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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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天早上,賀崢還是送了許聞意去上班,

他起得比許聞意早,動作放輕回寢室收拾了行李,許聞意睜眼從沙發上坐起來,醒了醒神,準備去衛生間洗漱,偏頭就看見了門邊的行李箱。

夏天的關系,行李都不多,賀崢的小行李箱不知道是什麽時候買的,黑色的發著亮的材質,許聞意覺得刺眼的很。

兩人出門,在小區一家早餐店吃早餐,賀崢吃的是包子配鹹湯,許聞意點了豆漿油條。

賀崢坐下來才問:“早上吃油條,不會膩嗎?”

除了剛開始那段時間,許聞意已經不愛在早餐上挑三揀四的,他也會覺得手抓餅和油條油膩,時常吃的少而清淡。

許聞意板著臉,很久不見的起床氣冒了出來:“今天想吃甜的。”

賀崢:“嗯?”

許聞意端著豆漿喝了好大一口,依然面無表情:“心情不好。”

賀崢笑了,沒憋住:“為什麽?”

許聞意睜著一雙想殺人的眼睛,淡淡道:“因為你要走了。”

賀崢心滿意足:“我很快回來。”

許聞意壓根不想鳥他:“這又不是你說了算的。”

既然這樣,賀崢就不要臉了:“想我可以的打電話,發視頻。”

許聞意擡頭瞥了瞥他,伸手捏著油條,不知道賀崢放的什麽屁,開口卻是:“我知道了。”

賀崢問:“所以你會想我?”

許聞意簡直懶得理他:“不然?”

小屁孩脾氣還挺大,賀崢聽得心花怒放,顧不上哄人,在心裏偷樂個沒完。

博物館不遠,兩人吃完早餐慢悠悠走過去,四周都是建築,剛好擋住了陽光,一路從陰影下路過,很快就到了目的地。

賀崢站在廊下看人,等許聞意進門他才走,誰都沒有說下次見面的話,仿佛這只是一場極其尋常的分別,他們晚上就能再次見面。

許聞意在博物館工作,主打修覆和維護,負責帶他的長輩姓肖,許聞意喊她肖老師。

許聞意的人緣換了個環境依然適用,他在不熟的人面前從不露怯,聽什麽就消化什麽,他在慢慢適應這個社會,逐漸變成這個社會的一員。

博物館最近新到了一批瓷器,來自深海,他們級別不夠,本來這批文物不該由他們經手,但出土地離E市不遠,館長經過爭取,最後還是拿到了這批文物。

看到才明白這批文物的特殊之處,古人擅長寫書作畫,紙張、絲綢、陶瓷、石壁,都可以成為他們作畫的工具。

這些畫通常會完整地敘述一個故事,能被古人留存下來的,必然是值得傳頌和希望被銘記的。

陶瓷被整齊擺在實驗桌上,許聞意看了才知道這是一批青花瓷,歲月沒能抹滅它們的光澤,其上畫質清晰,畫面栩栩如生。

肖老師見狀連連驚嘆,忙招手讓許聞意過來:“知道青花瓷的發展歷史嗎?”

見許聞意沒說話,肖老師便解釋說:“青花瓷的發展一波三折,從唐青花開始沒多久就走向衰敗,我們如今挖掘發現的宋青花屈指可數,真正成熟的青花瓷出現在元朝,”①

元朝離盛初生活的明朝很近。

“明朝時期,青花瓷發展到了鼎盛時期,官窯制造嚴謹精致,這一批明顯是民窯瓷,隨意、灑脫,主要是特點是畫面寫意識強。”②

肖老師指著畫面上的人物形象:“這上面的青料名叫石子青,又稱石青,單獨使用時青花發色灰暗,明清二代民窯通常使用這個料。”③

肖老師幾句話就判斷下了這批青花瓷的年代,許聞意面上不顯,心裏卻連連驚嘆。

肖老師看出來了,安慰他:“多看多學,慢慢就明白了,我也是一把年紀才知道這些事,年輕的時候學得多了,老了才能把這些知識傳遞下去。”

