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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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上小心……要是今晚你回家了我還在上班，就直接定外賣吧。”
“嗯，你也註意點，別太晚回家。”
領帶夾上的藍色水晶閃耀著，金小心翼翼的調整完領帶，後退半步打量起自己的傑作，滿意地點點頭。
“嗯！超級帥，不愧是我打的領帶。”
對此，格瑞不發表任何意見。他只是垂目用擁抱回敬了自己的愛人。臉頰邊金色的碎發散發著洗發水的味道，令人安心。
“早點回來。”
“我知道啦，你也是，工作加油！”
他們經歷過無數次這樣的道別，摻雜著心虛和無奈的告別，又有發自內心的祝福對方的順利。
臉頰吻的溫度絕對真實。
格瑞和金一前一後走出大門前往車庫，各自解鎖了自己的車，開往加班目的地。
這一刻起，便是任務的開始。
格瑞以前沒有打領帶的習慣，嚴格來說他從來就不喜歡約束自己的東西——包括首飾、領帶和規矩。他要比表面上看起來更隨性，這或許是強者的共同點，而毫無疑問，格瑞有資格這樣無拘無束。
可是等格瑞和金結婚的那一天，金為格瑞整理西裝，把領結推到頸口的那一瞬間，格瑞突然就不再感到不適。
那真是一種奇妙的體驗，系上一根可以輕松摘下的布料，就覺得自己在這個瞬間完全屬於了另一個人——而他卻沒有絲毫的不愉快。
七年前的畫面歷歷在目。他們牽著手，走過紅色的地毯，被“家人朋友”們揶揄嬉笑著推到“神父”面前，隨後交換那個象征著婚姻的戒指。
格瑞清楚的記得，金的手被他執起，他用端穩槍托的手為金套上那個銀色的環——作為一個（相當）丟人的小插曲，他差點手抖弄掉那個小玩意，惹得自己的“同僚們”在一旁驚嘆不已。等交換完戒指後，金望著自己的右手出神，楞了楞才擡起頭來直視他新鮮出爐的丈夫。
“我工作一直要敲鍵盤，手上戴東西會別扭，就從來都沒戴過。”站在他面前穿著同款白西裝的金微微紅著臉頰笑道，“但格瑞給我戴上的這個戒指，我一點都不會覺得不舒服。”
“真是奇怪呢，格瑞。”
格瑞和金都笑了起來，他們懂這個感覺，只有他們能懂。在那句“新郎可以親吻你的新郎”之後，他們唇齒廝磨，分享了這奇怪而舒心的感受。
“我也這麽覺得，金。”
手指相扣，染上體溫的金屬散發著熱度，讓人不能忽視。
【這裏騎士，已經進入會場。】
“這裏烈斬，狙擊位置就位。”
筆挺的大衣早就在車上換掉了，格瑞可不想讓金為他精心準備的衣服沾上多餘的灰，但是他沒有換掉襯衫和領帶——藍水晶的領帶夾被取下，正安靜地躺在他胸口的衣袋裏。
幹完這活就能輕松一段時間了。
格瑞想到下周三——還有三天他和金就要迎來七周年的紀念日——他就覺得自己幹勁十足。
隊友已經進入宴會大廳，現在格瑞只需要耐心等待，等待那些其他組織派來的小老鼠。然後“砰”的一聲，在他們動手之前送他們去見撒旦。
和金說起的身份裏這一點倒是真的沒說錯——格瑞是物流企業的，只不過他們要送的，是來自地獄的邀請函。
金上車沒多久就脫掉了自己的羽絨夾克。他在方向盤上快速精準地按下幾個按鈕，藍牙瞬間連接上組織的專用GPS和通訊系統。
