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送陸離他們三人消失在眼前,‘陸離’忍不住咳嗽了幾聲，他軀體的衰敗速度是肉眼可見的，現在的‘陸離’看起來仿佛風中搖曳的燭火，隨時都會熄滅。

但那是黑暗中的燭火,縱微弱,亦醒目。

他的周圍站著那麽多人,他的虛弱是如此的明顯，但他沒有聽見任何關心慰問之語,也許他們是覺得‘陸離’不需要這個，也許他們懷疑這是‘陸離’又在搞什麽陰謀詭計，但這都不重要了。

再次看了一眼陸離他們離開之前站立的地方，‘陸離’慢慢轉過身子，朝著關押卡爾的地方走去，他還要去見自己的老朋友最後一面呢。

是對方的最後一面，也是自己的最後一面。

被關在囚室中的卡爾，對於‘陸離’的到來絲毫不感到意外，他甚至對於自己這次的失敗，都有種果然如此的感覺。

當‘陸離’想要做什麽的時候，他總是會成功的,就算他們變成了敵對的雙方，卡爾依舊這樣堅信著。

但是看到‘陸離’現在的狀態，他卻是真的驚訝了。

“你——”你這是怎麽了？

這是不應該出自敵人之口的關心,但這也是作為朋友,卡爾的下意識反應。

“我來想要問你一句話。”‘陸離’似乎看不出對方的驚訝，他的脊背還是挺得那麽直,好像臉上的蒼白都是偽裝出來的一樣。

但卡爾知道那絕對不會是偽裝,‘陸離’總是不擇手段的,為了成功他完全不介意使用各種手段，但是這絕對不包括這樣示弱於敵，尤其是在這樣一個情況下。

卡爾：“你想要問什麽？”

問什麽呢，問你為什麽懷疑我，問你後不後悔，問你還有什麽想說的……

可以問的東西實在是太多了，但‘陸離’不會去問那些已經知道答案的問題，而且這些問題既高傲，又聽起來仿佛是自己對卡爾的一種奚落。

所以他的問題是：“我想問，如果有機會重新來過，你還會想要遇見我嗎？”

這個問題說出之後，不僅卡爾楞住了，就連問出問題的‘陸離’都忍不住楞了一下，這並不是他想要問的問題，怎麽就這樣莫名其妙的脫口而出了呢？

但既然已經說了，就當自己是來問這個的吧，‘陸離’忽視了心中那異樣的情緒，如此來處理自己的“失誤”。

卡爾回過神來，他看著‘陸離’蒼白的臉：“你又想要做什麽？”

如果‘陸離’沒有看錯的話，對方眼中閃過的情緒應該是擔憂吧，他沒想到，一切都已經發展到現在這個模樣了，對方竟然還會擔憂自己。

這一刻，也不知道是因為受到了身體的影響，還是卡爾的態度與其他人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陸離’那顆自認已經冷酷無情、堅不可摧的心，仿佛突然裂開了一道縫隙，一些他也許知道、也許不知道的東西，順著縫隙往裏面鉆，然後就是鋪天蓋地的痛楚。

那痛楚來的太過突然，讓‘陸離’控制不住的晃了一下，仿佛的痛的站都站不穩了。

“你這是怎麽了？”卡爾快步走到了囚室邊上，那是他能夠站立的，距離‘陸離’最近的地方。

‘陸離’循聲望去，眼前模糊一片，不是有淚水遮擋了視線，而是他的視覺在逐漸失靈，而且囚服的顏色太過寡淡，完全不如紅色顯眼。

過去忽略的很多東西，他有意不去弄明白的東西，在這一刻，如同是命運對他的懲罰一般，突然撥雲見日，一切都展露在了他的面前。

可太晚了，實在是太晚了。

“卡爾，我無數次譴責你毫無緣由的猜忌我、懷疑我，我痛恨你根本不曾掌握任何證據，可偏偏要固執己見……”

有些話，

按照‘陸離’的個性，他本來就算是死，也不會說出來的。但此刻，他突然就丟掉了自己全部的嚴謹，他丟掉了那些曾經堅定的認為，只要沒有就絕對會失敗的嚴謹。

他說著自己不該說的話：“但我今天，我可以明確的告訴你……”

卡爾：“別說了！”

‘陸離’沒想到對方會打斷自己，事實上，卡爾也沒有想到，這明明是他一直以來最先聽的話啊。

但回過神來，他依舊說：“別說了，別說那些毫無意義的話。”

“怎麽會是毫無意義呢，這不是你一直想要知道的嗎？”‘陸離’憑借著記憶與模糊的視線，朝著卡爾走去。

他們面對面的站在對方面前，忽略那層透明的囚室墻壁，他們之間好像已經很久沒有這麽近距離的相處過了。

“卡爾，你不是一直想要一個答案嗎？”‘陸離’問，“怎麽，現在答案就擺在你面前，你反而不敢聽了嗎？”

“我說，別說了！”其實他想要的從來不是什麽對方到底做沒做的答案，他只是想要一個態度，想要對方一次坦誠。

就像神奇女俠想的那樣，就算那些事情對方真的做了又能怎樣呢。他的不信任與猜忌，從來不是因為對方做了那些事情，而是因為對方明明做了，卻不肯對自己承認。

‘陸離’永遠都在用一種防備、警惕的姿態來面對他，那麽卡爾回報給對方的，自然也只會是同樣的東西。

在這一刻，‘陸離’真希望自己是個絕世大笨蛋，這樣的話，也許他就能看不出卡爾的意思與想法了。

真可惜，他不是。

明明眼前已經模糊到幾乎什麽都看不清楚了，但‘陸離’仿佛依舊能看到對方的眼睛，那雙藍的如天空般的眼睛。

“你不叫我說，我就不說，我是那麽聽話的人嗎？”‘陸離’轉過身背對著對方，“我告訴你，那些事情都是真的，你從來沒有猜錯，你的懷疑、你的防備，那都是對的，那些事情就是我做的。”