一個上午,許聞意跟著肖老師走前走後,一個個瓷器看過去,看質地看成色看故事,個別有破損的瓷器,肖老師就會問許聞意會怎麽修覆,再告訴他該怎麽修覆。

她教許聞意的方式和和賀崢很像,循循善誘,很有耐心。

直到中午,許聞意才有機會和賀崢說話,賀崢還在去西安的路上,他坐車無聊,閉著眼又睡不著。

兩個人分開不習慣的不僅僅是許聞意,還有從一個人變到兩個人,再也不習慣一個人的賀崢。

一路上賀崢都有給許聞意發消息,告訴他到動車站了,又告訴他上車了。許聞意還是那個頭像,還是那個網名,看著自己發的一連串消息,賀崢才知道是自己變了。

中午的時候,許聞意在茶水間吃飯,博物館人少沒有食堂,但是有餐補,一邊吃飯一邊回賀崢的消息:下班了。

手機一振動,賀崢就睜開眼:吃飯了沒。

許聞意:在吃。

這聊天記錄和他們平時也沒什麽兩樣,但許聞意還是不高興,耷拉著嘴角,拿飯出氣。

遠方傳來風笛:早上怎麽樣。

許聞意:還行。

遠方傳來風笛:中午要不要睡覺。

許聞意:賀崢,你太煩了。

遠方傳來風笛:?

許聞意幹脆不回他了,幾口把飯扒拉完,收拾了飯盒,隨便找了個休息間休息。

博物館工作相對輕松,通常情況下也不需要加班,下午下班時天還很亮,刺眼的那種亮。

平時下班,許聞意會在博物館裏等一會兒賀崢,他剛來本來也不應該很早走,而下班的那個點還很曬,賀崢算了時間出來的,等太陽過了勁才讓許聞意出來。

這天是周五,一到下班時間,博物館人就走空了,許聞意閑的蛋疼,不想走也不想搭理賀崢,這討厭的刺眼的陽光還在明晃晃地嘲諷他。

許聞意怒火中燒,心一橫就走了,不就是曬個太陽嗎,賀崢不讓他曬他非曬。

走到一半看見超市,下意識就拐了進去,涼爽的冷風一下把許聞意吹清醒了,不知道進來幹嗎。

望著人來人往琳瑯滿目的超市,許聞意一時間不知道該做些什麽。

拿出手機,看完了賀崢發的消息,回他:我在超市。

發完又看了一遍賀崢發的消息,賀崢說他到西安了,賀崢說他到挖掘現場了,賀崢說他到宿舍了。

賀崢拍了照片,說這次的住宿環境沒有秦水村好,又拍了晚飯,說中午沒吃現在才吃上了飯。

來來回回那麽多條消息,許聞意看了一遍又一遍,覺得賀崢太煩了,什麽事都要和他說。

賀崢過了一會兒才回的消息,是語音,許聞意點開了聽,發現風很大,他熟悉的賀崢的聲音被風吹散了許多。

賀崢在挖掘現場,從他後面拍的視頻來看,挖掘進度很快,地下的方已經很深了。

賀崢問:“你怎麽在超市。”

許聞意又不想理他了,一個人在超市逛了逛,買了幾盒泡面,和超市裏組裝好的食材,據說只要會往鍋裏倒油就可以做。

鑰匙擰開門,回到空蕩蕩的家裏,學著平時賀崢做的那樣,提著袋子去了廚房,煮了飯也自己學著做菜。

大概真的是平時陪賀崢做飯久了,又或者有些東西真的有天分看看就能會,起鍋燒油,食材倒進去,味道加一加,出鍋味道竟然尤其的好,組合的食材有葷有素胡蘿蔔加芹菜,色彩搭配也是一絕。

許聞意發了照片發給賀崢看,說:好吃。

賀崢秒回:?