“嗨，我出發了。”
凱莉的聲音從音響裏傳出，背景隱隱約約還有其他人的交談聲，聽得出來她已經進入了宴會場。
【我幫你開了自動駕駛模式，你趕緊去換衣服。】
紫堂也連線進來，他認真叮囑這位自信的友人一定要穿好所有裝備，不許因為嫌棄那些衣物繁瑣或者麻煩而偷工減料——這次的潛入不只是單純的情報竊取。據情報部調查可知這次“混戰”的其他組織也同樣準備萬全。紫堂相信金能成功，可是他也能肯定金會被其他人阻攔。
【對方說不定會遠程阻攔，你還是把防彈衣穿上吧。】
可是那衣服穿著好難受啊……
金撅著嘴嘟囔，嘴上哼哼著，身手矯健地竄到後座去打開了座位下的暗格，解開格瑞為他扣上的扣子，開始換衣。
哦對了，還有戒指。金眨眨眼，把自己的婚戒取了下來，隨後用細鏈串起掛到自己脖子上。他可不希望這個小東西遺失，講真的，要不是因為戒指會影響金的手速，他一輩子都不想取下來。
那是他第一次看出格瑞的緊張，握住他的力道時重時輕，還微微顫抖。
金那時候只覺得這樣的格瑞十分的真實，抿著的嘴唇，劃過指尖的溫度，還有那句帶著點惱意的“別笑了”——是的，他手抖得差點弄掉戒指，被周邊的朋友們善意地哄笑。
金一邊穿上服務員的衣服一邊想，嘴角的弧度越拉越明顯，最後還是沒忍住噗嗤笑了出聲。
真是好笑又幸福的回憶。
【還有三分鐘就能抵達目的地】
凱莉認真的聲音停止了金的胡思亂想，他看著車子開入車庫，順手把黑色的假面戴上，深呼吸後再次睜眼。
【準備好了嗎。】
“當然。”金咧嘴笑，“包在我身上。”
他摸了摸耳垂上的紫色耳釘，又回想了一下格瑞的那句“早點回來。”，笑著推開車門步入只屬於他一個人的“戰場”。
一切都和計劃一樣，十分順利。紫堂提前給金看過大廈的地圖，包括所有的應急通道和通風口位置。
這是個假面舞會，為金的偽裝幫了不少忙。
金用黑色發夾固定好頭發，隨後表現得戰戰兢兢的，讓自己看上去像是個迷路了的服務生，小心翼翼地抵達宴會大廳。他需要橫穿整個大廳然後從後臺的單獨電梯進入那個特殊樓層。凱莉和紫堂已經混進嘉賓之間，而且憑借凱莉的本事，金敢保證她已經把那個電梯的專用卡給弄到手了。
金踏到大廳的地毯上，端著酒盤向周邊的人詢問是否需要一杯香檳，隨後一點點挪到了凱莉身邊。
“一杯香檳。”
“好的。”
金將高腳杯交到凱莉的手上，穿著晚禮服的魔女微微一笑，順勢往金的白手套裏塞入一枚金屬片。
電梯卡到手。
“……小姐，請拿好。”
“謝謝。”
金彎了彎腰，向另一個方向走去。凱莉晃動酒杯抿上半口，小幅度的向那位服務生的背影舉杯。
祝你好運。
金很確定自己的存在感已經降到了最低。他找了個角落放下手裏的托盤，然後繞到了舞臺邊上。那裏有個工作人員專用的暗門，金當然沒有身份證明，但是他的好同事紫堂可以偽造。
事實證明，紫堂的技術相當過關。
第二關口突破。
金在心裏吹起口哨，但是也更加小心起來。不利活動的西裝外套已經脫下，現在金只穿著黑色西褲和黑色襯衫，這方便他隱蔽到角落去。
【前方直走，下一個分岔口右轉。】
“………！”
金半跨出去的腳頓在半空中，他迅速收回，並抑制住自己的呼吸聲，整個人貼在墻上，只有眼睛敢動。
有人，就在轉角口。
金知道這樣下去會被抓個正著，但是他的人生字典裏可沒有坐以待斃——瞧瞧，這不是還有墻嘛。
