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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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崢皺了下眉,不明白自己為什麽會問出口這麽唐突的話。

好像真是忙了一天累了,理智離家出走,腦子暫時死機了。

“抱歉。”賀崢說,“別不開心。”

筷子被整齊的放置在餐盤上,許聞意總是有這樣的小習慣。

許聞意把視線收回來,對賀崢說:“沒不開心。你那時候說過不希望我告訴你這些,畢竟我不是許聞意,賀崢你可能忘了。所以你不該問我這個問題,你總會找到答案的。”

所以許聞意還是不高興,他這樣的平淡的語氣在他們離開秦水村的最後幾天,賀崢聽到過一次,是因為他提到了盛初墓裏的那組隨葬陶俑,許聞意不願意去看。

吃完飯兩人直接回了寢室,路上賀崢又替許聞意解決了兩朵桃花,許聞意躲在賀崢身後十分愧疚:“我也不知道他們為什麽給我啊。”

賀崢也不明白,許聞意的人緣玩似的,壞了五年都能說修覆就修覆,他跑去修覆陶瓷品也能理解了。

“沒事。”賀崢剛說錯了話,許聞意現在幹什麽他都沒意見。

他們在寢室門口遇到了李枕枕,李枕枕手上拿著張紙,也往許聞意面前遞。

許聞意下意識躲了。

李枕枕差點笑死:“聽說你背著我在外面拈花惹草,那多我一個不多啊,寶貝兒~”

“別理他。”賀崢直接把李枕枕手裏的紙拿過來。

李枕枕大叫:“你輕點,我好不容易畫出來的。”

賀崢打開那張紙,許聞意湊過去看,李枕枕很驕傲:“怎麽樣,不錯吧?”

所有的線條都是手畫的,不是尺子量過的過分平直的線條,正因為如此,整體看起來非常自然。

“確實很不錯。”賀崢誇他。

李枕枕很嘚瑟:“剛畫完,飯都還沒吃,老鄉陪我再吃點?”

許聞意偷偷給自己加餐的行為,李枕枕和賀崢都心知肚明,但他倆無聊時偏偏愛讓許聞意陪他們吃飯。

或許不應該這樣形容許聞意,但他們就是覺得許聞意有些好玩,太過清澈的眼神讓人心生好感,最重要的是許聞意吃不胖,加餐根本無壓力。

許聞意看了看賀崢,賀崢說:“想吃就去。”

李枕枕連著摟著許聞意走了:“你吃飯關他什麽事啊,還要他允許啊?”

賀崢冷笑:“是關我沒事,但是你們導師找你了嗎?喊你明天來我們實驗室幫忙。”

李枕枕難以置信:“你說什麽。”

賀崢輕擡下巴,指著李枕枕手裏的圖:“你畫得好,明天來幫我們畫圖啊,李枕枕同學。”

“為什麽啊!”李枕枕要瘋了。

賀崢笑得非常友好:“因為你的寶貝兒老鄉去202了。”

李枕枕看向許聞意的眼神格外悲傷:“老鄉,我還得替你擦屁股呢?”

許聞意象征性道歉:“抱歉,連累你了。”

李枕枕唉聲嘆氣:“請我吃飯。”

許聞意在202實驗室幹得挺開心的,他最開始的座位在最邊上,就是之前賀崢帶著他坐的地方,後來總有人找他聊天,他的位置一挪再挪,直接和其他人貼在一起了。

他們在202實驗室做的事偏工作性質,很多時候老師都不在,每個月到了時間還會發工資。

所以他們聊的挺愉快,只要工作質量沒出問題,老師一天到晚盯著監控他們也不怕。

許聞意幹這話很輕松,精神方面的,他不知道怎麽形容當下的感覺。

他從小到大過的都很輕松,被人寵到大的,回想起來,能夠明顯地感受到以前自己的懵懂,和如今的成長。

這種成長其實是向上的,至少對目前的他來說是,他還是很開心,也樂意交朋友。

做文物修覆是一個沈浸的過程,在那樣的時刻,他少有的,會懷念從前。日子過的太快了,他很快適應了如今的生活,偶爾會覺得以前是夢,現在的一切才是真的。

但他做這些工作,心會慢慢沈浸下來,接受這個世界以及他自己的改變。

實驗室裏常有人走動,除了他們這一屆的研究生外,偶爾會也有研一、博士生以及大學生過來,他們會待一段時間,然後很快離開。

有意思的是,這樣的過程中會一直出現新的人和許聞意聊天,他們最常問的問題是:“你以前怎麽不這樣,現在這樣性格開朗很好。”

許聞意聽到就會笑笑,他不回答這種問題,只笑的時候會給人一種高深莫測的錯覺。

賀崢那邊動作會慢一點,和許聞意每天幹一樣的活不同,賀崢的生活是在變的,當然同時變的還有李枕枕。

周五那天,賀崢才把棺內的俯視圖畫出來,這麽說也不太對,照片早就有了,圖也早就畫了。

很簡陋的圖,大概畫出了墓主人以及館內隨葬品的擺放位置,銅錢是用黑筆點的,其他陪葬品,只是畫了個粗糙的輪廓,想說什麽都可以。

賀崢把圖給許聞意看,許聞意接過來,知道賀崢給他看這張圖是真的沒有任何含義,畢竟連墓主人腦袋都被他畫得像個不倫不類的圈。

許聞意看了看,就把紙遞回去給他:“看完了,然後呢?”

