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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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聞意比賀崢心狠多了,直接晚上也不回來了。

賀崢不傻,聽出了季嘉的話裏有話。

他或許有必要承認,兩人心照不宣的對視裏,彼此都能敏銳地察覺出什麽,這裏面可能也有他這幾天不願意面對許聞意的原因。

賀崢朝季嘉點了點頭,關上門進去了,於是錯過了李枕枕那句明目張膽的挑釁“今天怎麽不去圖書館了”。

賀崢有很多事情不願意想,現在也一樣,那根隱隱約約的線就這麽吊著,不暧昧,依然能讓他不知所措。

於是賀崢就不想,只單純聽了季嘉的意見,給許聞意打了電話。

鈴聲有規律的響,賀崢的心不受控制的怦怦跳,不知道鈴聲響了多久,賀崢全程都在試圖控制自己的心跳。

但是沒用,電話沒人接,加速的心跳才慢慢停下來。

電話只打了一個,賀崢就把手機放下了,李枕枕和許聞意一塊出去,就算沒有一塊回來,也一定知道許聞意在哪裏,至少人肯定是安全的。

賀崢覺得他暫時不需要去管許聞意,還是管管自己的心臟好一點。

賀崢沒再去圖書館,他本來歷史就好,一開始要去是為了幫許聞意學習,後來要去,是不想看見許聞意。

現在許聞意不在這裏,他那些亂七八糟的理由都沒有意義。

一個人在寢室躺著,手枕著腦袋望天花板,這樣的日子非常非常久違,並且非常非常陌生。

這個許聞意不是原來那個許聞意,原先賀崢並不在意的同學無論不在寢室多久,賀崢都無所謂,也不會覺得冷清,或者冒出什麽別樣的情緒。

但賀崢這會兒覺得空蕩蕩的,非常不好受,逃避心理嚴重,除了睡覺什麽都不想做。

在床上輾轉很久才睡著,還做了個夢,夢見許聞意說想吃魚,賀崢拿剁椒魚頭嚇他。

許聞意嫌棄地往賀崢身後躲,他是真的看都不敢看。賀崢轉過身抱住他,動作非常突然。

許聞意一邊罵他一邊往他懷裏鉆,夢境總是這樣不講道理,賀崢只抱過許聞意一回,夢境卻放大他當時的感覺,甚至冒出了當時沒有的情緒。

夢讓人變得真實,賀崢在夢裏不會想著怎麽辦,想怎麽做就會去做。

抱著許聞意的人,捏他的腰,怎麽樣都行,這個人只能是我的。

然後夢就醒了,睜開眼還是那面斑駁的天花板,賀崢皺著眉,長這麽大第一次想對夢境破口大罵。

許聞意,許文物,盛初,盛如期。

賀崢胡亂顛倒著想一個人的名字,他叫什麽都可以,但他只能是他。

李枕枕說話算話,到了傍晚時分,又過來找許聞意,他是一個人來的,沒告訴季嘉,但也瞞不住季嘉。

他中午給許聞意叫了外賣,晚上又親自過來送飯,許聞意打開門看見他很開心:“枕枕。”

許聞意見誰都會笑,先喊名字,他這樣誰都討厭不起來他,最多只覺得他幼稚長不大。

許聞意說想吃水煮魚,李枕枕給他帶了酸菜魚,他說自己沒吃過,李枕枕就嫌棄他不知變通。

哪裏知道他不是那個二十四年沒吃過酸菜魚的許聞意。

兩人進來一起吃飯,許聞意感冒沒好,李枕枕特客氣,吃飯前先給他泡了杯感冒靈,杯子和水都是寢室裏帶的。

李枕枕說:“乖老鄉,酒店裏的水杯和水壺別用,不幹凈。”

許聞意沒用,他昨天一晚上沒睡,白天一整天都在補覺,壓根沒到喝水的流程。

李枕枕讓他喝水他就喝,讓他吃飯他才吃,完全沒有平日裏誰不讓他吃飯就和誰拼命的架勢。

李枕枕看著許聞意直搖頭,心裏琢磨賀崢得多不要臉才能對他下手。

許聞意向來窩裏橫,其實本來也沒多在外人面前囂張過,現在的他多少有點裝模作樣,主要也是心情不太好,橫不起來。

吃完飯,兩人又開始研究偉大事業。沒人知道他們倆在房間裏幹什麽,就算隔音不好點,能聽見也只有“我來咯”,“來吧來吧”之類沒有然後的話。

到後半夜,李枕枕說要帶許聞意出去浪,許聞意發現了,李枕枕是鐵了心要讓他日夜顛倒。

許聞意不習慣熬夜,但也沒拒絕,他的情緒不上不下的,只要能讓自己不想太多,做什麽都可以。

兩人於是去了KTV,李枕枕點了歌,把另外一個麥拿給許聞意,想讓他陪他一起唱。

許聞意說:“我不會唱。”

李枕枕:“???”