棕發的高個男子穩步穿過走廊，他躲開了監控，動作輕巧沒有一點腳步聲。金就這樣靜悄悄的目送他離開自己的視線，不用十秒消失在走廊的另一頭。
金這才松開手，從墻和天花板的夾角處落回到走廊地板上，穩穩站起來繼續向電梯前進。
好險啊……金眨眨眼，可是他來不及慶幸，來勢洶洶的疑惑和不解充斥著他的大腦。金開始翻閱自己的記憶，把七年前難忘的那一天重新溫故一遍。
——剛才走過去的那一個人，金見過，就在他和格瑞的婚禮上，坐在格瑞親友邊中的一員。
是格瑞的同事。
“……這不應該啊……”
金皺眉，卻沒有停下腳步，刷卡上了電梯。
他的記憶力好到連格瑞那天袖口的褶皺是什麽樣都不會有記差。
那個格瑞的同事……叫安迷修來著？他為什麽會出現在這裏？
同時，耳麥裏傳來凱莉的聲音。
【我們被發現了，金，小心提防對方的截擊。】
【這裏騎士，壞消息，電梯需要電子卡。】
【卡米爾，把電梯系統給我黑了。】
【大哥，看樣子不行，一旦強制性解鎖會引發整個大樓的警備系統的。】
【切。】
格瑞依舊單眼對著瞄準鏡，藍牙耳麥裏傳來的對話讓他呼吸一沈，他已經維持這個瞄準姿勢將近半個小時了，但是視線裏還未出現身影。
【餵，格瑞，你那裏有情況嗎？】
“閉嘴，雷神。”格瑞冷聲回答，“這裏烈斬，無異常。”
他真心不喜歡同僚喊自己的真名，特別是在任務中。
格瑞決定稍微動動身體，更換一個更合適的姿勢。夜風吹過他的頭發，刮在臉上刺骨無比。耳麥那頭還在低聲爭吵，似乎是發現了別的組織的潛入人員而開始暗地裏的較量——呵，在溫暖亮堂的大廳，你們就知足吧。
寒風凜冽之中的狙擊手扯扯快凍僵了的嘴角，再次調整視角。
就在下一秒，他發現了異常。
通往大廈總系統運行室的走廊上飛速跑過一個人影。格瑞的食指立即按壓到板機上，卻沒有扣動。那個身影跑得很有技巧，幾乎是貼著墻角走的，既躲開了監控攝像頭又讓他難以瞄準。
煩人的小把戲。
格瑞在心裏咂舌，面無表情的開口說道。
“這裏烈斬，發現有一人正在潛入運行室……”
通往運行室的走廊到最後只有一條，並且就直面格瑞，他敢保證只要對方踏入劃分分明的黑紅格子瓷磚一步，手裏的槍就能命中對方。
當然，通知還是要通知一聲的，但那絕不是申請，只是告知罷了。
格瑞沈下呼吸，端槍的姿勢正了正。
0.05秒內就能送這個小家夥去死。
可是變故發生在了那0.05秒之前。
“鬼天盟！？”
“鬼天盟的人為什麽會出現在這裏？！”
金壓著聲音驚訝道。
他成功坐上電梯後進入高層，又借著通風管道一路暢通無阻的抵達運行室的走廊。
只要讓他進去那個房間，無論是情報還是系統侵入都是小菜一碟的事。
可老天爺確實是不想讓金早點回家休息——他躲在角落確認移動位置，倒是把從運行室裏走出來的面具男看得一清二楚。鬼天盟惡趣味的面具，金一眼就能認出來。
【你說什麽，鬼天盟？！】
紫堂的聲音還沒有傳進金的耳朵裏，子彈就已經命中在了墻角——金立刻一個翻身貼回墻面。
“果然來了嗎，黑客先生。”對方油腔滑調的語氣讓金煩躁不已，可是他不敢貿然行動，對方手裏的槍明顯還有好幾發子彈，“不過真遺憾，這場比賽是我們的勝利。”
金前撲滾地，躲開了一路的子彈，穩穩半跪在地板上，單手平舉起自己的愛槍，抿嘴說道。
“誰又知道了呢？”
金的字典裏，從來沒有【坐以待斃】這幾個字。
格瑞不得不暫停擊殺計劃——他看出來了鬼天盟和那個潛入人員並非一夥，而且……這也算是鬼天盟對格瑞所屬組織的背叛。
