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往下的路, 就越來越難走了, 很多時候，根本沒有路，要前面的人用砍刀砍出一條路來。

穆心夾在中間, 身後跟著閆愫，前面是樊仁。江君和連天則在前方負責砍路, 阿羅跟在他倆後邊, 還能時不時和他們說幾句話。

穆心有一搭無一搭地聽他們對話。

阿羅問連天, 你們這次進溝, 主要目的是什麽？

連天回他進溝還能做什麽？當然是探險。

阿羅笑著搖搖頭, 沒再追問。

到下午四點左右, 天忽然就陰下來，原本還覺得陽光太曬, 一下子就有種冷颼颼的感覺。

阿羅見怪不怪，跟他們說山裏的天氣就是這樣, 說變就變, 等下就要起霧了，不過不用擔心，宿營地已經不遠了。

又走了半個小時, 到達第一宿營地。

果然如阿羅所說, 他們到宿營地沒多久，大霧就起來了, 幾分鐘的功夫, 能見度掉到十米以下。

速度快的, 讓穆心覺得像是人工制造的霧。

好在，另外幾人動作麻利的很，一到宿營地，立馬拆行李，有人支帳篷，有人架火堆，有人準備晚餐，分工合作，默契十足。

除了穆心，無所事事。她想搭把手，又發現自己哪個都不會，也沒人願意分神教她。

白天爬山時吃的都是行軍餐，一天下來，累不說，到晚上，又會特別冷，所以晚餐要吃的熱乎些，架火起鍋是必須的。

阿羅拾了些柴，又摘了點野果，就不幹什麽了，向導本來就沒有幹活的任務。

他坐到穆心旁邊，對這個隊伍讚不絕口。

“你們這個隊伍不是臨時組的吧，很有經驗啊。我以前帶的隊，基本上第一天紮營都是手忙腳亂，有人閑死有人忙死。”

穆心瞅著正在快手快腳工作的幾人。江君貴為殿下，做起紮營的活一點不生疏，而樊仁和她一樣是這邊的人，卻能熟練地架火堆。

只有自己……

聽到阿羅誇獎，穆心點點頭說：“他們確實厲害……”

阿羅聽出她話裏的失落，笑著安慰她：“哎，也不是這麽說，你既然雇了他們，當然得多做點。”

穆心奇怪地轉頭看他：“什麽意思？”

阿羅嘿嘿一笑，說：“你不用瞞我，這一天我也看出來了，你是不是雇了他們護你進山找神廟？”

穆心挑挑眉，正想反駁，忽然心思一動，反問他：“你是說，神廟在這山裏？”

阿羅嘴角一咧，明顯帶著嘲意。

“不是我說你個小姑娘，人不大，心挺大。我跟你說，這幾十年，想進山找神廟的，也不是一拔兩拔，結果怎麽樣？還不是都餵了山神。”

他看穆心一路被保護著，什麽活也不用她做，這群人又都訓練有素、體能強悍，像常年行軍打仗的人，就以為是穆心花錢雇來的。

雇些退役軍人進溝能幹嘛？只能是找神廟唄。

阿羅收了人家錢，就做好向導的事，多一句也不打聽。反正當初說好的，只到石門關，送到了，他們想進關，那是他們的事，自己到時肯定會攔一攔，勸的住那就是救人一命。

穆心無視他話裏的嘲諷意味，追問道：“你說的神廟，是傳說中的那個？”

“不是那個，還能是哪個？”阿羅說，“我也想不明白，你們怎麽憑著傳說就敢進山，我們祖祖輩輩在這兒，都不會想進山找神廟，傳說的事也能當真？”

穆心：“神廟裏供的仁蓮？”

阿羅似笑非笑地瞧著她：“你沖什麽來的，自己還不清楚？”

既然聊到這了，那穆心正好問出心裏的疑問，“我昨天還買了個月牙石的雕像，就是仁蓮。”

阿羅笑呵呵地：“買一個也對，你們進山，是應該讓山神保佑。”

“我一開始還以為賣的是上面的人像。”

“人像？”阿羅反問，“哦，那個啊，那就是圖個吉祥，人在上面可以長生不老。”

穆心笑笑：“那你知道為什麽還要一男一女嗎？”

阿羅有點不好意思：“就是一男一女，男人女人唄。”

