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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閣邏鳳原本的用意不過是接著劍聖的勢,讓自己能一舉成功,卻沒想到先再這裏遇上裴元阻攔,靈蛇被定穿在地板上;再來七秀坊仗劍而來,幫著曲雲與天一教戰做一團,就在他決定挑唆著拓跋思南出手的時候,卻看到遠處來了一個人。

那人撐著傘一步步的從祝融殿那邊走過來,明明就這樣一小步,人卻能瞬間跨出幾丈,雖然閣邏鳳對武藝並不十分精通,但畢竟也師從過名師,一眼就能認出那正是傳說中的縮地之術。

劍聖眼睛一亮,剛才木訥的表情也略微松動了點,他丟下這亂成一團的戰局、甚至沒朝閣邏鳳那裏看上一眼便轉身大步走向那人,“方乾,且與我一戰!”

閣邏鳳瞬間郁悶了,他的確是說過方乾在五毒教,但這不過是希望把劍聖帶來當擋箭牌的借口罷了。卻沒料到方乾會真的在此,這下不但樹了七秀坊、萬花谷兩個大敵,更添了俠客島方乾這個一看就很可怕的對手,真是出師未捷!他跺跺腳轉頭收了兵馬,趁著烏蒙貴與秀坊中人打成一團的當口默默的退出了五毒教。他素來喜歡坐山觀虎鬥,今天既攻不下五毒教,那便暫時舍了這個地方,從另一處下手,想到了還被留在宮裏的智慧王和明教三大法王,再聯想起這幾日來到南疆的謝淵,他不由的笑了一下,傳說龍王蕭沙與惡人谷的王谷主是不共戴天的死敵,若再把謝淵引來讓其三人混戰豈不是一件妙事。

他的撤離烏蒙貴一開始還沒發現,等打到正酣之時,扭頭一看才發現前後左右竟沒了人,自己依然被一群人圍住看似無法脫身時才明白自己被南詔拋棄了,而遠處方乾負手而立,劍聖身上的衣角無風自動,大戰眼看一觸即發。周圍自己帶來的屍人也是死的死、傷的傷,竟沒有幾個還能完好無缺的站在地上。

天一教大勢已去,自己是徹徹底底的輸了。

只他實在無法甘心自己一個人死,只咬牙切齒的身形一錯竟是突破了葉芷青與高絳婷的防守,手指成爪直朝曲雲頭上抓去,“丫頭去死吧!”

裴元和小七雙雙出手,兩點銀光一閃而過,烏蒙貴口中發出咯咯兩聲,慢慢退了兩步,五官緩緩溢出鮮血,整個人晃了晃倒在了地上,一代天一教教主就這樣死在了五毒教中。瑪索一聲慘叫淚流滿面的撲了過去,卻被隨後跟上的五毒教徒一把按住。

裴元看向身後的洛風,躺著的純陽弟子微微一笑,伸出了手,他的指尖上沾著些許血跡,那是剛才拼命從鳳遙身上抓銀葉子時被苗族銀飾劃出來的傷口。裴元握住他的手,忍不住笑了一笑,他不想管身邊扶著小七的曲雲、不想管外頭眼看著要生死對決的劍聖與方乾,只想握著這個人的手,這個人活著……沒有死在自己面前,真是太好了。

只是,就在這兩人雙手交握到底一瞬間,一股不同尋常的感覺從心底湧起,裴元只覺得心神一顫,耳邊響起了一陣又一陣嗡鳴聲。

曲雲看著他倆表情越發覆雜起來,“金絲蠱是個很奇怪的東西,”她將一切事情交給鳳遙與阿幼朵之後,請裴元到偏殿一談,“鳳遙當年也曾試過。”她話匣子一開,倒是慢慢的說起了往事,“金絲蠱雖是相思蠱的變種,但畢竟有所不同,不是夫妻也是有人可以成功的,只是這麽多年成功之例子極少,哪怕鳳遙浸淫蠱毒多年,在這上面不能算是成功,當年她曾試過將蠱轉移給我母親,卻失敗了。”她說道這裏看向裴元,見對方若有所思的模樣便知道他已經猜到了幾分,“不錯,金絲蠱可以讓養蠱之人與受蠱之人彼此心靈相通,所以若是我猜得沒錯,剛才你應該是感受到了洛道長的感覺才是。”她的表情突然帶上了幾分羞澀,略有幾分不好意思的擡眼看向裴元,“原看洛道長那個模樣,我還以為……你也是醫者自然應該明白藥也講個緣分,我本以為他與金絲蠱無緣,所以當蠱蟲入體之後才會如此痛苦,卻沒想到……” 金絲蠱雖與相思蠱一個是醫一個是毒,兩者同出一源雖,都是養蠱之人與受蠱之人感情越好越容易成功,但哪怕師徒關系好如如鳳遙與魔剎羅最終還是失敗了,為什麽這裴元和洛風可以成功?