他們提供的服務裏可從來沒有過“親自幫助獲取情報”這一說。
【靠，那個情報機構居然給我們下套？！我就說他們有問題！】
維德估計是在敲桌子，吵得格瑞想要降低音量卻又苦於無法停止拖搶動作，只能皺著眉頭咂舌了一聲。
“……果然是有備而來。”
瞄準鏡的視角範圍內又出現了幾個戴面具的。那個可能同樣是被騙了的潛入人員陷入了以一對多的苦戰之中。不過這些都不幹格瑞的事，他的任務還是老樣子——幹掉所有會妨礙到自方人員工作的敵人。
格瑞屏息凝神，專註的透過鏡頭，瞄準了混戰中的一個面具。
一擊爆頭。
那邊的潛入人員也沒有含糊，矯健地用小手槍和軍刺在鬼天盟成員裏打得游刃有餘。很聰明，也很懂利用，格瑞立刻就意識到對方的某些行為其實就是在引導敵人進入格瑞的射擊範圍裏，還給了個良好的射擊角度，讓格瑞幹起活來輕松無比。
真是個乖孩子。格瑞漫不經心地扣動扳機，心裏默念了句可惜，這人今天也必須死在這裏。
他又解決掉一個面具，將槍口對準了戴著黑色假面的那個身影。
凱莉他們完全沒有想到淌進這趟渾水的會是鬼天盟。他們組織的信息來源主要都是鬼天盟提供的，算不上信任了也沒料到對方會反利用自己的計劃。
那很有可能面前這幾個也是受害者。
凱莉咬牙切齒，她的計劃完全亂了套，可是三足鼎立的局面根本沒有改變的可能性。
於是她按通了耳麥。
“撤退，這個任務超出了我們的控制範圍，冰女你負責善後工作。”
“金，直接撤退。”
耳麥的另一端卻是子彈射擊和金的驚呼聲。
“金？！！！”
金本來以為這會是一場苦戰。
一對多並不可怕，金完全有信心把他們通通解決了再跑路，可是突如其來的“幫手”給了對面一梭子彈，搞懵了金不說還威懾到了對面鬼天盟的成員。
這不是我的隊友吧？
金一邊周旋於敵人的攻擊之中，一邊從紫堂那裏得到“我們並沒有安排狙擊手”的答案，心中警鈴大作。
是敵是友？不是友，那肯定就是敵了。
金猜測對方的意圖估計是想一網打盡，鬼天盟的人多且握有情報，當然是先把他們解決了再來處理自己比較妥當。
真是個貼心的敵人，金舔了舔嘴唇，一腳踢向敵人的腰腹，把對方甩到走廊的落地窗邊，借狙擊手的一發子彈送他再見。
真準啊，不過果然還是我更厲害點，畢竟……我可是要在他的瞄準下搶走情報說拜拜的！
默契的搭檔下一秒就成了廝殺的敵人。
金一邊註意不讓自己進入對方的精準射擊範圍內，一邊和剩餘不多的鬼天盟廝殺。
呼吸逐漸紊亂，金意識到這場對決消耗了他大部分的集中力和體力——有些不妙啊。金一個走神，被對方抓住了機會。
“！！”
金下意識側過腦袋，那顆子彈帶著熱浪擦過額際。它蹭斷了假面的橡膠帶，帶落幾根金發。耳鳴不止，可是金顧不上這麽多，他反手握住軍刺，一刀插入對方側腹，掙脫了對方的束縛。
【金，直接撤退！】
“呼……好、呃？！”
砰。
一發從對面大樓樓頂射來的子彈命中了金的腹部。
【金？！！】
格瑞保持扣動扳機的姿勢一動不動，他瞪大眼睛，瞳孔收縮，呼吸一滯。
失手了，那枚子彈他本來準備給對方一個痛快的。
可是格瑞自己動搖了。
他從瞄準鏡裏看到，對方的左耳上閃過了熟悉的金色。
還有面具掉落後露出的藍眼睛。
【烈斬，趕緊撤離，你的位置已經暴露了！】