穆心看出來，阿羅也不是很了解，畢竟這東西早就是傳說了。

也不是沒收獲，至少再次印證，棚葵極有可能就在這山裏。

此時霧氣逐漸變大，樊仁叫大家都坐到火堆旁。

他們的物資裏，有兩只山下買的活雞，第一天的晚餐，就是燉雞，雞湯下面條。

野外運動時，體能消耗大，身體會對肉類特別渴望，穆心也不例外。

雞下到鍋裏，很快就散出香味，勾的人饞蟲直冒。

在這荒山野嶺，能吃到熱乎乎的雞湯面，穆心有種特別幸福的感覺，仿佛一天的疲勞都被這碗面化解了。

**

吃過飯，穆心看看手機，不出意外的，早就沒有信號了。

阿羅建議她把手機關機，留著電，等到狐貍坪附近再打開，運氣好的話沒準能收到信號。

穆心原以為，在野外生活，她必定輾轉難眠，沒想到，吃過熱乎乎的湯面後，一躺進睡袋裏，她幾乎立馬就閉眼睡著了。

第二天早上，她是被瓢潑的大雨聲吵醒的，不需要起身，就能看到帳篷頂被雨點打得砰砰作響，抖個不停。

打開帳篷，外面的雨下得很大，糊了視線。伴隨著大雨的，還有大霧。雨大霧大，滿地泥濘，這樣的天氣，根本無法前進。

大家在帳篷裏吃過早餐，接下來就是焦急的等待，一直到上午十點多，雨勢才小下來，江君決定按原計劃繼續上路。

這一次的路程，比昨天要難走得多，能見度不足十米，腳底泥濘。

在這種未開發的原始森林中，迷路是比毒蛇猛獸更可怕的事。

沿著山脊行走，視線只達三五米遠，腳下泥濘濕滑，身側不知是不是懸崖峭壁。時不時就會一腳踩錯，整個鞋子陷進泥水中。

這場大雨，給穆心他們前往石門關，增加了極大的難度。

對講機被懸掛在身上，時刻都保持聯系，唯恐哪個隊員走丟。

穆心腳底打滑，多次跌倒在泥水中，她幾乎一路摔倒，爬起，再摔倒，爬起。

路上到處是暗坑，另一側，極有可能是將近80度的陡坡，可謂危險重重。

隊員和隊員之間要保持一定距離，但連天不放心，他不知從哪裏摸出一根繩子，系在穆心腰上。

距離石門關尚有一個多小時的行程時，阿羅決定原地返回。前方的溪流漲水嚴重，幾乎無法通行，阿羅判斷，在這種情況下，石門關必定漲水更嚴重，其中的危險，無法預計。

最關鍵的是，現在所有人身上的沖鋒衣都已經濕透，黑布雨衣不起任何作用。

穆心嘴唇發紫，牙關打顫，哆哆嗦嗦的，聽著阿羅說話，大腦裏一片空白，嗡嗡作響。雨水劈裏啪啦的打在身上，幾乎沒有感覺。

有人從背後抱住她，但無濟於事，穆心依然凍得四肢僵硬，甚至沒有力氣回頭看一看，是誰。

石門關，沒有適合宿營的地方，要麽繞過它，進入下一個宿營地，要麽當天返回到前一宿營地。

江君否定了阿羅的提議，這點艱難在他眼中，實在不算什麽，只因為一場大雨就原路返回，他多年行軍，聞所未聞。

樊仁猶豫地看了看凍的發僵的穆心，最終還是沒說話。

連天淡淡說道：“不能再走了。”

阿羅在一旁不停點頭。

江君眉頭一皺，他的視線從連天身上轉過，看向面色蒼白渾身發抖的穆心，沈默幾秒，轉身往回走。

回程的路，比來時要好走點。到達宿營地後，照舊是紮營，生火，這個時候，讓大家及時更換幹爽衣服，烤火取暖是最重要的。

穆心哆哆嗦嗦地在帳篷中，換上了一身幹爽的衣服，又圍著篝火烤了一個小時，也沒有感覺到一絲溫暖。

路上，就著雨水吃冷冰冰的行軍糧，現在肚子裏一片空蕩寒冷，直到連天端來了一碗熱乎乎的雞湯，才讓她有種半血覆活的感覺。

雨水連綿不絕。

大家都安靜地圍坐火堆取暖。

穆心恢覆幾分力氣之後，心裏又冒出了一絲擔憂，如果焦華和歸冪來到了林子中，只靠他們兩個人，能抗住嗎？

她從衣服兜裏掏出之前寫的兩張紙，雖然是防水的沖鋒衣，但架不住雨勢太大。紙還沒濕透，可上面的字已經洇開了。

隨意地把它攥成團，往火堆裏一扔，穆心轉身回帳篷。

恰是一陣風吹過，紙團改變方向，落到火堆邊，沾上數點火星，又逐漸被草地濕氣掩滅。

過了幾分鐘，連天彎腰將紙團撿起，打開，上面的字跡模糊，一邊還被燒壞，勉強能看出羅列了幾條內容。

他仔細分辨上面的文字，面色波瀾不驚，看完後，將它再次揉成團，準確地扔進火堆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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