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蘭和楊琴去的早, 場館裏只有零零星星的幾個人在熱身, 休息室已經有了玩鬧的四個孩子, 年紀和安安相仿，唐蘭囑咐了幾句，就把安安放在了裏面。

安安撅撅嘴, 她不太想離開唐蘭，不過她也知道，媽媽要忙其他事, 安安張開雙臂：“抱抱。”

唐蘭抱著安安在屋子裏轉了一圈：“中午媽媽接你一起吃飯。”

昨天唐蘭才知道, 這次所謂的比賽, 要持續兩天, 之前已經參與了一輪的篩選，評選出了女單十六強，今天要選四強出來。

唐蘭掂掂球拍，楊琴問道：“唐蘭姐, 最近我每天都跑步呢，希望體力能跟得上。”

唐蘭低頭看看自己的胳膊和大腿, 她每天三點一線，最激烈的運動就是中午揮牌子打打球, 體力恐怕還不如楊琴。

羽毛球比賽在隔壁，兩邊的隔音效果不太好，唐蘭能聽到隔壁的吵鬧聲，楊琴說，羽毛球的比賽要比乒乓球更火爆, 報名的人數更多。

現在一直在喊全民健身的口號，鼓勵大家從家裏走出來，積極鍛煉身體，像唐蘭這樣的年輕人，每天運動的時間很少，忙於家庭和工作之間，哪裏還分的出時間來鍛煉？用陳元的話說，帶孩子做家務就是最多的運動了。

唐蘭帶了兩條毛巾過來，楊琴搶過去一條：“還是唐蘭姐細心，我都忘記帶了，借我一條借我一條。”

大概過了二十分鐘，小清才過來，她臉色不太好，楊琴追問她，小清嘟囔了一句：“我爸不願意我打球。”

小清嘆口氣，指了指旁邊的球桌：“算了，不開心的事情先不提，還有十幾分鐘開始，先熱身吧。”

裁判已經端坐好，楊琴說幾個裁判是各個廠子的員工，也是球類愛好者，這次都是主動報名的。

唐蘭想，裁判應該是沒有錢賺的吧，一個個都是板著臉。

唐蘭第一局遇上的對手是布料廠的，比賽前兩個人打了照面，對方說自己很厲害，打遍鞋廠女子無敵手，結果一上場，就被唐蘭幹凈利索以3:0拿下。

比賽後是休息時間，唐蘭去了休息室，她半推開門，看見安安正在和別的小朋友玩捉迷藏，不大的休息室，幾個孩子四處藏。

唐蘭搖搖頭，果然都是孩子，唐蘭不想打擾他們，又悄悄退了出來，這場比賽打下來，唐蘭明顯感覺到身體疲累，她走出場館，找了一個花壇坐了坐。

成衣店的生意明顯冷淡了許多，年後開始，大概是政策寬松的緣故，城裏多出了很多的服裝店，進貨的渠道五花八門，不過唐蘭打聽過，還是以廣州那邊的貨源為主，南方的衣服物美價廉，雖然布料的質量一般，但是勝在便宜，對於大多數顧客來說，價廉才是硬道理。

