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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偌大又空曠簡潔的房間裏比雲焦喘息那次還要寂靜,所有人要麽低頭看地,要麽擡頭望天,或者是直視前方。

臉上的表情一個比一個正經,但耳朵卻一個比一個豎得更高,生怕遺漏半個字。

雲焦掐著指尖,圓潤淺粉的指甲都被摁得泛著月白色。

他能感覺到坐在身側的向君和宣郁不斷釋放出來的冷氣,擠占著周圍的空氣,壓迫他的呼吸道。

為什麽文森特能聞出來?

辛的身體雖然是由無數根觸手組成,表面還覆蓋了一層滑膩的粘液,但實際上並沒有太多的氣味。

當時馥郁在房間裏似深海的鹹澀清冰氣息就像是剛剛淋浴之後身上裹挾著還未散去水汽,又像是一瓶裝滿了汪洋的香水。

隨著意識和身體的飄搖,雲焦也沒有空閑去留意氣味還是否殘留。

之後和其他人匯合,也沒有人發現他身上帶著特殊的氣味。

因為文森特竊取了辛的力量,和辛某種意義上來說是同源,所以才能聞見辛在他身上留下的一些普通人聞不見的味道嗎。

文森特露骨直白的視線從雲焦立刻飄紅的還帶著點嬰兒肥的臉頰下移,仿佛能tòu過衣袍看穿內裏,窺見那些纏綿之後留下的暧昧痕跡。

“小先生比我想象地要……”

性感。

明明長得純凈嬌柔,似美得不可方物且彌足珍貴的雪蓮,卻又偏偏不是開在無人踏足過的天山雪原,而是綻放在人來人往的街頭。

過往之人無不為其傾倒,那份格格不入的幹凈就成了最極致的魅惑。讓人忍不住想要采擷下來肆意玩弄,沾染上自己的色彩和氣息。

文森特喉頭滑動,眼神裏藏匿的灼熱快要呼之欲出。

少年身上的氣息旁人無法辨認,但他掌握了神明才能擁有的能力,早就不是真正的人類了。對於神明的氣息他更是了如指掌,哪怕微乎其微,文森特也感知到了少年身上獨屬於神明的氣味。

古老且神秘,飽含著熱烈而興奮的訴求。那是求偶前的最炙熱活躍的信號。

就像是抖落開絢麗尾翼的公孔雀,在一個勁地向母孔雀展示,妄圖吸引對方的註意力。

但神明是霸道且強勢的,即使眼前的少年看上去並沒有成為神明的眷族,但殘餘的氣息就如同為自己的所有物打上標記。

告誡任何覬覦少年的生物:

祂和少年似伴侶般親熱過,他是祂尚未舉辦儀式的準伴侶。

可這又如何……

文森特移轉回視線,將含有深意的目光久久駐留在少年畫滿煙霞的紅面之上。

只要獻祭儀式成功舉行,少年作為被神明眷顧之人肯定是毫發無傷。

而獻祭儀式結束後,神明再次陷入沈眠。

那少年便是他的池中之物,籠中之雀。

他甚至可以想辦法延長神明的沈眠期,不斷積累竊取的力量,將少年徹底掌握在自己手中。

文森特並不認為和雲焦有著肌膚之親的會是神明的真身,充其量是神明的化身而已。

神明存在了不知多少光年,有神明自己的規則。祂不會輕易顯現真身,也只有以信徒供奉之由做掩護的獻祭儀式,也僅是窺伺冰山一角而已。

倘若是真身,祂早就該察覺到他們的小偷行徑並加以懲戒。斷然不會像現在這樣風平浪靜。

“我討厭你說的話。你真惡心。”

雲焦頭一回用這麽犀利的言辭去描述一個人,但文森特這種極為無禮的行為讓雲焦生理性不適。

不管他是否和旁人做了什麽親密的舉動,都輪不到一個外人在公眾場合大談論闊,還用這麽輕浮的語氣。

雲焦很好地遺傳了媽媽溫和的性格,很少真的動氣。但少年要是真的被逼急了,也會像小貓一樣炸毛。

純粹的墨色浸染著冷冽的寒芒,褪去了原先還盈著幾分的嬌羞勁。

淩人的氣勢倒真把文森特鎮住了。

“先生說話不幹凈,想必茶水也肯定難喝。本少爺不想待在這裏喝你的破茶了。”

雲焦直接站起身,作勢要往外面走,文森特見把人惹生氣了,跟著站起身擡手想要攔在少年身前。

“滾開。”

雲焦小臉緊繃,投過來的視線充滿了厭惡和鄙夷。文森特心裏一緊,難以忍受少年對他這般冷落的態度。

他終於意識到自己方才脫口而出的話傷到了少年的自尊,一直端著的雲淡風輕的姿態頓時瓦解。

“小先生,我……”

“你聽不懂人話?我家少爺讓你滾開。”

宣郁滿腔的燥郁正找不到宣洩的出口,看見文森特這下知道後悔來攔人的動作眉頭一跳,邁步擋在雲焦面前,擡手便將文森特懟開半米。

向君沒說話,但緊蹙能夾死蒼蠅的眉毛,身體也擺出防禦的戰術姿態,只要文森特再敢靠近一丁點,恐怕都會先挨上一拳。

“……”

