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6章

關燈
==================

第二天,許聞意就和楊老師說了留在E市的事。

楊老師沒有很意外,當老師那麽多年的時間裏,遇到了太多和他想法背道而馳的人,年輕人總有自己的路要走,走過的人願意給他們捷徑,他們也不願意要。

“要留在E市?”楊老師還是問了一句,“去北京也可以,離我們這也不遠。”

在這個世界上,許聞意從來沒有除了賀崢之外的其他選擇,他沒有想過要做其他選擇,也沒有想過要離開賀崢。

賀崢是他所有選擇題裏本能選擇的答案。

許聞意不擅長說謊,除了笑什麽都不會,他對楊老師笑了笑,客套又禮貌:“老師,我想留在E市。”

人與人的關系從不好到好沒有特定的轉折點,楊老師的目光在賀崢和許聞意間逡巡,不明白這兩人是怎麽變好的,就算此時他倆沒有對視沒有接觸,也能感覺到他們之間有一條斷不開的兩人都不願意割舍的線,他扯不斷。

“留就留吧。”楊老師擺擺手,“我給你留意留意博物館的工作。”

在做這個決定之前,許聞意沒想過他留在E市要做什麽,能做專業相關最好,他雖然改變了許聞意原來的既定軌道,但也不希望偏離那條路太遠。

只是這畢竟是他的想法,現實怎麽樣,許聞意沒有信心,他做過最壞的打算先找個服務生的活,知道那個行業不太挑人,人來了就能做,至少有工資可以養活自己。

楊老師要幫他,他還是很感動,道了謝,平靜度過了這一天。

晚上李枕枕來找許聞意,聽說了他留市的決定,知道自己只能孤家寡人背井離鄉。

許聞意靠在椅子上,李枕枕倚在邊上又夾著他不放:“老鄉兒,你這就拋棄我了啊。”

許聞意被他扯得搖搖晃晃,講話時風往嘴巴裏灌:“啊、啊,是啊,我不想......去西安。”

“那你想去哪?”李枕枕頓時停住,不懷好意地打量他。

許聞意沒發現,也沒打算隱瞞:“我想留在E市,楊老師說會給我介紹工作。”

“嗯吶。”李枕枕又晃他,這會兒幅度小了點,“西安的工作也是老楊給我介紹的,老楊是個好人吶。”

許聞意:“......”

楊老師沒想到,一把年紀了還能被學生套這種近乎,許聞意顫抖道:“枕枕啊。”

李枕枕笑嘻嘻:“我都快畢業了,他還能把我怎麽著。”

賀崢在邊上插了一句:“可以讓你沒工作。”

即將離開學校的天堂,墜入社會地獄無盡下落的李枕枕:“......”

“你們倆真惡毒。”李枕枕不幹了,“所以老鄉你真決定留在E市了啊。”

許聞意其實不太明白:“你為什麽要去西安啊?”

李枕枕挑眉,笑說:“我希望的一生是四處漂泊,不用在哪裏落腳,哪裏都不用是我的家。”

正常人不太能理解他的想法,李枕枕繼續說:“考古這種東西本來就是永無止境的,五千年裏有太多可以讓我去探索的東西了,我要是留在E市,什麽都不會得到。”

“我們不是在嗎?”許聞意不懂,說了很孩子氣的話。

李枕枕被他幹凈的、沒有雜質的眼神震到了,一時無言,而賀崢也安靜地聽著,並不打算參與他們的對話。

許聞意和李枕枕是朋友,但這一對朋友要分開了,怎麽分開,什麽時候見面,要給彼此留下什麽,都是他們之間的事。

許久後,李枕枕笑著輕嘆了一口氣,看了看賀崢,又看看許聞意,輕聲說:“和你們不一樣,我這輩子沒有想要為誰停留的想法。”

