帶的銀耳釘以後給她女兒，小女孩兒帶那個俏。

現如今她也是有首飾的人。這要放在以前，她想都不敢想，果然省城來對啦！這簡直就是名副其實遍地黃金的地方。

當時走的忙，女兒連名字都沒有。王有為和王氏嫌棄是女兒，天天丫頭丫頭的叫著。可是她的女兒名字怎麽能叫丫頭多難聽。她的名字是因為她家旁邊有顆楊柳樹，所以叫楊柳。女兒到底該取個什麽名字？

楊柳想來想去，給女兒取了個名字叫小茹。記得顧女先生說過，茹，忍受。她的女兒現在也在忍受著王有為和王氏磋磨。希望她的女兒有堅強的性格，能夠忍到她回去救她的那一天，同時她也希望她的女兒明白，吃得苦中苦，方為人上人。

半個月的大晏小晏姑娘們都累了。抽出一天的空來小姐打算洗頭。小姐，冬天的時候有個習慣，喜歡在太陽暖烘烘的中午洗頭按摩，說是舒服。

坐在一張像搖椅一般的靠椅上，將頭發從靠椅背上放下來仰起頭。小丫頭們端水的，拿毛巾的，拿洗頭膏子的滿滿站了一排人。

楊柳這才知道富貴人家洗衣服用角子，洗澡用胰子，洗頭用膏子。角子和胰子是用皂莢做的，那膏子確實木槿葉子加薄荷做的。

她們鄉下人洗頭洗澡洗衣服都用角子。城裏人就是瞎講究。

小姐躺在靠椅上，眼前蓋著一條黑布擋太陽光。杜嬤嬤占濕了一條帕子輕輕往小姐頭上澆水。楊柳端著盆子，水順著頭發滴下來。當沾了熱水的毛巾，搭在小姐頭上的時候，她忍不住呼了一口氣，說道，“好舒服。”

嬤嬤不停的用手往小姐的頭上澆熱水洗下頭楊柳端著個盆子一直接著小姐頭上流下的水。

楊柳發現杜嬤嬤這樣洗頭實在太過於麻煩，暗中給一個小丫頭使了眼色，叫她拿兩樣東西過來。等到小丫頭拿了之後養你兒便對杜嬤嬤說道“嬤嬤這樣太麻煩了。”他先將一個大木盆放到地上位置剛好在小姐頭發下方。又將一個大茶壺兌上溫水正適合小姐洗頭的水溫。

此時杜嬤嬤正好給小姐抹了洗頭膏子，正在搓頭發，按摩頭頂。楊柳提起大茶壺從小給的頭頂緩緩將溫水倒下，溫熱的水順著小姐的頭發落到下邊的大木盆，一滴都沒灑。小姐忍不住哎了一聲道“哇，好舒服，頭上有一道溫熱游來游去。”

杜嬤嬤也覺得這樣方便多了，楊柳澆水，她搓頭發。一邊替小姐搓著頭發，一邊說道“你這丫頭剛來的時候跟個棒槌一樣，現在也越來越機靈了。”

楊柳笑道，“多虧了嬤嬤平時的指點”。

杜嬤嬤笑道，“嗯？嘴也越來越甜”。

大家夥兒都跟著嘻嘻笑了出來。

洗完頭以後，小丫頭們開始給小姐擦頭發，足足差了四張毛巾，才把頭發擦幹。小姐起身生了一個大大的懶腰說道，“舒服多了。去做功課，再不做功課，明天上午先生又要訓我。”

小姐大步往房間走去，楊柳跟在身後，小姐去做功課，她也得陪著。這時身後傳來一個嚴肅的聲音，“小姐，請註意你走路的姿勢”。

聽到這個聲音，小姐嚇得一溜煙兒跑了。楊柳也跟著她身後跑。那是小姐的教養張嬤嬤。平日裏這一屋子的丫頭都歸她管，小姐平時走路說話她也要訓著，小姐見到她就害怕。

兩個人飛快的跑回房間把門一關，小姐開始發牢騷，“張嬤嬤真是古板，現在又沒有外人在，裝淑女給誰看？”。

楊柳說道，“張嬤嬤也是為了小姐好，但是偶爾放松一下也是可以的，下次我們註意一點，別被張嬤嬤發現就行了。”

楊柳把先生布置給小姐昨日的功課拿出來放到小姐面前，拿起硯臺給小姐研墨。小姐，現在已經學完了《千字文》，眼下正準備描紅練字。

隨便捏起一支毛筆，蘸了墨打算寫描紅，卻發現開了叉，小姐隨手丟到一邊，“拿去丟了。”

楊柳眼前一亮，她正缺一支毛筆呢，可惜沒錢買，立刻拿起來說道“小姐不要就少了我吧。奴才雖然沒什麽大志，也想認兩個字”。

杜音道，“既如此，那送你啦！若缺筆墨，你可到我這裏來尋”。

楊柳道，“小姐的筆墨都是上乘得，我可用不起”。

杜英聽到後笑笑也不理她，不要就不要吧。大家夥兒也算知道楊柳的脾氣。用張嬤嬤的話說那叫矯情。你給她她不要，你丟了她又會去撿。現在還好了許多，剛來了一會兒，你給她賞錢，她都不要。