“沒然後。”賀崢揉了把許聞意的頭發,Tony只給他修了發型,頭發長度其實沒怎麽變,一頭蓬松柔軟的頭發揉得賀崢很舒服,“就是給你看看,研究生。”

許聞意就笑了起來:“你們讀了很多年的書。”

賀崢說:“是啊,不過也沒什麽差別,在學校學習比較系統,離開了學校還願意看書的話,其實你也算一直在學習。活到老學到老,看你想怎麽活。”

清理的工作比賀崢想象的慢,大概是楊老師要做很多事情,他沒辦法一直空出時間待在實驗室,而棺木放置在恒溫恒濕的實驗室裏很安全。

他們這一周只清理出了一件隨葬品,是個玉器,玉很結實,清理不需要太過小心翼翼。

從棺木裏清理出來,他和李枕枕負責各個角度的拍照,然後送到相關實驗室清洗保存。

許聞意坐在位置上打開電腦,他學什麽都太快了,那一瞬間賀崢突然理解了小孩長大時父母的心情。

許聞意在打字,拿著手指一下下戳的,賀崢問:“什麽時候學會的拼音。”

“很難學,但是我學會了。”許聞意靠在椅子上偏頭瞧他,“你開心不開心。”

賀崢很想回一句關我屁事,又心想說這話什麽意思,這不是我家小孩嗎?

賀崢沒回他,站了一會兒,覺得累就躺回床上去。許聞意給筆記本配了外設鍵盤,靜音的,但還是有動靜。

賀崢閉著眼聽著,片刻後,聽見許聞意突然問他:“那個玉器會被送到博物館嗎?”

許聞意對他曾經的一切很排斥,但因為存在斷不開的關系,讓他不得不去問。

這種心理叫糾結,不叫扭捏,賀崢理解他,沒去調侃。

“會送回秦水鎮。”除非墓主人的身份夠特殊,不然很多文物從哪裏出土就會在哪裏留存下來。

很顯然歷史上沒有提過的盛初並不特殊,他沒有資格留在E市。

賀崢沒拉床簾,他們這個床簾曾經有用,自從在秦水鎮回來了就成了擺設,許聞意不喜歡賀崢在這樣的環境下離他很遠。

賀崢也不喜歡,他沒想明白理由,只覺得就應該是這樣。

賀崢躺在床上,許聞意坐在下面背對著他,沒回話,賀崢看不到他的表情。

過了一會兒,又聽見許聞意問:“還有個問題。”

賀崢坐起來,看到他已經放下鍵盤,不再折磨自己了,賀崢讓他問。

“我只是好奇。”許聞意先說。

賀崢就笑了下:“嗯,你問。”

許聞意說:“你們對挖出來的以前的東西很重視。”許聞意觀察了很久,不僅僅是從賀崢告訴他的話裏看出來重視,更是從他們這些人做出來的一切看出來的。

“怎麽說呢?”賀崢停頓了下,“我只能告訴你我的想法,畢竟老師們的想法我也不懂,他們對這一行的熱愛比我熾熱得多。”

賀崢說:“我的理解是,人的壽命只是一百年,人類的歷史不止五千年,首先我們跨越不過時間的鴻溝,古人那麽想要長生不老,沒有人能做到。”

“但是你看。”許聞意轉頭看,賀崢對他笑,“我們學歷史,在考古中尋找文明,感受歲月變遷。這不僅僅是渴求一段歷史,同時也獲得了一種淩駕在生命之上的感覺。”

“我沒辦法活五千年,但我會努力看到五千年。”

“你明白我的意思嗎?”賀崢問。

許聞意大概能明白,於是點了點頭。

賀崢用這個角度居高臨下地看他:“我沒有看到五千年,但我看到了六百年,我看到了你。”

不得不說,賀崢是個很好的老師,可能因為他們之間年紀相差不大的關系,他說的很多東西,會讓許聞意覺得好理解很多。

但許聞意說:“其實我不是想問這個。”

賀崢就問他想問什麽。

許聞意又說了一遍:“我只是好奇。”

賀崢點頭。

許聞意問:“我知道在秦水村挖出來的那個東西叫遺址,你們會怎麽處理?”

許聞意不可能完全不知道,他已經學會在網上查資料了,他問賀崢很可能是因為他不想從別人口中確定一件事情的真相,也可能是想賀崢告訴他一個確切的答案。

賀崢抿了下唇,猶豫了,這他媽還不如他挖了別人的墳。

盛初的遺址沒什麽歷史價值,這是其一,第二個原因是秦水村村改需要,那個地方必須會拿來建設。

這是社會進步需要要做的事。

賀崢於是回答他:“推了。”

許聞意笑了下:“我真的只是好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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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聞意笑了下,心裏瘋狂嗚嗚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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