西安不是李枕枕的終點,他總是要走的。

暗示性這麽明顯的話,賀崢聽懂了,他突然明白,他曾經不想為任何人留下腳步的想法已經一去不反覆了。

兩個月後,許聞意在賀崢的幫助下順利畢了業,李枕枕收拾行李直接去了西安,系裏一群人聚餐吃了頓飯,往後一天,他們四個人又一起吃了頓飯。

三個人大學畢業時吃過這樣的散夥飯,情緒其實很淡,相聚有時,很多人一旦分開就難以重逢,只是人活一世有些事情經歷得多了,漸漸也就麻木了。

四個人都喝了不少酒,許聞意也不例外,他酒量一直沒練起來,酒品倒是一直不錯。賀崢的教育理念裏只要小孩成年就可以了,戀愛都能談,何況喝酒,雖然許聞意不和他談戀愛。

李枕枕和季嘉面前的酒瓶最多,他們這次喝的是氣勢,必須拿啤酒瓶造勢看著才過癮。

酒過三巡,李枕枕靠在許聞意肩頭癡癡地笑,笑人活一世越來越沒意思,笑許聞意還是這個樣子這麽有意思。

四人沒回宿舍,去酒店開了間大房間,坐在大大的明亮的可以看見E市全貌的落地窗前又續了一攤。

李枕枕和許聞意都飄了,李枕枕說還能再喝一箱酒,許聞意說爹讓他早點睡覺,這樣不在一個頻道裏的聊天過程持續了一整夜。

另一頭是賀崢和季嘉,他倆喝醉了話反而少,只是心情都不太好。

季嘉是他們四個人裏唯一一個留在原地的人,他還是留在E大宿舍,留在原來的寢室,連床位都沒有變。

許聞意去了楊老師介紹的博物館報道,當天和賀崢在附近找了住所,如果可以,許聞意其實更喜歡住在E大。

賀崢看中的房子挺大,兩室一衛一廳一廚,他打開陽臺,讓清新的空氣灌進滿是灰塵味的房裏,說:“住學校來回麻煩,我陪你住這。”

“真的嗎?”許聞意確實不想一個人住。

賀崢說:“真的。”

他沒有說很好聽的話,沒有告訴許聞意是他離不開他,他只是找了間不錯的房子,讓他和許聞意在一起的時光再延長的久一點。

一整個學期裏,賀崢再也沒有和許聞意說過喜歡,他們的日子因為許聞意的懂事和生活的瑣碎變得平靜又平淡。

但賀崢心裏的喜歡沒變,它因為春天溫暖陽光的到來以很慢的速度勻速發芽成長。

賀崢還是喜歡,還是喜歡許聞意。

兩個醉鬼很吵,顯得賀崢和季嘉在的這塊角落十分寂靜。

最後先開口的竟然是季嘉:“一直沒問,你和他怎麽樣了。”

賀崢歪著腦袋,醉醺醺地看了眼季嘉,臉上沒什麽表情:“怎麽這麽問。”

季嘉神情更冷一點:“一直沒聽你提過。”

賀崢:“現在好奇?”

季嘉:“一直好奇。”

他那麽直接,賀崢反而笑了,一瞬即逝的笑容,帶著離別情緒到來時深深的惆悵:“嗯,就這樣。”

季嘉顯然沒打算放過他:“這樣是哪樣。”

“你看到的那樣。”

“沒明白。”

賀崢無奈了:“告過白。”

“然後呢?”

“然後被拒絕了。”

那一瞬間季嘉欲言又止的話是一句完整的“我操”,換成委婉的說法:“還能正常交流?”

賀崢:“很正常。”

季嘉:“還能同居?”

賀崢:“又不是同床。”

“抱歉。”季嘉應該也有點飄,“但是我操,我沒看懂,這不就是女生們說的茶嗎?”

賀崢:“???”

季嘉難以置信:“你不知道什麽意思?”

賀崢一臉“我為什麽要知道”的表情。

季嘉就不想給他解釋了,只問:“他都拒絕你了,還能這樣和你相處,想什麽呢?”

賀崢開了罐酒遞給季嘉,希望他可以閉嘴,又說:“我覺得他什麽都沒想。”

沒尷尬,沒不自在,一樣信任賀崢,一樣只順著賀崢。

又喝了一圈酒,兩邊的人又湊到了一起,許聞意坐在了賀崢邊上,季嘉被擠到了李枕枕那裏。

許聞意坐不穩,靠在賀崢肩上,賀崢伸手攬著他,酒沒醒。

許聞意的醉酒階段在慢慢變化,從“我今天很開心”變成“我好像很不開心”,許聞意很想抓點什麽,就捏住了賀崢放在他肩上的手指。

喝醉酒的人不會控制力道,做很多事情,身體和腦子都是分開運行的。

不知道是許聞意太用力,還是賀崢醉的沒力氣,那只本來放在許聞意肩上的手慢慢劃到了他腰上,而許聞意還是捏著那只手上的手指。

語氣裏帶著不解和委屈:“賀崢。”

“什麽?”

“人為什麽要長大啊。”

“怎麽了?”

“枕枕要走了。”

“嗯。”

“我們也要和季嘉分開了。”

“嗯。”

“你什麽時候離開我。”

賀崢沈默了。

許聞意就笑笑,好像知道自己問了蠢問題。六百年前死的時候,是他在離開別人,此時乍一接觸到離別,才知道滋味這麽不好受。

賀崢回答不了許聞意的問題,他本來就沒在強求什麽,或許這個問題換成賀崢來問許聞意會更合適一點。

你什麽時候真正長大,想要離開我。

--------------------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