她隱隱約約的覺得好像發現了什麽,卻把這一閃而過的念頭從腦袋裏剔除了,無論是不是她想的這回事兒,自己都沒立場在這件事情上插嘴,便笑了笑就此把這件事情揭過,正兒八經的朝著裴元作揖道謝,但很快這次交談就在五毒教徒急匆匆的跑來稟告說方谷主與劍聖並沒有打起來、劍聖突然離開、方谷主造訪之後告一段落。

裴元沒有去打招呼的念頭,他轉身走進安頓著洛風的房間,就看到純陽道長半閉著眼睛躺在床上,雖然金絲蠱覆原了他身上的所有經脈,但真正可以徹底好轉還需要好一段時間的調養,裴元可以感覺到自己與洛風之間隱約存在的聯系,他可以感覺到洛風的呼吸和心跳,甚至可以感覺到金絲蠱在洛風體內經脈中游走。

“你無事實在太好了,現在蠱蟲入體只要等……”他說道這裏突然沈默起來,竟有幾分不知該如何說下去的錯覺,照理來說他現在應該對自己與洛風之間的奇妙聯系做一些解釋但卻一個字都說不出口。他對於洛風的心思已經非常清楚,哪怕不說也有蠱蟲為證,只是洛風這個人說到底卻是與自己完全不同的耿直,若是直說是否會造成他的困擾?他猶豫許久,最終皺著眉擡起頭問道,“你……若是傷好了……可有什麽打算?”

洛風笑了笑,“自然是去找我師尊,向他稟明實情,且我聽說雨師弟愛上了惡人谷的楚霞影,其他人暫且不論單就我那祁進師叔的脾氣就斷斷容不下那二人,據說他二人去了瞿塘峽,所以我也想去看看。”他這樣劈裏啪啦的說了一堆,裴元突然郁悶了起來,他算是看出來了,眼前這個純陽首徒實在是……

無藥可救!

雖然覺得和這個純陽弟子生氣是吃飽了撐著,這個榆木腦袋從以前就是這樣,哪怕經過這麽多江湖風雨也未曾變過,但裴元依舊忍不住笑了起來,他剛準備說什麽就聽到外面有人相請,那人說話含含糊糊只說讓純陽道長最好也一並出去,倒讓裴元楞了一下。

兩人慢慢互相攙扶著走到外頭,卻看到大殿裏兩個驚慌失措的純陽弟子站在那裏,旁邊不知何時趕到的東方宇軒與方乾一左一右坐在那裏,旁邊還有七秀坊中人甚至連藏劍山莊的葉暉都到了。

這種太過怪異的組合在裴元心中閃過一絲不祥,這些賓客的排場足以趕上藏劍打會的標準,為何會突然聚在這裏,還有那純陽弟子又是怎麽回事?

那兩人是純陽紫虛弟子,說白了就是祁進的門下。祁進這個家夥在裴元看起來是個性子有些扭曲的人,在那位祁道長眼裏這個世界上最重要的只有兩個東西,師傅和劍。所以他對謝雲流有一種扭曲的仇恨,那種仇恨類似於大師兄你怎麽可以打師傅、你怎麽可以跑你怎麽可以不聽解釋……以至於對靜虛門下態度都扭曲了,也正因為如此他才會格外沖動。當然他出手之後後悔的很,裴元還記得當自己沖上去的時候,祁進整個人都呆了,李掌門在旁邊也目瞪口呆的楞了一下這才與謝雲流一前一後沖上去用內力護住了洛風的心脈這才讓自己有機會施展鋒針救他一命。

是不是純陽宮裏人人都少了根神經,裴元忍不住在心裏嘆了一口氣,與洛風一起行了禮坐在一邊,作為純陽宮在此輩分最大的人,洛風有權和另外幾個掌門坐在一起。

洛風倒是很有大師兄的氣勢,他雖然傷勢未愈,卻還是端正了臉色表情凝重的看著那兩個純陽宮弟子,“你們倆怎會如此狼狽?來苗疆的應該有掌門才對,人呢?”他略一思索,想起南詔王的咄咄逼人,越發焦急起來,“怎麽一個個的都不說話?”

葉瑋轉過頭,他也一臉凝重,似是有著心事,“洛道長,貴掌門與我大哥都……在前日雙雙被南詔王設計抓走。”

他這話一出,讓洛風徹底楞住了,靜虛首徒覺得自己一定是聽錯了,一個是純陽掌門、一個是心劍葉英,這兩人放在中原武林也是響當當的角色,再說南詔閣邏鳳那小子也不像是能夠一下子就抓住兩家掌門的樣子啊!他看向兩個靜虛弟子,語氣愈發眼裏起來,“這是怎麽回事?我純陽上下帶來苗疆的難道只有汝等二人嗎?掌門被抓,爾等當時又在何處?”

