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0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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浩渺如沙的星球在黢黑的無垠墨色中以微妙的規則孤獨地靜立在宇宙一角。

雲焦似夢非夢地懸浮在虛無的星空裏,仿佛是一團沒有實體的空氣,又像是一束飛躍億萬光年的炙光,散著最後一分溫熱,將星際的冰冷隔絕在外。

他感知不到任何物體,就連觸摸自己的身體,也只霧裏看花,指//尖繞著一抹忽幻。

睜開的眼睛雖能視物,清晰地看遙遠處依舊龐大的星球,流轉著斑駁的行星環。飛旋在真空中的隕石和他擦肩而過,那怖駭的壓迫感足以摧毀脆弱的理智。

但雲焦只是覺得新鮮和驚嘆,試著伸出手去出觸碰,匆匆而過的隕石留下一個尾巴,蜻蜓點水般在少年的指腹上留下堅硬粗礫的一瞬感觸便迅捷地遠去。

雲焦頓了半秒,潤亮的黑曜瞳眸裏跳動著疑惑。

他確信自己失去意識前聽見了系統富有感情的播報聲,說白塔市長和他有一次面談。

但為什麽他會出現在這裏?

眼前的場景雲焦並不是第一次見到,此前每次結束一個世界後往下一個世界前他都會短暫的來這裏停留一會兒。

那時雲焦以為這只是類似游戲的過場動畫,現在最終任務都已經完成了不應該還是這個場景才對。

少年斂了心神,認真的環顧了一圈所處的環境,從中發現了一些微妙的違和感。

這片宇宙對他來說無比真實,仿佛身臨其境。

他睜著眼睛,將死寂又燦爛的星河盡收眼底,卻又輕飄飄地像是在做一個清醒的夢。

軀殼沈底,意識仍在真實和虛擬中搖擺。

雲焦想到了那顆純白的星球,下一秒他四周的景象就發生了翻天覆地的改變。

他如缺氧之人重新呼吸到了空氣,猛地驚起,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沒有浩瀚無垠的宇宙空間,只有清爽幹凈的別致房間。他的身下是一張似床非床的下沈式艙體,因為少年醒來而閃爍著綠光。

屋裏的家具精巧中又有著非常濃厚的未來科技感,窗外是明媚的陽光和郁郁蔥蔥的樹林。

那些斑駁的樹影tou過玻璃照進屋內,落在地板與墻面上,仿佛接納了一片森林,以至於光看這片影子,都能聯想到盛夏的光景。

“你終於醒了。”

雲焦脊背猝然挺直,訝然扭頭看向聲音來源處。

那個曾經多次出現在高聳白塔下的模糊身影,如今真真切切地站在他面前,沒有任何遮擋。

“駱,駱煬一?”

高大優雅的男人噙著淺笑,那容貌和駱煬一完全相同。

他不知道是什麽時候出現在房間裏的,聽見雲焦準確的叫出了他的名字,眼中的笑意更濃。

“你是白塔市長嗎?”

雲焦還沒來得及對男人點頭承認的事情做出反應,又聽見了一句更驚懼的話。

“這裏是距離地球億萬光年的白塔星。歡迎你的到訪。”

億萬光年?

雲焦用瞪圓了的眼睛表達出自己的震驚,隨即就聯想到如此誇張的距離,即使他回到了家,漫長時間過去,也早已物是人非了。

“按照你家鄉的時間計量法,你離開的時間其實只有八天。”

這個時間讓雲焦感到舒心了一瞬,但八天對於自己的媽媽來說,長得令人絕望。

“別擔心。我讓人用了一些技術手段,通過你的電子信息定時和伯母聯系,她只以為你和朋友外出旅游了。”