“所以——”‘陸離’努力壓下了自己喉頭的癢意，“如果一切能重來的話，我們還是不要再見面了，這樣對你、對我，甚至是對這個世界，都好。”

說完，‘陸離’右手微動，他張開右手手掌放在了自己腹部的位置。

然後，就是“嘀嗒、嘀嗒”液體滴落的聲音，感受著自己右手掌心的濕潤，‘陸離’背對著卡爾笑了。

此刻，他很慶幸，囚室做的足夠好，那墻壁雖然透明，但至少能隔絕不少東西。

比如說，囚禁在囚室中，失去了超級聽力的卡爾，聽不見液體滴落的微弱聲音。有著墻壁的阻隔，對方也聞不到任何味道。

“好了，我的話都說完了，我這個人從來不會真心對任何人說抱歉的，那麽，再見。”

話音落地，‘陸離’頭也不回的向外走去。他仿佛忘了自己明明是來問問題的，而他問出的問題還沒有得到一個答案呢。

但他已經不需要什麽答案了，他自己給出了自己答案。

等終於離開卡爾的視線範圍之後，‘陸離’低頭看了一眼自己右手手掌，雖然視線已經很是模糊了，但那抹醒目的顏色，跟卡爾曾經還是克拉克時，那鮮艷而又耀眼的披風很像呢。

他從來不會真心的對任何人說抱歉，但他願意用這條命做賠禮，就這樣吧，雖然可能有些不公平，但一切就到此為止吧。

從今之後，他們兩不相欠，再不相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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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陣天旋地轉後，陸離恍惚間仿佛看到了一個世界的崩塌與重建。

雖然不知道‘陸離’與卡爾的見面會是怎樣的，但他其實已經猜到了許多的事情，比如說當初任務的最開

始，‘陸離’根本沒有自己說的那麽無辜。

什麽命運的推動，什麽陰差陽錯，什麽不知不覺，都全是對方的謊言，那一切分明就是對方預謀好的。

從頭到尾，超級英雄們的經歷，他們的黑化，他們建立起統治，‘陸離’一個都沒有落下。

如果不是信任的突然缺失，恐怕對方的任務已經完成了吧。

而對方最後的打算，應該是世界重啟。雖然陸離不知道‘他’要如何完成，但應該跟系統脫不開關系，至於猜到這一切的陸離能夠做的，也只有祝福對方成功了。

等他再睜開眼睛，他已經回到了自己的世界，出現在他面前的人赫然是：“查爾斯？”

不同於身體強悍的氪星人與亞馬遜女戰士，陸·雖然能一打六·會那麽一丟丟魔法·但依舊是普通人類·離，他只覺得自己站都要站不穩了。

只能說穿越世界什麽的，實在是太費人了一點，尤其是使用這種臨時趕制的裝置，陸離都懷疑他們會不會回不來。

看了一眼查爾斯的輪椅，陸離在克拉克那裏借了一把力之後，勉強站穩了。

然後嘛，自然是要面對大家的關心了。

由於陸離的狀態那是肉眼可見的不佳，克拉克與戴安娜擔當起了解說員的工作，當然了，他們還要去隔離室接受一系列的檢查，沒看見查爾斯他們都穿著隔離服嗎。

畢竟當初陸離從外星回來的那次經歷，實在是讓大家印象深刻。

檢查完，將他們在異世界的經歷大體說了一說之後，克拉克看著布魯斯那散發這“我們需要對這件事情詳細談一談”的眼神，充滿認同的點了點頭後，就先向著陸離發出了單獨談一談的邀請。

每當這個時候，查爾斯總是最有眼力見的那個。他為了這倆人，甚至都願意在搞事業的時候，給陸離批“戀愛時間”，足以想像他的眼力見有多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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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隱瞞了的那些事情，不打算說一說嗎？”

也許意識到自己這話聽起來有些像是質問，克拉克說完之後立刻向陸離投去了一個略帶抱歉的眼神。

這種道歉速度，讓陸離那句“你不也隱瞞了一些事情嗎”，瞬間就被卡在了喉嚨裏。

“沒什麽好說的，那都已經過去了，那已經成為了與我們再無關系的事情。”陸離如此說道。

“那個世界的‘我們’決裂的原因，會不會就是有太多的‘沒什麽好說的’了呢？”克拉克覺得這樣不好：“彼此不坦誠，很可能就會演變成彼此不信任。”

克拉克將那兩人的決裂，歸咎為溝通不暢。

陸離很清楚，真實原因根本不是這個，但真實原因那就不是能說出口的東西，所以就當是溝通不暢吧。

“你想知道什麽呢？”

克拉克：“也許，全部。”

“克拉克，你太高估我了。”裝傻也好，示弱也罷，反正陸離不想說什麽“全部”。

“至少你告訴我，那個世界的未來會是怎樣的？”克拉克鍥而不舍的追問道。

“你怎麽會認為我知道這個呢，我們可是一起離開的。”陸離繼續擺出一個不明所以的狀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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