文森特全然不把向君和宣郁兩個普通人類放在眼裏,可腳尖剛往前移了半步,一種強烈且駭然的威壓便兇悍地撲面而來,壓得文森特脊背瞬間漫上一層薄汗,連半步都邁不動。

他的臉色難看至極,突如其來的變故讓文森特暗暗心驚,因為他辨認出來了這是來自神明的力量。

雲焦並沒有註意到文森特的異樣,只察覺到手腕上的小觸手扭動了一下,似乎是在安慰生氣的少年,又像是在催促他趕緊離開這個是非之地。

他加快了步伐離開大房間,玩家面面相覷,最後還是跟著藺榛一同起身追上離開的雲焦三人。

而之前失蹤的那幾名玩家卻依舊端著茶杯腰背挺直地坐在椅子上,連頭都沒擡一下。

有玩家出門前偷瞄了一眼,看見這詭異的情形不由地吞咽一口口水,不敢再多看,腳下生風地溜了。

這邊剛出來準備轉入走廊的拐角,身後就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文森特!你在搞什麽鬼!你的計劃是不是有問題,怎麽祂好像要提前醒了!”

身後阿莫斯咋咋呼呼的焦急嗓音回蕩在走廊裏,對方似乎太過著急了,根本沒註意在遠處走廊裏站著的幾人,直接進了剛才的大房間。

“獻祭必須馬上開始,否則等祂完全蘇醒做什麽都沒用了。”

阿莫斯的語氣急得能冒火,而從威壓震懾下解脫出來的文森特聲音沒了故作的優雅溫和,陰冷的嗓子像剛從冰窖裏拿出來的似的。

“去獻祭室。”

兩人前後腳離開,事態緊急,他們出了房間直奔所謂的後室,和雲焦等人的方向正好相反。

一聽文森特和阿莫斯要即刻開始獻祭,藺榛看了一眼雲焦,對方背對著他不知是什麽表情,但見少年正在轉身,看樣子是想要跟上去。

藺榛便心一收,無言靜默地悄然跟蹤著阿莫斯和文森特。

雲焦本身也是打算借著文森特的冒犯離開房間。那個房間連扇窗戶都沒有,唯一的出口就是大門。

如果文森特把他們關在房間裏,不僅出不去,連泊洛奈特在獻祭後會發生什麽都無法知道。那他們來這裏一趟就是無功而返,毫無收獲。

所以雲焦雖然生氣,但還不至於喪失了理智。

他聽見了文森特和阿莫斯的對話,當即就調轉方向要跟在玩家後面一起走。

可沒走出幾米,護在他右邊的宣郁突然推開旁邊的一扇門,拉著雲焦徑直進了屋子裏。

“?”

雲焦還沒反應過來,宣郁便將門反鎖上,差點把眼疾手快擋了一下門框擠進來的向君也給關在門外。

這個房間倒是有窗戶,只是被略不tòu光的窗簾閉著,只有些許陽光tòu過紗簾的細小縫隙照進來,給不大的小房間提供了光源。

宣郁看著桃紅眼尾還點綴著淚珠的小少爺,眼眸深邃,一點點靠近,將少年逼向靠窗邊擺著的床榻邊沿。

少年冷聲呵斥文森特的時候氣勢凜然,他仿佛又看到了曾經趾高氣昂盛氣淩人的豪門少爺。

適應了現下的環境,不再輕易害羞落淚。

直到在小少爺出門後,顫抖握拳的雙手和在廊上搖曳燭火照耀下閃閃熠動的眼角滲出的淚花暴露了少年依然恐懼害怕的內心。

事實上雲焦沖文森特發火的時候拼了命地努力控制自己的情緒起伏,抑制淚失禁體質帶來的淚水決堤。這才沒有在說重話的時候掉眼淚毀了自己的氣勢。

在出了門之後,情緒有了疏散的渠道,雲焦也壓制不住了,只能任由眼淚流出。

“你幹什麽?”

雲焦膝蓋彎抵在了床沿上,沒有了退路。紅著眼睛看著表情有些令人不安的宣郁。

“……少爺,那個家夥說的是真的嗎?”

宣郁又往前邁了一步,和雲焦只差了一米的距離。

銀白的半長發覆著窗外滲tòu進來的光,散發著危險又冷硬的氣質。

雲焦面色一變。倒不是因為宣郁的問題,而是他發現手腕上的小觸手突然消失了,連滑溜溜的觸感都一並消散地無影無蹤。

他的反應落在宣郁的眼裏,等同於默認。痞氣的壞笑收斂地徹底,冷不丁地一看比向君天生的冷臉還要寒氣森森。

“和少爺歡愉的人是誰?”

宣郁步步緊逼,在雲焦察覺不對想要躲開的時候直接攥住了他的手腕,順勢往床上一推,進了一步,將身子卡在少年的雙//腿之間,避免掙紮。

“宣郁,你幹什麽!放開小少爺!”

向君看著宣郁超出保鏢身份的行徑,上前就要制止他。

“向君,你少在這假正經了。難道你不在意嗎?你心裏也不知道肖想少爺多少遍了吧。”

宣郁一句話讓向君頓在原地,仿佛是自己的面具被蠻狠地撕下,將一顆駁雜的私心暴露在外。

“你和我一樣嫉妒,一樣陰暗。嫉妒羨慕,那個人為什麽不是自己。”

宣郁嗤笑著單手扯開了自己的領帶,就像是在剝絲抽繭自己的良知和理性。

向君沈默地看著宣郁一點點地抽出領帶,將它圈在了無措驚慌的少年細白的手腕上,最後一拉,收緊了禁錮。

“既然我們想法都一樣。”

“不如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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