雲焦這才松了口氣,而後開始好奇自己怎麽會出現在這麽遙遠的地方。

駱煬一提到了事情的初始。

他們所處的星球沒有國家概念,全是由地區勢力劃分,統稱為市。

而白塔市原本只是一顆普通星球上的一個普通城市,唯一不普通的就是他們世界的科技水平簡直是以日新月異的程度在飛速發展著。

可惜有一天天災和人禍同時爆發,讓星球的各類資源被汙染後極速枯竭,環境也變得不再適合他們繼續生存下去了。

於是所有勢力都開始動用各種尚未被汙染的資源尋找並前往合適安身的新星球。

這個過程中再次爆發了嚴重的內鬥,而人民團結的白塔市成了最後吃到蛋糕的勢力。

他們帶上了所有可利用的資源通過宇宙星艦來到了現在這顆星球上重新開始。

這顆星球和原星球非常相似,掌握了科技力量的白塔市人民沒有外敵和內侵的阻撓,很快就建立起了新的白塔市,而這顆星球也被命名為了白塔星。

雲焦所看見的純白星球,其實是他們制作出來模擬陽光的輻射板,在沒有“太陽”的情況下,利用它也同樣能夠獲得所需的能量。

可星球龐大,白塔市人民寥寥無幾,哪怕生活水平回歸了,他們的精神需求始終得不到提升。

所以駱煬一創造出了游戲“白塔宇宙”,它通過特殊信號發送到其他有高等生命存在跡象的星球。

那些有些強烈執念的生命體會被信號捕捉到,然後投放到游戲中。

只要達成目標,就幫他們實現執念,前提是這個執念符合他們所在星球的運算法則。

就算失敗了,也只會被永遠彈出游戲,安全回到現實世界。

對於玩家來說百利而無一害,所以為了平衡難度,便將npc的仇恨值拉滿了。

甚至裏面大部分的npc其實都是精神無聊的白塔市人民扮演的。

而裏面的游戲副本,大多也都是白塔市人民的親身經歷。

比如說惡名昭彰的未來基金,它對應的就是駱煬一口中天災人禍裏的人禍。

不過也有虛構的內容,讓雲焦一度有些在意的駱煬一的身世經歷,都沒有發在現實中的駱煬一身/上。

他從小就是孤兒,沒有淒慘的家庭變故血海深仇,也不是雙重人格。

游戲裏只有雲焦是真的被意外牽連進來的。

“我發現有一股從未見過的能量入侵游戲系統,檢查之後發現是其他文明的產物。我想直接清剿它的時候,發現了你……”

駱煬一忽得停頓,引得聽得正入迷的少年擡眸註視,那雙剔凈的眼睛仿佛在問怎麽了。

“我必須承認,一見鐘情是存在的。至少在我tou過系統看到你的那一刻,它發生了我身/上。”

雲焦猝不及防被告白,黢黑的瞳仁縮緊,乳白的小臉迅速漫上羞赧的粉。

“它擄走了你的身體,如果強制銷毀會讓你也支離破碎,所以我編纂了一條病毒植入,破壞它的程序後拿回了你的身體。”

駱煬一提起此事,臉上還有些彌留的慍怒:“但你的意識還留在游戲裏,除非你自己意識到並清醒過來,否則外人無法把你帶出來。”

所以他才會在白塔星醒過來。

雲焦目光閃動,上前擁抱了一下駱煬一,由衷地感謝男人為自己所做的事情。

只是發生了那麽多大事,以雲焦這個“外星人”的角度來看,經歷了這麽多的駱煬一怎麽也不該是青年模樣。

“如果按照地球的時間,我現在的確該是一個垂垂老矣的人了。但白塔星和原來的星球時間計量方式與地球不同,所以換算下來,我只是二十七歲的青年。”

男人被雲焦擁抱住,下意識地環抱對方,輕聲在他耳邊答疑解惑,不舍得松手。

聽完駱煬一講述的故事,雲焦久久沈浸在龐大的科學奇跡中無法自拔。

原來當科技發展到一定程度,對於落後的世界來說,那些他們無法理解的科技就成了魔法的說法是真的。

過了許久,少年才緩過神來,松了懷抱,忐忑地看向駱煬一。

“那,我還能回家嗎?”

駱煬一頓了半秒,篤定地說了聲可以。

看著少年瞬間放得明亮仙靈,而後又驟然失去光彩的清眸,男人彎起chun角,像是雲焦肚子裏的蛔蟲,補充了一句:

“我們擁有人工蟲洞躍遷技術,可以去任何地方。”

白塔星和地球之間的億萬光年,也不過是躍遷的時間稍微長一點點而已。

駱煬一牽起雲焦的手,私心使然地十指緊扣,接著兩人身影晃動消失,下一秒出現在一個完全陌生的地方。

這裏就像是什麽航天基地,到處可見雲焦說不上來的精密儀器和模型。

男人牽著雲焦深入,一路上所有工作人員都停下手中的活,朝他們鞠躬示意。

接著雲焦被領到了一個異常空曠的場地,只有中間放置了像雞蛋的橢圓形物體。

“那是空間艙,要實現蟲洞躍遷,必須要有這個東西。”

雲焦在駱煬一的指導下站上了橢圓形的空間艙。

艙門關上前,駱煬一俯身在少年面頰上印下一個輕吻。

“再見,焦焦。”

男人退步離開,等雲焦反應過來,艙門已經關上了。

tòu過加厚的舷窗,雲焦看見駱煬一靜立在外面,肅沈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如凝實質。