今夜，註定不平凡。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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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你也註意點，別太晚回家。”
領帶夾上的藍色水晶閃耀著，金小心翼翼的調整完領帶，後退半步打量起自己的傑作，滿意地點點頭。
“嗯！超級帥，不愧是我打的領帶。”
對此，格瑞不發表任何意見。他只是垂目用擁抱回敬了自己的愛人。臉頰邊金色的碎發散發著洗發水的味道，令人安心。
“早點回來。”
“我知道啦，你也是，工作加油！”
他們經歷過無數次這樣的道別，摻雜著心虛和無奈的告別，又有發自內心的祝福對方的順利。
臉頰吻的溫度絕對真實。
格瑞和金一前一後走出大門前往車庫，各自解鎖了自己的車，開往加班目的地。
這一刻起，便是任務的開始。
格瑞以前沒有打領帶的習慣，嚴格來說他從來就不喜歡約束自己的東西——包括首飾、領帶和規矩。他要比表面上看起來更隨性，這或許是強者的共同點，而毫無疑問，格瑞有資格這樣無拘無束。
可是等格瑞和金結婚的那一天，金為格瑞整理西裝，把領結推到頸口的那一瞬間，格瑞突然就不再感到不適。
那真是一種奇妙的體驗，系上一根可以輕松摘下的布料，就覺得自己在這個瞬間完全屬於了另一個人——而他卻沒有絲毫的不愉快。
七年前的畫面歷歷在目。他們牽著手，走過紅色的地毯，被“家人朋友”們揶揄嬉笑著推到“神父”面前，隨後交換那個象征著婚姻的戒指。
格瑞清楚的記得，金的手被他執起，他用端穩槍托的手為金套上那個銀色的環——作為一個（相當）丟人的小插曲，他差點手抖弄掉那個小玩意，惹得自己的“同僚們”在一旁驚嘆不已。等交換完戒指後，金望著自己的右手出神，楞了楞才擡起頭來直視他新鮮出爐的丈夫。
“我工作一直要敲鍵盤，手上戴東西會別扭，就從來都沒戴過。”站在他面前穿著同款白西裝的金微微紅著臉頰笑道，“但格瑞給我戴上的這個戒指，我一點都不會覺得不舒服。”
“真是奇怪呢，格瑞。”
格瑞和金都笑了起來，他們懂這個感覺，只有他們能懂。在那句“新郎可以親吻你的新郎”之後，他們唇齒廝磨，分享了這奇怪而舒心的感受。
“我也這麽覺得，金。”
手指相扣，染上體溫的金屬散發著熱度，讓人不能忽視。
【這裏騎士，已經進入會場。】
“這裏烈斬，狙擊位置就位。”
筆挺的大衣早就在車上換掉了，格瑞可不想讓金為他精心準備的衣服沾上多餘的灰，但是他沒有換掉襯衫和領帶——藍水晶的領帶夾被取下，正安靜地躺在他胸口的衣袋裏。
幹完這活就能輕松一段時間了。
格瑞想到下周三——還有三天他和金就要迎來七周年的紀念日——他就覺得自己幹勁十足。
隊友已經進入宴會大廳，現在格瑞只需要耐心等待，等待那些其他組織派來的小老鼠。然後“砰”的一聲，在他們動手之前送他們去見撒旦。
和金說起的身份裏這一點倒是真的沒說錯——格瑞是物流企業的，只不過他們要送的，是來自地獄的邀請函。
金上車沒多久就脫掉了自己的羽絨夾克。他在方向盤上快速精準地按下幾個按鈕，藍牙瞬間連接上組織的專用GPS和通訊系統。
“嗨，我出發了。”
凱莉的聲音從音響裏傳出，背景隱隱約約還有其他人的交談聲，聽得出來她已經進入了宴會場。
【我幫你開了自動駕駛模式，你趕緊去換衣服。】
