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二章 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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舞池裏,金色長發的俏皮女郎被銀發紳士摟在懷裏,跳著優雅緩慢的倫巴。站主導方的男步寸寸逼進,而本該示弱的女方則一改逃避掩飾,也跳得頗有些進攻味道,一來一去,少了些情意綿綿,多了點爭鋒相對。

塗著橙紅色唇釉的嘴唇在旋轉步踏出的瞬間湊到隱藏在銀色散發裏的耳畔邊,喃喃私語似的說上一句,宛若情話。

“別誤會了,這只是合作。“

毫無疑問,那是一聲略顯低沈的男聲。隨著甩出的手腕,消散在兩人的唇耳之間。紅裙下擺飛舞,皮鞋尖點地,完美的扇形步的收尾。

他們在掌聲中側過頭去,蔚藍色的雙眼直視那對紫眸,彼此從其中只能收獲一片涼意。

——冷戰從未結束過。

格瑞和金又吵架了。

得知這件事的凱莉和紫堂不約而同扭頭去望對方的眼睛,然後從中找到了同樣的驚訝和無奈——這個動作如果他倆沒記錯的話,半年前似乎也做過,而當時金也是這麽一副毫無周轉餘地的表情坐在兩人對面,說著他要離婚。

所以這算什麽?夫妻情趣?

紫堂一陣頭疼,而凱莉倒是樂在其中的模樣,放下咖啡杯追問起這對夫夫冷戰的前因後果。

“我簡直不敢相信格瑞會因為這麽一件小事和我生氣!!”

氣急敗壞的金發黑客憤憤地說道。

“他只不過是把襪子放在了洗衣機裏,這……需要你們倆鬧冷戰?”

安迷修有點吃驚地嗆了口水,扭頭去看自己的老同事,然後被對方冰冷刺骨的眼神給嚇得哆嗦一下,不再發表意見。

“我那天洗的是白襯衫,純白的。”格瑞碰的一聲把馬克杯放到飲水機的托盤處,語氣平淡,“他放了只黑襪子。”

就這個?安迷修瞪大眼睛用眼神質問銀發殺手,獲得了對方一個撇嘴。

………好吧,安迷修無奈的想,他還是搞不懂為什麽只是洗染了衣服就能讓這對經歷了大風大浪的小夫夫再一次面臨離婚危機。

“那……你打算怎麽辦?”

格瑞按下註水鍵,冷冷的回答道。

“只要金不道歉,這場冷戰就不會結束。”

“他不因為朝我發火道歉,我也不會對他說句對不起的!明明只是件小事,憑什麽全把氣撒在我頭上?!”小孩子脾氣的黑客把地板跺得聲聲作響,最後索性雙腿一伸整個人癱坐在沙發上,頗有種歇斯底裏後的虛脫感,“反正基地裏還有我的房間,我說不回去就是不回去!”

行,行。

紫堂不去管一旁笑得花枝亂顫的凱莉,皺著眉頭輕聲安慰金,說來說去也就那幾句“一切都會好的。”,不頂用,但是也算是盡力安慰了自己氣鼓鼓的好友。

“這不是蠻好的嘛,聽說秋姐這幾天正好在談一筆大生意,我們幾個都要出任務,你就留在基地待命吧。”

凱莉哼了起來,心滿意足的聽完故事,端起馬克杯往房間外走去。她還順手拉著欲言又止的紫堂一起離開,徒留金一個人賴在沙發上哼哼唧唧地生悶氣。

“……不管他真的好嗎?”

夫婦吵架狗都知道不摻合,更別提聰明的大魔女了。

“反正過不了多久他倆又會重新黏回一塊去,瞎操心別人還不如多考慮自己的工作。”凱莉拋給紫堂一個看戲的眼神,笑得自在無比,“我下周要出差,那個入侵任務看來就要交給你負責策劃啦~”

紫堂原本面露擔憂的表情一僵,覺得自己的腦殼更痛了。

說是說要讓格瑞獨守空房冷戰到底,結果金還是按時打卡下班開著車回了家。等倒車入庫完畢,他惡狠狠的把車門關上,然後走到隔壁,踢了一腳格瑞的車的輪胎,這才心滿意足的走出車庫去開房屋大門。

推門走入客廳,視線裏立刻出現了銀發先生的身影,他聞聲擡起頭和金對視,半分鐘後彼此又不約而同地一齊挪開了眼睛——很好,看來雙方都沒有要妥協的想法,那就維持現狀吧。

格瑞一語不發地喝盡左手杯子裏的熱牛奶,又開始灌右手的那一杯,而金也克制住自己下意識想要擡起來去打招呼的手,扭著脖子逼自己走向廚房而不是坐到自己丈夫身邊去。

突如其來的冷戰冷得相當徹底,對於甜甜蜜蜜了七年鮮少吵架的瑞金夫夫而言,這簡直難得到讓兩位當事人都禁不住去思考他們以前究竟是怎麽能做到火速和好的。沙發上端著馬克杯的格瑞和在廚房裏切面包做三明治的金都陷入沈思,等過了將近半分鐘,他倆才恍然大悟其中的各種原因,覺得又好氣又好笑。

