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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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焦的語氣稀疏平常,似乎是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但落入玩家的耳裏,那簡直就是一聲驚雷。既帶著獲得重要推論的久旱逢甘霖前般的驚喜,又流露著細思極恐的寒意。

一時間玩家們的臉色十分古怪,要笑不笑的。

“因為獻祭,所以泊洛奈特的城民都死了,只是不知道為什麽會還是一副人形的模樣,也不知道自己早就死了……”

此前在噴泉池,玩家詢問朝拜的城民時提到的問題才會讓雲焦大驚失色。

“死”在泊洛奈特城民中是不能深想的,用在別人身上可以,但是用在自己身上,就會牽連出背後的隱秘。

泊洛奈特全城的獻祭一定是在一瞬間就完成了,快到沒有人反應過來就被奪走了生命。

但只要涉及到了這個核心,他們就會意識到自己已經是一具森森白骨了。

雲焦會發現這一點,還是因為他也差點因此變成一副骨架。

在泊洛奈特,死亡的禁令不僅對當地人有效,對他們這些外來人也有效。

不過他記得阿莫斯的母親和他沒有過多接觸,為什麽會突然變成一具白骨呢?而被問到核心的阿莫斯卻一點事都沒有。

“怪不得……”

有玩家出聲打斷了短暫的沈默。

“我們到了文森安排的住所之後有偷偷出去檢查一下,發現他們有關時間的東西一樣都沒有。”

鐘表或者日歷在泊洛奈特就是傳說中的東西,也不知道沒有這些計時的物件,他們是怎麽分辨過了多長日子的。

就靠著前林準時打卡上下班的霧氣嗎?

“所以說,所謂的後林的寶藏,其實是他們用來欺騙外來者的幌子?引誘他們到後林然後綁去獻祭。”

文森特和阿莫斯竊取了神明的力量,所以在獻祭後安然無恙,還能掌控泊洛奈特,所以城民們如此敬重文森特。

恐怕所謂的神諭也是他們假借神明的名義胡謅出來的。

大致的劇情脈絡都差不多出來了。可是幾個關鍵的問題還沒能理清:

泊洛奈特為什麽不再天亮?

它會和獻祭儀式有關嗎?

所謂的獻祭儀式到底是什麽?

圍繞著泊洛奈特的森林和懸崖是從何而來的?

梳理劇情線,玩家們得到的幾條重要問題基本都是圍繞第一條最核心的副本任務問題,要是解開後面幾條問題,想必副本任務也迎刃而解了。

只是……

“文森特和阿莫斯如果獻祭整個泊洛奈特城,那我們不是也會被……”

獻祭。

此話一出,本來就壓抑的氛圍立刻又跌破了冰線,哈口氣都能凍上。

雲焦陷入沈思時臉上的表情變得很淡,一雙不厚不薄的粉唇抿成微微伏起的曲線,紅潤的唇珠嘟著,像浸染了胭脂色彩的珍珠,勾著人想要銜住用唇舌去好好研磨感受一番。

低垂的眉眼似水墨畫卷,充滿了中式的含蓄與內斂。可當那雙墜落了銀河碎星的燦爛水眸望過來時,世界的顏色都不及少年輕描淡寫的一瞥。

“你們見到過文森特的父親嗎?”

“我要去海邊。”

藺榛和雲焦同時開口,因為說話時間的默契又彼此對視了一眼。

藺榛沈靜的眼底似乎壓抑著什麽禁忌的風暴,凝視著雲焦的眼神含著被冰皮包裹了一層的火焰,劈裏啪啦地燃燒著融化長滿裂紋的冰層。

不知為什麽,雲焦突然就從藺榛的眼神中讀到了在聖殿前被他罩著鬥篷攏在懷裏親密相貼的畫面。

悄悄然,皮薄的少年驀然避開藺榛溫燙的視線,紅了耳尖。

“……?”

宣郁冷著臉掃視了一眼亂放電勾引人的藺榛,側邁了一步將少爺擋在了自己身後,徹底隔絕藺榛的視線。

“我們沒有發現老文森特的蹤跡,這裏也沒有所謂的城主府。”

宣郁勾起嘴角,微擡著下巴看向藺榛,順便橫掃了一眼他身後小尾巴一樣的其他幾名玩家,“既然你們想要打聽老文森特的下落,那我們就不打擾了。”

一句話將所有玩家打包趕走,只留下他們兩名保鏢跟著雲焦。

“少爺,我們現在去海邊吧。”

宣郁直接牽起雲焦的軟嫩小手,拉起他們兩人的鬥篷上的兜帽,蓋住少年驚艷的容顏和他醒目的銀白長發。

“……”

被一道無視的向君目光落在小少爺被僭越的宣郁握住的蔥段玉手上,眼神幽暗。

他什麽也沒說,也拉起兜帽跟上。

雲焦一個恍惚,就被宣郁拉著走出幾米遠,他回過神來,繃著小臉掙開宣郁的大掌,回頭看了一眼被落在原地的藺榛和玩家們。

明明是面無表情,但雲焦楞是覺得藺榛的眼神原本還包裹著冰層之下的熔巖,現在就如同被遺棄的大型忠犬還在可憐見又聽話地守在原地等著主人回來。

“……”

真他媽會演戲。

宣郁一眼就看穿了藺榛的白蓮演技,咬牙暗罵。

接收到雲焦的眼神之後,藺榛不動聲色,直接擡腿跟上。在無人留意之後,外人眼中凜冽如刀的嘴角上翹幾分。

【……靠,藺神什麽時候這麽狗?還會裝可憐蠱惑我們焦焦老婆。】

【嘖嘖,哎呦。果然沒人能抵擋焦焦老婆的魅力。】

【焦焦簡直就是訓狗大師,你們看焦焦邊上兩個保鏢的臉色跟煤渣子一樣。酸醋味都快穿tòu屏幕撲到我臉上來了。】

【不過……嬌焦老婆腰上的痕跡到底是哪頭野豬拱出來的?難道還有什麽沒出場的npc嗎?】

【可惡!狠狠地羨慕了!嗚嗚我的嬌焦小白菜可以給我也拱一下嗎!】

“文森特和阿莫斯極有可能到處搜捕我們的下落,假如遇到危險人多還能幫襯一把。對嗎,焦焦?”