“還、還不是因為謝雲流?”靠前頭的那個一說話,旁邊那個就禁不住臉色一變拽了他一下,雖然天下人都知道謝雲流叛出純陽,但李忘生卻是不許純陽上下提及此事的,哪怕是洛風離開也不曾把他除名,所以純陽依舊有個靜虛,所以洛風依舊是所有人的大師兄,純陽上下尊卑之分極嚴,對大師兄不敬這個消息若是被掌門知道,結果可不會很妙。

那人也知道自己一時失言,只好馬上閉上嘴垂下頭,隔了一會這才喏喏說出了前因後果,“掌門得到消息,說謝……大師伯來到了南詔,又聽說南詔有變,便愈發擔心起來,前幾日也來了南詔,殊不知竟誤入南詔王的埋伏,被一個紫衣男人打傷。掌門師伯帶的人原就不多,前幾日傳萬花谷遇南詔兵困,特地派出我等師兄弟去解圍,所以……”

他這樣一說,旁邊葉煒也嘆了一口氣,“我大哥也是被如此帶走的,可見此事並非巧合,而是南詔設計已久的陰謀,只是哪怕除去六大派掌門,只會讓南詔在武林處處受敵,又有什麽好處呢?”他雖說的有條有理,但看他的臉色便知道心中焦慮萬分,且沒有太大的頭緒。

若是我們幾派傾盡人力攻進南詔王殿倒是不難,只是苗疆地形獨特,若閣邏鳳真有心藏人,那便是難找的緊,且不光是幾位掌門的事情,我聽說連明教三法王並智慧王都一起來了南疆,惡人谷與浩氣盟也兩家也跟著而來。”曲雲在這裏算是地頭蛇,消息相當靈通,說起這事來也是愁眉不展,她雖是一邊慶幸烏蒙貴並未得逞,又是擔憂純陽與藏劍兩家掌門的狀況,再者現在她身邊還坐著曾經深深傷害過自己的心上人,這一團亂麻的思緒讓她說了兩句便再也不知如何開口了,這個時候,與父親、兄長相認,反而成了一件小事。

洛風還想說什麽,卻發現自己的手被裴元緊緊抓住,藥王首徒站了起來,朝著東方宇軒微微欠了欠身,“谷主,此事交給我吧。”

裴元這話一出,洛風相當驚愕,他轉過頭看向身邊這個說的一臉理所當然的萬花谷弟子,一時半會也不知該用什麽表情回應,論理說現在出了事兒的是純陽和藏劍山莊,該出力的應是洛風和葉煒,退一步說還有純陽五子,甚至謝雲流出手也說的過去,但裴元這突然把自己給扯進去算是什麽呢?洛風想到這裏不由有些不安,他這個人說到底脾氣其實和謝雲流沒啥兩樣,是個極愛鉆牛角尖的,他原本就覺得自己欠了裴元人情還沒還清,辛苦讓他把自己特特地地從中原弄到苗疆,還以身養蠱已經夠意思的了,現在連救自己掌門還需要他幫忙,這怎麽行?

他頓時跳起來準備拒絕,卻被裴元一把壓住,目光炯炯有神的看向自己,“敢情洛道長您身體已經痊愈了、功力已經恢覆了、能飛檐走壁能使出貴派的四象兩儀了?”他冷笑一聲手上一用力便把洛風按在椅子上,“身上經脈還未續好就想著仗劍去南詔,這段時間成天呆在五毒教裏,這去南詔的路你可認識?南詔國殿中有多少密道你知道?”這步步追問顯示讓洛風有些手足無措,但很快這個純陽弟子便馬上反擊了回去,“身為純陽弟子,若連掌門被抓都需要外人插手,成何體統!難道要讓天下人覺得我純陽無人嗎?”

裴元表情非常淡定,他覺得自己已經完全可以抓住洛風那一條筋的思維模式,從而找到對付這頭苯羊的方法,“純陽呂真人門下共有六人,除了令師謝雲流之外,尚有李掌門、上官道長、於道長、劉道長及祁道長,現在李掌門被抓,你的其他幾位師叔人俱在純陽,此地還屬你居長,哪怕現在一封書信千裏快馬送去純陽這一來一回也需要個幾十日,救人的機會便徹底耽擱了,此其一;其二你身上有傷,傷勢極重,哪怕是金絲蠱也只能讓你經脈愈合,中間這麽多日子裏喪失的功力你還為補上就準備一股腦的沖入南詔,這是不智,更是匹夫之勇。”他說道這裏停頓了一下,突然覺得眼前這個純陽灰心喪氣的模樣很是有趣,忍不住瞇著眼睛、笑了一下,“我知道你的心思,只是中原六派同氣連枝,你我又不是外人何必這樣生分?純陽呂真人乃是家師至交好友,你和我也從小一起長大,這樣的情分難道還要說什麽客套話?”

洛風隱隱約約覺得裴元這話說的不對,卻有挑不出岔子,只好張大了嘴嗯嗯啊啊了一會最終答應了下來。

東方宇軒對於裴元向來信任有加,況且他對萬花谷弟子素來持放養狀態,倒是不在意裴元準備出手相助的做法,連東方宇軒都不說話那其他人越發沒有勸阻的意思了,只七秀坊的小七笑了笑也說要一並去,曲雲聽了便讓人拿了南詔地圖來,攤在桌子上與眾人商議起來。

這一通說竟也談至半夜,眾人皆散了,洛風轉身回了自己房間,卻聽見了風中帶來一陣笛聲,這聲音聽著極為耳熟。

“師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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