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蘭這才想起來, 安安提過的年輕女人的照片，就是羅桂芝吧。

顧茂暉點頭：“那張照片是趙叔給我的, 我一直都留在身邊……”

顧茂暉竟然還有這樣離奇的身世，那也就不難理解，為什麽他回來後對顧家人那麽冷淡，顧民成還真是渣, 拋妻再娶, 婚內出軌，簡直沒辦法描述了。

唐蘭把事情捋了捋，發現之前顧茂暉種種反常的行為, 都有了合理的解釋，為什麽他堅持要分家, 為什麽他不願意回南坪村。

那些古董都是羅桂芝的陪嫁, 不過裏面有正品也有贗品，值錢的只有字畫而已，花瓶不值幾個錢, 這個秘密羅桂芝知道, 趙叔也知道, 可是顧家人不知道, 顧民成藏了很多年, 家裏再窮, 他心裏也燃燒著發財的小火苗，只要有這些古董，顧家就是十裏八村最有錢的！

哪怕是後來分家, 兩個兒子一個女兒都平均分了，顧民成心裏不願意，可是為了掩蓋自己的醜事，也只好依著顧茂暉的心思辦，再者說，拿到古董的都是自己的兒女，早晚也要分給他們，只是提前了一點而已。

顧家對於顧茂暉來說，唯一的意義就是拿到羅桂芝的陪嫁，既然已經實現了，那也沒有什麽留戀。

話雖如此，上一輩的恩恩怨怨已經塵埃落定，但下一輩還要生活，就像顧玉梅，她是真心對待他這個大哥，唯一的妹妹顧茂暉也寵愛了二十年，哪怕是趙玉珍和顧民成再不對，可妹妹是無辜的。

顧茂暉一直在各種糾雜的情緒中翻滾，唐蘭看出了他的痛苦：“都過去了，你看，現在這樣不也算好事嗎？你能認回親媽，桂姨……她現在很清醒，對了，趙叔為什麽說桂姨過的很好呢？”

顧茂暉苦笑了一聲：“趙叔被騙了。”

羅桂芝離婚後回到城裏，受刺激的她情緒上出現很大問題，發病後瘋瘋癲癲，城裏沒有了她的親人，後來居委會看她可憐，給她安排了住處，家裏以前的房子不能住，因為已經充公了。

羅桂芝的精神時好時壞，好的時候和常人無異，還能做一些簡單的工作，但是發病的時候高聲唱歌瘋瘋癲癲，就這樣過了很多年。

在後來一次她清醒的時候，她聽說有人在附近打聽她，於是她托了居委會的人幫忙，營造出了一種她已經再婚生子、過的很好的假象，騙過了趙叔。

羅桂芝的病一點點加重，到最近的這次，她發病後跑到了小白樓附近，幸虧陰差陽錯的碰到了唐蘭和顧茂暉，不然相認恐怕遲遲無期。

顧茂暉抓著頭發，說道：“我想帶我媽去看看病。”

絲織二廠最近比較忙，顧茂暉請假過於頻繁，還得往後延一延，顧茂暉帶羅桂芝去了城裏的精神醫院，大夫說，像這種精神類的疾病只能照顧病人的情緒，按時吃藥，希望能控制住。

唐蘭突然想起來，她尷尬的問道：“那她……知道我們的關系了？”

顧茂暉搖搖頭：“安安在場，我沒敢說。”

唐蘭和顧茂暉下樓，羅桂芝熱情的眼神看的唐蘭心裏發虛，羅桂芝拍拍她的手：“從茂暉小時候，我就沒盡到做母親的義務，唉不提了，你們過得好就行。”

安安在沙發那邊看電視，顧茂暉小聲說：“媽，我和唐蘭離婚了。”

羅桂芝楞了一瞬，隨即說道：“你們年輕人有自己的想法，對安安好點。”

“安安暫時還不知道。”

顧茂暉回來了，羅桂芝說自己再住在小白樓也不方便，顧茂暉分的福利房雖然不大，但也有兩個臥室，安安現在已經自己睡小床了，羅桂芝住過去，正好和安安睡一間。

羅桂芝覺得自己是個累贅，不一定什麽時候又發病了，到時候添亂。

羅桂芝問唐蘭：“那個玉鐲，你能拿出來給我看看嗎？”

唐蘭連忙點頭，從盒子裏取了出來，羅桂芝拿在手裏翻來覆去看了好幾分鐘，這才說道：“這個玉鐲來歷不一般，大概，大概傳了一百多年了吧，我出嫁那會兒，我媽送給我的，說是給以後的兒媳婦，我走那年，給茂暉留了這個鐲子，顧民成雖然黑心，但這個鐲子他倒是沒貪，你和茂暉結婚，他送你這個鐲子也是理所應當的，好好收著吧。”