許聞意:我自己做的。

遠方傳來風笛:不可能。

許聞意冷哼,放下手機,又吃了兩口,等飯熟的間隙去客廳看了會兒電視,把今天做的事記在了本子上。

他這個習慣一直都有,因為起步的晚,很多東西沒辦法一學就會,賀崢其實教了他很多,但學不過來。

在南京時留下的習慣,那時候他會寫的字不多,但也會每天寫點什麽,那是老師給布置的作業,也是賀崢叮囑他要做的事。

所以許聞意總是在記,用這個時代上的筆寫這個時代裏的事,往前翻有一片相對而言較厚的一頁,裏面是李枕枕送給許聞意的插畫,畫的是李枕枕最喜歡的藻井。

許聞意曾經問過李枕枕為什麽喜歡這個,李枕枕當時回答說:“因為夠覆雜。”

肖老師告訴他的知識,他簡單的記錄了下來,又用手機查了資料,把內容補充完整。

吃完飯許聞意把碗洗了,少爺毛病就是這點好,愛幹凈,能指揮別人打掃衛生就指揮,沒有別人可以使喚自己也一定得上。

今天洗的碗放到明天洗,許聞意不太行。

賀崢的視頻是在晚上八點多發過來的,許聞意當時正好要去洗澡,賀崢不會承認他是故意挑這個時間點發的。

許聞意接過來,衣服還掛在肩上,視頻裏賀崢的臉離他很近,許聞意看見賀崢就忍不住笑,他突然發現這是一種下意識的笑容,因為賀崢這個人有的。

賀崢曾經說,許聞意讓他覺得幸福。

許聞意在賀崢不在的日子裏,因為在手機裏看見賀崢,也覺得幸福。

“在幹嗎?”賀崢問。

許聞意看見賀崢就不生氣了:“要去洗澡。”

“晚上的飯你做的?”

“不然?”

賀崢翹著唇角笑了,嗓音沈沈的,莫名動聽:“小屁孩。”

許聞意不屑道:“你這是嫉妒。”

“啊,嫉妒。”這對於至今為止廚藝不堪的賀崢來說絕對需要嫉妒。

“我要去洗澡了。”許聞意決定把自己的事情先幹完。

賀崢問:“沒什麽要和我說的?”

許聞意每天和賀崢嘮嘮叨叨都習慣了,其實是想要說些什麽的,但不知道為什麽,他又不想說了,話題在嘴邊轉了轉,最後問:“你吃飯了嗎?”

還知道問這個,挺好,賀崢也不挑:“剛吃完。”

“自己吃的?”許聞意問。

“和他們一塊吃的。”賀崢說,“大鍋飯。”

這次的招待所環境比之前差多了,墓葬發現的位置也更加偏僻,日常生活沒那麽便利,負責現場的工作人員直接雇傭了當地的村民做飯。

他們省了出門吃飯的步驟,一群熟和不熟的人直接擠在一桌吃了。

“洗澡呢,方便嗎?”許聞意又問。

“沒熱水。”許聞意問,賀崢就回答,“反正是夏天,男生還好,女生會冷一些。”

許聞意:“在哪睡覺?”

許聞意問的那麽細,賀崢真的很意外,他從來對許聞意的要求就不高,許聞意不需要做任何取悅賀崢的事,賀崢也夠喜歡他了。

但許聞意原來都懂,賀崢就有一種他也能被對方照顧的感覺,那一刻心情怪異,心動到無法自持,確實想要讓靈魂先飄回E市。

“睡覺還好,一個房間三四個人,我有特權,準博士生,一人一間。”

許聞意問完了,點了點頭,一副“朕已閱”的表情:“好的,我知道了。”

賀崢:“所以?”

許聞意冷酷道:“所以我去洗澡了,你自己玩吧。”

賀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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