歸根結底,還是因為他們都知道了彼此的真實身份。

以往的吵架,不管自己在不在理,格瑞和金都不會真的全心全意去賭氣。他們總是因為自己的某些小秘密而產生一種虧欠了對方的虛心感,不敢真的朝對方發火說狠話,就怕一個不小心造成無法挽回的局面。可還有什麽能比刀槍相對更艱巨的場面呢?現在,經歷了那次“七周年事件“的小夫夫已經不需要各種對自己身份和任務的隱瞞,自然也不會再因為心有不安而憋屈自己來向對方妥協。

於是結婚了七年多的兩個大男人終於迎來了他們第一次理直氣壯的置氣。

金把對半切開的三明治叼在嘴裏,眼睛直直盯著盤子裏剩下的另一半,想了老半天最終還是沒端出去。小孩子氣?幼稚?管格瑞怎麽想呢,反正金鐵了心肯定不會主動道歉。等把屬於自己的那份三明治蠶食完,金又去煎了盤黃油蛋盛放到半塊厚三明治的邊上,大功告成般籲了口氣,轉身悠悠走出廚房。

客廳裏,格瑞早就不見了蹤影,取而代之的是茶幾上還在冒著熱氣的馬克杯。金走過去拿起杯子,喝了一口還剩大半的熱可可,翻了個白眼。

很好,冷戰都阻擋不了的默契。

金伸舌頭舔了舔嘴角,心想看來格瑞也打算把幼稚鬼當到底了。

格瑞渾身圍繞的低氣壓逼得維德大氣都不敢喘一下,他小心翼翼地瞥了眼板著臉和電腦大眼瞪小眼的銀發殺手,又掃視過身旁的空辦公桌——能緩解氣氛的和事佬安迷修正好出差——無措的垂下腦袋。

以往格瑞也沒少生氣過,可那些原因都大多和任務有關,而他又是個很會自控的人,從沒因此遷怒到同事身上。

維德絞盡腦汁回想以前格瑞是怎麽消氣的,結果想來想去才發現自己做的是個送命題——這世界上只有隔壁組織的金發小黑客可以讓格瑞松開眉頭,好樣的,可現在這個金發小黑客就是造成現狀的罪魁禍首。

得,維德選擇了放棄,他收拾好報告起身走向丹尼爾的辦公室,打算告知自己的上司他願意去俄國幫雷獅他們處理爛攤子。就算是累死,也總比坐在辦公室裏窒息要好。

緊皺眉頭的格瑞絲毫沒有意識到自己活活逼走了自己的搭檔,他一個勁地敲擊鍵盤,又在片刻的停滯後按下刪除鍵把自己輸入的字清了個一幹二凈。

實際上格瑞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氣什麽。黑襪子和白襯衫或許只是他和金之間的一根導火索,讓他們積壓了很久、久到彼此都不知道是何時開始存在的不滿突然盡數爆發了出來。

而某種意義上從未真正吵過架的小夫夫們對這突如其來的冷戰都懵了。格瑞拿捏不住時機也不確定自己是否應該道歉,同樣他認為金也有其中的一部分責任,於是一向服軟的殺手先生拿出了工作時的堅定,硬是沒低下頭。

對於冷戰,無論誰都會感到不安。格瑞眨眨有些幹澀的眼睛,扭頭看向電腦旁放的仙人掌,眼神飄忽不定最終落在了一邊的合影上——他和金去年夏天在海灘拍的自拍,連接天空的大海和那雙瞇起來的眼睛有相似的迷人顏色。

有些不可思議的是,除了不安,格瑞居然發現自己還有些莫名的小激動。

就好像人生的第一口碳酸水,被意料外的二氧化碳嗆得五臟六腑都難耐不堪的同時,又因為那些氣泡在嘴裏炸開時新奇的感覺而興奮不已。格瑞從沒有這麽“任性”過,這一次,也是他第一次嘗試用不退讓的態度去面對金,成功讓他體會了一把什麽叫做無理取鬧的暢快。

小孩子氣?幼稚?這些詞幾乎和格瑞無緣,他早熟又會自控,就算是兒時在孤兒院裏都從沒和誰這樣肆無忌憚的吵架和置氣過——就算是和結婚了七年的金也沒有。似乎經歷了那場聲勢浩大的離婚事件之後,名為“格瑞”的俄羅斯套娃為金層層打開到他自以為最核心部分。可現在,拜白襯衫和黑襪子所賜,一條就連金都沒發現的縫隙突然碎裂開,露出格瑞自己不曾察覺過的新的部分。

大概是過分的信任讓彼此都有持無恐起來。

格瑞忍俊不禁,哼笑裏聽不出什麽其他意思,只像是在感嘆。

放置在桌面上的藍色烤漆手機振動,格瑞隨手拿起來翻開一看,出乎意料又在情理之中,是來自另一個幼稚鬼的短信。

【晚飯吃不吃火鍋?】

【Re:我們和好了?】

【Re:Re:當然沒有。】

格瑞對著屏幕挑眉,思考片刻後,按下手機鍵盤。

【Re:Re:Re:】

【五點半,超市門口】

冷戰歸冷戰,晚飯還是要吃的,會陪他去買菜只是因為自己要囤牛奶。殺手先生盤算著借口,默默把手機揣進口袋,電腦關機後起身離開了辦公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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