知道許聞意不可能謙虛,但李枕枕覺得三觀大受震驚,這年頭還有人不會唱歌?拿著麥克風喊兩聲都能說自己是歌王。

李枕枕汗顏,我滴個乖老鄉。

這一晚上都是李枕枕在唱,許聞意在想,魔音繞耳,許聞意覺得短時間內,他應該不想陪李枕枕再過來了。

有些事,也不是完全不能忍,可怕就可怕在李枕枕不止唱的難聽,還一定要讓許聞意誇他。

拿著話筒唱了半天,過來摟許聞意的肩:“老鄉,我唱的好不好?”

好好好,不要再問了,你真的好極了。

許聞意極其努力的敷衍,李枕枕仍然不滿意,把話筒遞給他:“大聲說,哥哥唱得好不好。”

許聞意很想,我好你大爺。

但是他不敢。

第二天還是一樣的流程,賀崢給許聞意打電話,許聞意不接,李枕枕白天在寢室補覺,晚上過來找許聞意耍夜生活。

李枕枕:“來來來,老鄉,我們去唱歌,一回生二回熟,多聽我唱兩回,你就會了。”

許聞意受夠了,告訴李枕枕,友情不值一提,且行且珍惜。

李枕枕摸了摸鼻子,很是內疚,看起來許聞意也不好騙啊。

兩人就去了酒吧,許聞意對酒的興趣還是很大的,這回還是他倆,人少就去了靜吧,這麽連著熬夜,李枕枕也有點吃不消,但又不想慫,人生就活個刺激,他要帶許聞意刺激刺激。

不知道是不是熬夜的關系,許聞意感冒一直沒好,李枕枕沒讓他多喝,還是點了瓶果汁味很濃,但酒精度也不算低的酒給他。

仿佛是瓊漿玉液,許聞意喝的小心翼翼,李枕枕見了好笑:“這麽好喝啊?”

許聞意就點頭,味道確實不錯,葡萄味的。

到了第四天晚上,李枕枕也玩不動了,歇菜在酒店裏,但仍然不想睡覺,還想要造作。

許聞意比他還萎,再怎麽也是賀崢帶出來的乖小孩,根本經不住李枕枕造。

但許聞意一想,李枕枕都二十四了,他才十七,還能先認輸?

兩人艱難地從床上爬起來,李枕枕說:“我們出去玩,騎小毛驢兜風怎麽樣?”

許聞意沒騎過小毛驢,頓時心動又問:“哪來的小毛驢啊?”

“共享單車啊。”李枕枕說,“你不會沒騎過吧。”

許聞意確實沒騎過,於是和李枕枕實話實說。

李枕枕聽得咋舌:“這不對勁,這不對勁,讓我把季嘉嘉叫出來,保駕護航。”

許聞意問:“季嘉也騎共享單車嗎?”

李枕枕:“他騎我們的車啊,那個速度快。”

李枕枕和季嘉有輛小毛驢,他倆比較懶,平時在學校裏能不動就不動,出門都是騎小毛驢。

話說完,兩人又躺了回去,一張床上,腦袋頂著腦袋:“歇會兒,歇會兒,等季嘉嘉過來。”

李枕枕在刷手機,許聞意閉著眼不小心睡著了,再醒來是被手機鈴聲吵醒的,是季嘉到了。

許聞意不想動了,李枕枕把他拉起來:“走了,季嘉嘉在樓下等。”

季嘉坐在沙發上百無聊賴地玩手機,這個時代的每個人都這樣,沒什麽耐心,刷手機不算等人,只是換個地方打發時間。

季嘉見兩人過來,還是兩腿伸直,靠在沙發上,但他放下了手機,眼神在許聞意和李枕枕之間飄忽了一會兒,說:“我剛出來時經過賀崢寢室來著。”

李枕枕和許聞意在邊上坐著,聽到這話,許聞意演技拙劣的把頭扭過去,不知道在欣賞什麽風景。

季嘉繼續說:“大半夜的沒睡覺,開著陽臺門不知道吹的什麽風。”

許聞意堅決不說話,李枕枕就笑,和季嘉說:“走了,你開你的,開慢點,我倆在你後面跟。”

季嘉露出了似嘲諷似無奈的笑容:“你知道外面零下幾度嗎?這個天出去兜風,我懷疑你腦子有病。”