紫堂也連線進來，他認真叮囑這位自信的友人一定要穿好所有裝備，不許因為嫌棄那些衣物繁瑣或者麻煩而偷工減料——這次的潛入不只是單純的情報竊取。據情報部調查可知這次“混戰”的其他組織也同樣準備萬全。紫堂相信金能成功，可是他也能肯定金會被其他人阻攔。
【對方說不定會遠程阻攔，你還是把防彈衣穿上吧。】
可是那衣服穿著好難受啊……
金撅著嘴嘟囔，嘴上哼哼著，身手矯健地竄到後座去打開了座位下的暗格，解開格瑞為他扣上的扣子，開始換衣。
哦對了，還有戒指。金眨眨眼，把自己的婚戒取了下來，隨後用細鏈串起掛到自己脖子上。他可不希望這個小東西遺失，講真的，要不是因為戒指會影響金的手速，他一輩子都不想取下來。
那是他第一次看出格瑞的緊張，握住他的力道時重時輕，還微微顫抖。
金那時候只覺得這樣的格瑞十分的真實，抿著的嘴唇，劃過指尖的溫度，還有那句帶著點惱意的“別笑了”——是的，他手抖得差點弄掉戒指，被周邊的朋友們善意地哄笑。
金一邊穿上服務員的衣服一邊想，嘴角的弧度越拉越明顯，最後還是沒忍住噗嗤笑了出聲。
真是好笑又幸福的回憶。
【還有三分鐘就能抵達目的地】
凱莉認真的聲音停止了金的胡思亂想，他看著車子開入車庫，順手把黑色的假面戴上，深呼吸後再次睜眼。
【準備好了嗎。】
“當然。”金咧嘴笑，“包在我身上。”
他摸了摸耳垂上的紫色耳釘，又回想了一下格瑞的那句“早點回來。”，笑著推開車門步入只屬於他一個人的“戰場”。
一切都和計劃一樣，十分順利。紫堂提前給金看過大廈的地圖，包括所有的應急通道和通風口位置。
這是個假面舞會，為金的偽裝幫了不少忙。
金用黑色發夾固定好頭發，隨後表現得戰戰兢兢的，讓自己看上去像是個迷路了的服務生，小心翼翼地抵達宴會大廳。他需要橫穿整個大廳然後從後臺的單獨電梯進入那個特殊樓層。凱莉和紫堂已經混進嘉賓之間，而且憑借凱莉的本事，金敢保證她已經把那個電梯的專用卡給弄到手了。
金踏到大廳的地毯上，端著酒盤向周邊的人詢問是否需要一杯香檳，隨後一點點挪到了凱莉身邊。
“一杯香檳。”
“好的。”
金將高腳杯交到凱莉的手上，穿著晚禮服的魔女微微一笑，順勢往金的白手套裏塞入一枚金屬片。
電梯卡到手。
“……小姐，請拿好。”
“謝謝。”
金彎了彎腰，向另一個方向走去。凱莉晃動酒杯抿上半口，小幅度的向那位服務生的背影舉杯。
祝你好運。
金很確定自己的存在感已經降到了最低。他找了個角落放下手裏的托盤，然後繞到了舞臺邊上。那裏有個工作人員專用的暗門，金當然沒有身份證明，但是他的好同事紫堂可以偽造。
事實證明，紫堂的技術相當過關。
第二關口突破。
金在心裏吹起口哨，但是也更加小心起來。不利活動的西裝外套已經脫下，現在金只穿著黑色西褲和黑色襯衫，這方便他隱蔽到角落去。
【前方直走，下一個分岔口右轉。】
“………！”
金半跨出去的腳頓在半空中，他迅速收回，並抑制住自己的呼吸聲，整個人貼在墻上，只有眼睛敢動。
有人，就在轉角口。
金知道這樣下去會被抓個正著，但是他的人生字典裏可沒有坐以待斃——瞧瞧，這不是還有墻嘛。
棕發的高個男子穩步穿過走廊，他躲開了監控，動作輕巧沒有一點腳步聲。金就這樣靜悄悄的目送他離開自己的視線，不用十秒消失在走廊的另一頭。
金這才松開手，從墻和天花板的夾角處落回到走廊地板上，穩穩站起來繼續向電梯前進。