男人眼中包含了太多晦澀卻又呼之欲出的情愫,雲焦倏地面頰發燙,眼眶紅熱,顫抖著纖濃的睫羽垂斂下眸子,避開駱煬一炙熱深情的眼神。

他們之間的差距太大了,雲焦無法去回應來自億萬光年外的一份情感。

空間艙裏傳來聲聲正經而嚴肅的指令,伴隨著蚊蠅般細微的震動,航艙所在的金屬地板開始下沈。

在即將徹底脫離駱煬一視線之前,雲焦擡起頭,朝著外面正註視著他的男人做了最後的告別。

“再見,駱煬一。”

承載著異鄉客的空間艙加速墜落,內部的雲焦緊閉雙眼,只感覺輕輕的顛簸之後便是瘋狂湧上來的失重和拉扯感。

但他依舊好端端地站在艙內,似乎那種磨滅理智的感知緊緊存在於腦海中。

仿佛過了數個世紀,又好似秒針才轉過半圈。

哢噠一聲,像是破了殼的雞蛋,無堅不摧的空間艙自行分解,化作無數齏粉飛散浮空,只留下眉頭緊蹙的少年矗立原地。

輕柔的風拂過雲焦的面頰,空氣中的馥郁花香繚繞在鼻尖。

雲焦慢慢睜開雙眼,映入眼簾是一片青山暗雲,身後是一座無比眼熟的涼亭。

這裏是他生活了十幾年的城市的一處景點,出了景區的大門坐7路公交車就能到他的家。

茫然和陌生在短短三秒鐘後便被莫大的驚喜和安心所替代。

現在正是日出的時候,興奮的少年背迎著一縷金燦的光芒步履匆匆地跑下了山。

他還是離開前的那身穿著,用兜裏的手機第一次奢侈地打車回了家。

進入家門,打開客廳燈的剎那,雲焦還是忍不住小聲啜泣。

臥房淺眠的雲萍雅被驚醒,她還以為是進了小偷,抄起床頭櫃上的水果刀悄悄打開了門,才發現是自己的兒子回來了。

“焦焦?你怎麽哭了,出什麽事情了?快跟媽媽說說。”

她連忙放下水果刀,跑過去詢問雲焦的情況。

雲焦趕忙抹了一把眼睛,擦拭掉淚痕,搖著頭抱住了媽媽。

“沒事,我只是想你了。”

雲萍雅先是松了口氣,而後無奈又縱容地輕罵一句:“我還以為家裏進小偷了呢。”

溫柔的媽媽手掌安撫地拍打了兩下兒子的脊背,甫一觸手,就覺得兒子瘦了。

“這幾天累壞了吧?看你都瘦了,餓不餓啊,媽媽給你煮碗雲吞面吃好不好?”

雲焦靠在媽媽肩頭,鼻音低語道:“我不餓。現在時間還早,媽你再回去睡吧,我也有點困,想先休息一下。”

“好好好,你去洗個澡再睡啊。要是餓了就和媽媽說。”聞言雲萍雅連忙應聲,推著兒子去衛生間洗漱。

一個簡單的熱水澡沖刷掉心靈上的風塵仆仆,少年躺在床上,很快便沈入了沒有憂慮困擾的夢鄉。

那之後雲焦回歸了平靜而普通的日常生活,他找了一份暑假工,度過了充實而簡單的暑期,正式步入了大學生活。

詭譎虛幻的異世經歷如今也只在他的夢中浮沈,仿佛真是他做的一個荒誕奇夢。

大學開學的第一個周日,因為考上的是本地的學校,所以雲焦坐車回了家。

剛到家沒幾分鐘,就突然聽見有人敲響了他家的大門。

雲焦過去開了門。

“你好。”

門外的英俊男人溫文爾雅,氣度不凡,談吐自帶著底蘊深厚的書卷氣。

忽略對方寬厚高大的身形,男人直挺鼻梁上架著一副銀絲框眼鏡,溫情繾綣浸染著眉眼,說他是大學教授也沒有任何違和感。

雲焦瞳孔放大,僵楞在原地,攥著門把的手驀地收緊,粉白的指/尖都被壓迫出分明的月牙界限。

他凝望著男人那張回歸現實後幾乎每天晚上都會出現在他夢境裏的面龐,無法用言語去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

白塔星離地球相隔億萬光年,是他窮極一生也無法再抵達的遠方。

可這個男人卻跨越光年,重新出現在他的眼前。

“我今天剛搬來對面,以後我們就是鄰居了。”

男人伸出了手,深邃的瞳仁只裝得下少年昳麗小臉上吃驚恍惚的表情

他低笑一聲,嗓音性感而優雅。

“我叫駱煬一。未來請多指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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