李枕枕揚唇:“書再這麽沒完沒了地讀下去,我遲早腦子有病。”

李枕枕教許聞意騎小毛驢:“賊簡單,這個扭一下是開,上面這個按一下就是剎車。你不會騎就慢慢來,開十碼都沒事。”

季嘉看的嘴角直抽搐:“李枕枕,不知道你信不信,我覺得你完了。”

李枕枕毫不在意:“也不是不能為別人的愛情當犧牲品。”

許聞意疑惑臉,李枕枕不以為然,拍拍他的背:“乖老鄉,出發了。”

許聞意聽李枕枕的話,慢慢轉動車把,小毛驢慢慢開出去,竟然有模有樣的,也沒有倒。

李枕枕跟在後面直誇,季嘉把小毛驢開到前面,許聞意被護在中間。

他們這個年紀還是喜歡玩,也無所顧忌,在有限的條件裏不斷為自己創造快樂。

半夜很冷也沒關系,風很大也沒事,不會騎小毛驢都行,有心什麽都可以。

這個點路上沒人,寬敞的馬路隨便他們撒潑,許聞意玩得很開心,他的人生極少這麽肆無忌憚。

李枕枕問:“乖老鄉,好玩嗎?”

許聞意沒回答,但一直在笑。

到後來是真的冷了,風一直往臉上吹,凍得人瑟瑟發抖,許聞意圍了圍巾,戴了口罩和手套,還是不行。

“差不多就回去吧?今天早點睡。”李枕枕說。

許聞意還有些意猶未盡,非常喜歡這樣的速度與激情,但就是太冷了,投降了。

他們於是往回開,許聞意膽子大,開的就快了些,經過一條路口時減了速,這條路是單行道,有車也是從馬路對面開過來。

遠光燈才照過來,李枕枕和季嘉的“小心”才說出口,許聞意就懵了。

人和車都被掃到地上,許聞意也不知道自己是哪裏疼,腦袋一片空白,過了好久才聽見李枕枕不停地叫他。

李枕枕不停輕拍許聞意凍得冰涼的臉,季嘉在那斥責司機逆行,司機在打急救電話同時老實報了警。

酒駕,逆行,撞人,這事逃不了。

許聞意逐漸清醒過來,痛感瞬間直擊大腦,人直接疼哭。

操,季嘉之前怎麽說來著,他說李枕枕完了,李枕枕當時還不信邪。

“乖老鄉,先別哭了。”李枕枕自己也亂了,他的人生第一次經歷車禍,他還是罪魁禍首,“告訴我哪裏疼啊?”

現場沒什麽血跡,這司機毛病一堆,好在沒有飆車。許聞意不說,在急救車來之前,誰也不知道他有沒有其他事。

許聞意不說話,哭的眼前一片模糊,好一會兒才看清李枕枕的臉,很小聲地說了句話。

李枕枕沒聽清,湊近他:“什麽?”

許聞意哭得哽咽:“賀崢,賀崢。”

李枕枕這才想起來給賀崢打電話,他手也被風吹僵了,摸手機摸了半天,解鎖,翻出通訊錄,把電話撥出去,這一套流程做完,李枕枕連呼吸都不會了。

賀崢在陽臺裏待了很久,他開著房門,室內暖氣散幹凈了也沒想著進去。

人這一生總能碰到很多選擇,有些選擇是必然的,有些選擇卻經歷過意外之後。

許聞意就是賀崢的意外,但他還要特別一點,總是讓賀崢在面對選擇的時候沒得選擇。

賀崢嘗試過想要遠離許聞意,他把自己的人生規劃的很好,每天該做什麽事,未來想要做些什麽。

所以他曾經把許聞意趕出去過,試圖回到自己的舒適圈,但他沒能做到,因為許聞意總在那裏等。

無論什麽時候,賀崢做完自己的事,回頭看,許聞意總在那裏,在路燈下,在寢室裏,他的生活不知不覺就這麽變了。

需要許聞意,想看見許聞意,想把他放在他的未來裏,放棄那該死的規劃。

吹著冷風的夜晚,賀崢一直在想這樣是對還是不對,他以為自己獨立,認為在生活中接納新人是一種妥協。

對不對,該不該這樣,賀崢一直沒完沒了地想。

手機鈴聲在這個時候響了,賀崢思緒中斷,看見來電人是李枕枕的時候,冷靜思考了一晚上的心忽然變得慌亂起來。

賀崢接起電話,什麽都來不及想。

許聞意哽咽的沙啞的帶著哭腔的聲音傳過來:

“賀崢,賀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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