好險啊……金眨眨眼，可是他來不及慶幸，來勢洶洶的疑惑和不解充斥著他的大腦。金開始翻閱自己的記憶，把七年前難忘的那一天重新溫故一遍。
——剛才走過去的那一個人，金見過，就在他和格瑞的婚禮上，坐在格瑞親友邊中的一員。
是格瑞的同事。
“……這不應該啊……”
金皺眉，卻沒有停下腳步，刷卡上了電梯。
他的記憶力好到連格瑞那天袖口的褶皺是什麽樣都不會有記差。
那個格瑞的同事……叫安迷修來著？他為什麽會出現在這裏？
同時，耳麥裏傳來凱莉的聲音。
【我們被發現了，金，小心提防對方的截擊。】
【這裏騎士，壞消息，電梯需要電子卡。】
【卡米爾，把電梯系統給我黑了。】
【大哥，看樣子不行，一旦強制性解鎖會引發整個大樓的警備系統的。】
【切。】
格瑞依舊單眼對著瞄準鏡，藍牙耳麥裏傳來的對話讓他呼吸一沈，他已經維持這個瞄準姿勢將近半個小時了，但是視線裏還未出現身影。
【餵，格瑞，你那裏有情況嗎？】
“閉嘴，雷神。”格瑞冷聲回答，“這裏烈斬，無異常。”
他真心不喜歡同僚喊自己的真名，特別是在任務中。
格瑞決定稍微動動身體，更換一個更合適的姿勢。夜風吹過他的頭發，刮在臉上刺骨無比。耳麥那頭還在低聲爭吵，似乎是發現了別的組織的潛入人員而開始暗地裏的較量——呵，在溫暖亮堂的大廳，你們就知足吧。
寒風凜冽之中的狙擊手扯扯快凍僵了的嘴角，再次調整視角。
就在下一秒，他發現了異常。
通往大廈總系統運行室的走廊上飛速跑過一個人影。格瑞的食指立即按壓到板機上，卻沒有扣動。那個身影跑得很有技巧，幾乎是貼著墻角走的，既躲開了監控攝像頭又讓他難以瞄準。
煩人的小把戲。
格瑞在心裏咂舌，面無表情的開口說道。
“這裏烈斬，發現有一人正在潛入運行室……”
通往運行室的走廊到最後只有一條，並且就直面格瑞，他敢保證只要對方踏入劃分分明的黑紅格子瓷磚一步，手裏的槍就能命中對方。
當然，通知還是要通知一聲的，但那絕不是申請，只是告知罷了。
格瑞沈下呼吸，端槍的姿勢正了正。
0.05秒內就能送這個小家夥去死。
可是變故發生在了那0.05秒之前。
“鬼天盟！？”
“鬼天盟的人為什麽會出現在這裏？！”
金壓著聲音驚訝道。
他成功坐上電梯後進入高層，又借著通風管道一路暢通無阻的抵達運行室的走廊。
只要讓他進去那個房間，無論是情報還是系統侵入都是小菜一碟的事。
可老天爺確實是不想讓金早點回家休息——他躲在角落確認移動位置，倒是把從運行室裏走出來的面具男看得一清二楚。鬼天盟惡趣味的面具，金一眼就能認出來。
【你說什麽，鬼天盟？！】
紫堂的聲音還沒有傳進金的耳朵裏，子彈就已經命中在了墻角——金立刻一個翻身貼回墻面。
“果然來了嗎，黑客先生。”對方油腔滑調的語氣讓金煩躁不已，可是他不敢貿然行動，對方手裏的槍明顯還有好幾發子彈，“不過真遺憾，這場比賽是我們的勝利。”
金前撲滾地，躲開了一路的子彈，穩穩半跪在地板上，單手平舉起自己的愛槍，抿嘴說道。
“誰又知道了呢？”
金的字典裏，從來沒有【坐以待斃】這幾個字。
格瑞不得不暫停擊殺計劃——他看出來了鬼天盟和那個潛入人員並非一夥，而且……這也算是鬼天盟對格瑞所屬組織的背叛。
他們提供的服務裏可從來沒有過“親自幫助獲取情報”這一說。
【靠，那個情報機構居然給我們下套？！我就說他們有問題！】