藺榛的話自然是有道理的,只不過他沒有說人多的弊端,他們八個人行動肯定有些惹眼,容易引人註目。

不過雲焦也不想脫離玩家的行列,而且他見識過藺榛的實力非常不俗,要是真的遭遇危險,他們也更安全些。

“……嗯。你說的有道理。就讓你們跟著吧。”

少年微微擡首,半斂著眼眸,趾高氣昂地仿佛是在可憐幾人才勉強答應他們跟隨,可不自覺微嘟的嘴唇和溫良盡顯的語氣實在是令人難以和紈絝少爺聯想在一起。

最多也就是口嫌體正直的小傲嬌少爺罷了。

藺榛身後的玩家舒了一口氣,以真摯的眼神註視著雲焦:

[果然和彈幕說的一樣,雲焦真的是個好人NPC啊!]

結果惹來宣郁更加冰冷的眼神。

“少爺怎麽想到要去海邊?”

向君沒有理會宣郁和考察隊成員的眼神戰,轉身自然地牽著覬覦已久的微涼小手走出偏僻的角落,混入人群中。

他們現在人多,專門挑無人的小路走反而惹人懷疑,不如混跡於人潮,接著嘈雜的聲音和混亂的氣味掩藏自身,更不容易被發現。

用眼神刀人的宣郁回頭發現悶騷的向君把人拐跑了嘖了一聲追上來,藺臻和玩家緊隨其後。

他們正好聽見了向君的問題,也有些好奇雲焦為什麽會在這個時候想到要去和劇情毫無關聯的海邊。

只有藺臻深深地看了一眼雲焦,眼神有些晦暗不明。

起先進入這個副本時彈幕有人說白塔宇宙出了bug,副本裏出現了會幫助玩家的npc,藺臻是根本不信的。

白塔宇宙和玩家一直是天平的兩端,保持著微妙的平衡。玩家通過自身的努力去獲得相應的報酬,要說副本npc針對玩家也無可厚非。

畢竟玩家最終想要得到的,不花費巨大代價就能輕易獲得的話,白塔宇宙就可以直接改名為白塔慈善會了。

所以藺臻覺得所謂好人npc根本是無稽之談。但當雲焦出現之後,這個無稽之談好像變成了他自己。

作為主線npc,會有他獨立的人物劇情。這個劇情會和玩家的任務有關聯,但他們是不會因此就和玩家站在同一戰線上的。

就像現在的向君和宣郁,始終對玩家保持距離和敵意,哪怕他們和玩家是同一艘船上落難的幸存者。

只有雲焦不同。

他像是深夜大海中的燈塔,吸引著所有人的視線。不管是玩家還是npc,都不由自主地想要靠近。

同是npc,只有他會超出劇情,主動交流和探索新的發現和疑點。

雲焦所做的每一件事,每一句話,都仿佛是恰好在圍繞著玩家的副本任務而進行。

玩家不能向npc透露自己的任務和玩家的身份,但早在阿莫斯家時,雲焦便已經在調查研究泊洛奈特沒有日出的原因。

作為落難的豪門少爺,他此刻更應該關心的是如何才能回家離開這個地方。

就像他的兩名保鏢,從始至終的行動都是圍繞雲焦這個少爺的安危而進行,對於泊洛奈特的隱秘毫不關心。

藺臻視線停留在雲焦的背影上。

如此不同的他,真的是一個npc嗎?



海風卷來潮濕而鹹澀的空氣,鼻尖像是浸入了海洋之中。

一路上他們沒有如想象中遇到文森特或是阿莫斯,很輕松地就來到了海邊。

這座島嶼城市一如傳說中那樣,是當時最繁華的海港貿易之城。

往來的船只漂泊在大海上,遠處的燈塔聳立在海港外的一片礁石島上。

忙碌的人們在港口穿梭,任由風將他們的笑聲說話聲送到繁華的城中心。

如此鮮活的城市,卻即將因為兩個自私的人而天翻地覆。

“這裏也沒有森林和懸崖啊……”

島嶼面積有限,泊洛奈特城要利用有限的土地,自然是不會留下那麽大一片森林的,也更不可能在港口附近會有一道深不見底的懸崖。

玩家們思索了片刻,想不出個所以然來,只能暫時將目光投向更遠處的海平面。

“好美的大海啊。我還沒見過這麽藍的大海!”

在日光的照耀下湛藍的海面波光粼粼,卷湧著帶著翠色的透明海浪。

幹凈地像一塊純天然的寶石,折射著燦爛的陽光,迸發出金閃的細亮。

所有人都被美麗的大海之景震撼,仿佛看一眼連心靈都被凈化了。

“……藍色?”

只有雲焦凝視著海面,聽見玩家的感慨,轉過寡白的小臉,拋下一句令人脊背發涼的話。

“這片海不是黑色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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