羅桂芝雖然說得輕描淡寫，但按照她的家世，能夠傳代的玉鐲，想必不是便宜貨，另外……這個玉鐲並不是結婚時顧茂暉送給原主的，明明是不久前他找借口送了她。

顧茂暉面色如常，羅桂芝又和她說了幾句話，顧茂暉小聲和唐蘭說道：“明天你有時間嗎？你帶我媽去商店買兩身換洗的衣服吧，我……我也不會買。”

這點忙唐蘭幫一下沒問題，顧茂暉怕羅桂芝聽到，聲音壓的極低，唐蘭擡頭能看見他的脖頸，顧茂暉塞給唐蘭錢和各種票，他每個月發的票不少，用不完的都攢了起來。

羅桂芝辛酸了半輩子，唐蘭嘆口氣，既然她找到了兒子，希望以後能過的舒心吧。

第二天唐蘭帶著羅桂芝和安安去了百貨商店，羅桂芝需要買的東西不少，胸罩內褲至少要兩個，得有換洗的，另外買了一身舒適的家常服，還有一身能穿出門的，鞋子的話布鞋舒服輕便，價格也不貴，七七八八的買完以後，兩個大人的手裏都提滿了東西。

羅桂芝覺得抱歉，唐蘭安慰她：“放心吧，花的都是顧茂暉的錢。”

唐蘭特地去了一趟成衣店，讓羅桂芝試了試，給她拿了一套合適的尺碼。

安安跟著一起來自然有她的小心思，安安左右一串糖葫蘆，右手一支棉花糖，吃的不亦樂乎。

羅桂芝的身份現在還要保密，廠區有南坪村的工人，萬一傳到顧家人耳中，會帶來不必要的麻煩。

羅桂芝不想見那家人，眼不見心不煩，趙玉珍臉皮厚，如果知道了，指不定掀起什麽風波。

顧茂暉和唐蘭對外一致稱羅桂芝是顧茂暉的親戚，好管她叫桂姨。

羅桂芝想的明白：“什麽身份都無所謂，只要我能看見茂暉過的好，就比什麽都強，我就希望，別給他帶來困擾。”

唐蘭說道：“您放心，現在不像以前了，什麽背景不重要，好多人都平反了呢，沒有人再揪著這些不放。”

羅桂芝這些年時而清醒時而糊塗，對於近年的改變一無所知，她後來才知道，下鄉的父母和哥哥都客死異鄉了，連屍骨都沒運回來，羅家人，只剩下她一個了。

居委會的退休的老人兒知道地址，顧茂暉打算去問問，等以後有時間，還是要把姥家人的墳給遷回來，顧茂暉要做的事很多，一樣一樣都在他腦子裏播放著，眼下最關鍵的，是要帶羅桂芝看病。

顧茂暉問過了，看病的話北京上海這樣的大城市最好，丹陽市離北京更近一些，顧茂暉因為工作等原因也去過北京幾次，還算熟悉，他打算聯系一下那邊的醫院，問問情況。

羅桂芝整日裏無事，她從唐蘭那裏借了幾本書，下午會幫著接安安放學，廠區也不大，有認識的人會問桂姨的身份，顧茂暉就說是老家投奔的親戚。

唐蘭發現，顧茂暉的潔癖一定是遺傳了羅桂芝，白天唐蘭不在家，她把小白樓的鑰匙給了羅桂芝，每天下班回來，屋子裏都是幹幹凈凈的，竈臺上一點油花都沒有。

唐蘭過意不去，羅桂芝說：“我打掃打掃衛生，就不覺得自己是閑人，如果總是歇著，反而容易胡思亂想，茂暉屋子小，沒啥可收拾的，你這樓上樓下的，每天光是灰塵都得落下不少。”

日子就這麽平靜的過著，直到李香鳳來小白樓，打破了這份寧靜。

李香鳳很少來城裏，她是無事不登三寶殿，如果不是有事相求，她才不會來找唐蘭。

李香鳳沒來過小白樓，但她可以靠打聽，如果問其他的地方別人不知道，可是小白樓這麽顯眼的位置，隨便抓住一個廠區的員工問，都能給她指明方向。

李香鳳現在有點怕唐蘭，她比較心虛，要說以前唐蘭是她大嫂，但現在兩個人沒有一點親戚關系，李香鳳挺挺腰，這次她說點軟和話，說不定唐蘭就心軟了。

李香鳳聽村裏的人說，唐蘭那個成衣店招店員呢，每個月給十五塊錢的工資，對於農村來說，十五塊錢也不少了，肥水不流外人田，請別人還不如請她呢。

唐蘭不待見自己她清楚，但好歹安安得管她叫一聲嬸子，這親緣關系是改變不了的。

趙玉珍也說給她撐腰，再者說，李香鳳現在可是知道唐蘭的一個秘密，如果她不答應，她就把這個秘密拿出來要挾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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