維德估計是在敲桌子，吵得格瑞想要降低音量卻又苦於無法停止拖搶動作，只能皺著眉頭咂舌了一聲。
“……果然是有備而來。”
瞄準鏡的視角範圍內又出現了幾個戴面具的。那個可能同樣是被騙了的潛入人員陷入了以一對多的苦戰之中。不過這些都不幹格瑞的事，他的任務還是老樣子——幹掉所有會妨礙到自方人員工作的敵人。
格瑞屏息凝神，專註的透過鏡頭，瞄準了混戰中的一個面具。
一擊爆頭。
那邊的潛入人員也沒有含糊，矯健地用小手槍和軍刺在鬼天盟成員裏打得游刃有餘。很聰明，也很懂利用，格瑞立刻就意識到對方的某些行為其實就是在引導敵人進入格瑞的射擊範圍裏，還給了個良好的射擊角度，讓格瑞幹起活來輕松無比。
真是個乖孩子。格瑞漫不經心地扣動扳機，心裏默念了句可惜，這人今天也必須死在這裏。
他又解決掉一個面具，將槍口對準了戴著黑色假面的那個身影。
凱莉他們完全沒有想到淌進這趟渾水的會是鬼天盟。他們組織的信息來源主要都是鬼天盟提供的，算不上信任了也沒料到對方會反利用自己的計劃。
那很有可能面前這幾個也是受害者。
凱莉咬牙切齒，她的計劃完全亂了套，可是三足鼎立的局面根本沒有改變的可能性。
於是她按通了耳麥。
“撤退，這個任務超出了我們的控制範圍，冰女你負責善後工作。”
“金，直接撤退。”
耳麥的另一端卻是子彈射擊和金的驚呼聲。
“金？！！！”
金本來以為這會是一場苦戰。
一對多並不可怕，金完全有信心把他們通通解決了再跑路，可是突如其來的“幫手”給了對面一梭子彈，搞懵了金不說還威懾到了對面鬼天盟的成員。
這不是我的隊友吧？
金一邊周旋於敵人的攻擊之中，一邊從紫堂那裏得到“我們並沒有安排狙擊手”的答案，心中警鈴大作。
是敵是友？不是友，那肯定就是敵了。
金猜測對方的意圖估計是想一網打盡，鬼天盟的人多且握有情報，當然是先把他們解決了再來處理自己比較妥當。
真是個貼心的敵人，金舔了舔嘴唇，一腳踢向敵人的腰腹，把對方甩到走廊的落地窗邊，借狙擊手的一發子彈送他再見。
真準啊，不過果然還是我更厲害點，畢竟……我可是要在他的瞄準下搶走情報說拜拜的！
默契的搭檔下一秒就成了廝殺的敵人。
金一邊註意不讓自己進入對方的精準射擊範圍內，一邊和剩餘不多的鬼天盟廝殺。
呼吸逐漸紊亂，金意識到這場對決消耗了他大部分的集中力和體力——有些不妙啊。金一個走神，被對方抓住了機會。
“！！”
金下意識側過腦袋，那顆子彈帶著熱浪擦過額際。它蹭斷了假面的橡膠帶，帶落幾根金發。耳鳴不止，可是金顧不上這麽多，他反手握住軍刺，一刀插入對方側腹，掙脫了對方的束縛。
【金，直接撤退！】
“呼……好、呃？！”
砰。
一發從對面大樓樓頂射來的子彈命中了金的腹部。
【金？！！】
格瑞保持扣動扳機的姿勢一動不動，他瞪大眼睛，瞳孔收縮，呼吸一滯。
失手了，那枚子彈他本來準備給對方一個痛快的。
可是格瑞自己動搖了。
他從瞄準鏡裏看到，對方的左耳上閃過了熟悉的金色。
還有面具掉落後露出的藍眼睛。
【烈斬，趕緊撤離，你的位置已經暴露了！】
今夜，註定不平凡。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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