第一次賞她的那根兒簪子讓她耿耿於懷了好久。說什麽小姐給她那麽大一根簪子，她要多幹活，才對得起那根簪子。

那幾天她什麽活都搶著做，偏偏剛來什麽活兒都不會做，甚至連老媽子擡水給小姐洗澡，她也要搶著去擡。她那細胳膊細腿兒的擡著一大桶水顫顫悠悠的，小姐看的都心驚。

還有一次，杜音給了她一百錢，讓她去外頭買兩籠蟹黃包子，那是她最愛吃的。一份自己吃，一份給已經出嫁馬家的姐姐送去。當時她將包子送去以後姐姐給了她賞錢，她回來以後將買包子剩下的錢，並姐姐賞她的錢全部交給她。

那時屋子裏所有的人都呆呆的看著她，她難道不知道買包子剩下的錢就是賞給她的嗎？她難道不知道替主子跑腿兒可以掙賞錢嗎？

後來她跟她說，那是賞她的，她死活不要，說是拿了工錢，幹活兒是應該的，拿賞錢幹什麽？

後來還是她解釋說，之所以給她賞錢是因為她幹活兒幹的好，這是獎勵。打那以後，凡是給她賞錢，她才拿著。因此，這會兒給她紙筆，她肯定不要，但你說不要了丟在那兒，她肯定又要去撿。她有時候偷偷笑話楊柳，覺得她這些毛病看著還挺可愛的。

轉眼到了冬日，省城下起了今年以來的第一場雪。楊柳來到這裏也快三個多月了。

這三個月裏，她每天除了給小姐端茶遞水，就是陪著小姐說說話兒讀書，倒是學了不少的東西。顧先生是有大學問的人，她講的東西楊柳都受益匪淺，現如今他早已不再是那個什麽都不懂的鄉下丫頭。

京城杜家的夫人小姐們住下來就不願意回京城去了，都說省城暖和，不像京城那樣寒冷，嚷嚷著要在省城過年呢。

雪下了兩三日。漫山遍野白茫茫的，夫人說城外竹山寺的雪景相當的美，裏頭還種了滿園的紅梅，夫人提議大家夥兒一起去城外上雪景。這個提議得到了大多數夫人小姐的認同。

於是第二天一大早，夫人小姐穿上厚厚的棉衣，披上披風。丫頭們也都穿上厚厚的棉衣，帶上護耳跟著夫人們一起出城了。

足足拉了十幾輛車往竹山寺出發。楊柳這是來到省城，第二次去竹山寺了。第一次她在那裏遇到了夫人。現在她都的記得那個早晨，一輛明亮的大馬車停在她的面前。車上走來了一個滿身是光的貴婦人，穿著嶄新的綢子衣服，帶著華貴的首飾，問她，要不要到她手下做事……

楊柳心想一會兒一定要去竹山寺拜拜菩薩，當初她就是拜了菩薩以後遇到的夫人，一定是菩薩看她可憐，所以顯靈了。

等到了竹山寺，一大群人便開始各自散開，玩玩鬧鬧。楊柳陪著小姐去大殿拜了菩薩以後，就跟著小姐去後頭堆雪人了。雖然天氣很冷，但是堆了雪人，打了雪仗，大家都不覺得冷了。

竹山寺蜿蜒而上，依山而建。下頭有供菩薩的大殿，上頭也有供菩薩的大殿。楊柳和幾個丫頭。陪著小姐打完了雪仗，又陪著她往高處走去。

段虎又押了一趟鏢回到到省城，要到年下啦，家家戶戶都忙著過年。鏢局的生意也漸漸停了下來。自從三個月前遇到楊柳之後，他在上城找了好幾次都沒有找到楊柳的影子。難道那個丫頭沒有來到省城嗎？

也不知是怎麽回事，從前也未曾有過。最近他總是在擔心楊柳。不知道那丫頭好不好。一個小丫頭從那麽遠的地方靠著自己的一雙腳來這裏，走大概走不到吧。

段虎把自己心裏這一點子不舒服感歸咎為救命之恩，未曾報答。好歹她也算是自己的救命恩人。既然遇不到，拜拜菩薩求菩薩保佑她也好。這不禁日他趁著空閑來竹山寺游玩。

站在大殿左邊的大壩上，段虎向遠處眺望，整日裏押鏢，到時未曾見過這般的美景。突然聽到上方一聲大叫，跟著見到兩個姑娘跌著從上頭掉下來下頭是一片假山。掉下來還有個人？段虎來不及想腳尖一點飛起。

這些個小姑娘就是頑皮。玩兒的時候也不知道看地方，肯定是從上邊兒欄桿處掉下來的。

楊柳和幾個丫頭跟著小姐到上頭的大殿拜完了菩薩，就到左邊兒的亭子裏。小姐說那裏的風景最好，是竹山寺最高的地方。

當時小姐站在欄桿前看風景，突然回頭跟她們說話，“楊柳你記不記得三個月前我們就在這兒遇見……啊”。

不知道是哪個缺德鬼在地上掉了一顆珠子。小姐就要掉下去了，小丫們嚇的開口大叫，忘記了動作。楊柳離小姐最近，也來不及想什麽，一把拽著小姐。兩人調了個個兒，跟著就撞到下邊松樹上。

在松樹上彈了一下，把樹撞斷，跟著往下頭假山落下。楊柳以為自己一定死定了卻不想突然有一個武林高手接住了她們。

段虎一把接住兩個抱在一起的小姑娘飛下來。較小的那個姑娘沒什麽事，落地之後立刻腿軟的蹲下。

段虎低頭一看懷裏的姑娘，“楊柳？”，菩薩果然顯靈了？只是被以後為什麽濕噠噠的。手伸出來一看全是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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