粗糙的布料，滿是線頭的衣服，可依舊有很多客人追捧，這也難怪，衣服款式時尚，就算質量差一點，又有什麽關系呢？以前一件衣服的錢，現在可以買三四件，已經十分劃算了。

唐蘭隱約的察覺到，服裝生意的寒冬即將來臨。

沖擊到的不僅僅是她這種私人店鋪，哪怕是服裝廠這樣的老工廠，也是大不如前。

服裝廠也是越建越多，除了國營廠，私營的服裝小廠相對生意更靈活，而且容易變通，像大廠子，一套流程已經模式化，再想去改簡直難如登天。

唐蘭在業務部的感受最為明顯，現在每個月的訂單量，比去年她剛來的時候銳減了一倍，每月的例會上，服裝廠領導眉宇間的愁容也越來越深。

唐蘭隱約記得，八十年代後期、九十年代，倒閉了不少國有工廠，大部分的原因都是沒有抓住開放後的機遇進行改革，漸漸失去了自己的競爭力。

唐蘭又聯想到了顧茂暉上次去開會……恐怕像絲織二廠這樣的模範工廠，也遇到了危機。

唐蘭本來還想在服裝廠待上幾年，等她有自己的實力後再辭職單幹，不過現在看來，這個時代的那桶金也不好賺……

唐蘭有點擔憂，如果服裝廠哪一天倒閉了，她和很多人一起，也就失業了，這份工作雖然錢不多，可是對於吃穿都要票的八十年代來講，它也是不可或缺的。

鐵飯碗鐵飯碗，再鐵的飯碗也有磕破的那一天，只希望這一天來臨之前，唐蘭能有更好的出路。

成衣店的租衣生意明顯好過賣衣服，唐蘭打算把租衣的面積再擴大一倍，多添加幾類衣服，比如像這種群眾類的比賽會越來越多，主辦方不會提供服裝，肯定要個人來解決，只穿幾次的運動裝，沒有人願意當冤大頭去買，這樣租運動服的生意會越來越火。

就比如這次廠區的比賽，據肖紅說，好多人來這裏組短袖的運動服，借的天數都不長，參加完比賽就歸還。

服裝生意難做，小店更難存活，不管在哪個年代，皆是如此。

唐蘭揉揉眼睛，昨晚沒睡好，今天起的又早，暖暖的太陽光一照，她忍不住打了一個哈欠。

掙錢永遠都比花錢難。

唐蘭嘆嘆氣，她聽見後面一個熟悉的聲音：“你怎麽在外邊？”

顧茂暉也在？

唐蘭指指場館：“下一場比賽還要很久，我出來透透氣。”

“女單？”

“嗯。”

顧茂暉一臉認真：“我以為你會輸掉第一場比賽。”

唐蘭：“……”這人可真會聊天？

顧茂暉揚了揚手裏的比賽安排表：“我昨晚才拿到的，我本來……以為你報的女雙，還以為今天不會看見你，那安安呢？你送去黃家了？”

唐蘭搖搖頭，現在黃愛國夫妻倆都自顧不暇，兩個小嬰兒讓他們操碎了心，她不好意思再把安安送過去添亂：“我把安安放休息室了。”

顧茂暉又看了看手裏的比賽安排，輕聲說道：“如果你能打到最後……要下午五點才走，到時候一起回去吧。”

“你也有比賽？”唐蘭好奇的問。

“沒有，不過這次比賽要廠裏的領導輪番過來，今天輪到我。”

顧茂暉還要進去巡查，唐蘭伸伸腿：“你先進去，我在待一會兒。”

中午休息的時候吃飯成了問題，比賽的場館在絲織二廠，食堂倒是開放的，可是只有本廠的員工才能進去吃飯，這讓其他廠子來的人叫苦連連。

組織者考慮不周，現在再補救已經來不及了，好在各個廠子離的不遠，就算是步行吃飯再回來也完全來得及，下午兩點才開始呢。

顧茂暉喊唐蘭一起吃飯，唐蘭看了看楊琴，楊琴迅速拉著小清躲到了一邊：“我和小清出去吃，出去吃……”

楊琴話還沒說完，迅速拉著小清往外面跑，唐蘭還能聽見小清的聲音：“你怎麽這麽著急啊，哎，慢點慢點。”

安安過來拉住唐蘭的手：“現在就剩下我們一家三口啦，媽媽，我們去吃飯吧，我想吃肉。”

顧茂暉捏捏安安的臉蛋：“好像我虐待你了似的，這周哪天沒給你吃肉？”

周一土豆燉雞，周二紅燒肉，周三羊肉燜飯，特地讓食堂師傅單炒的，周四周五都是菠蘿咕咾肉，安安吃飯胃口好，顧茂暉的工資，有一部分全用在了吃飯上。

安安含著手指：“今天還想吃紅燒肉。”唐蘭把安安的食指從嘴裏拽出來：“臟！媽媽和安安講過很多次了，不許咬手指。”

安安貼到了顧茂暉的旁邊：“媽媽好兇。”

食堂人不少，剛一進去，顧茂暉碰到了熟人，唐蘭也有印象，是絲織二廠的車間主任，對方看了三個人一眼，笑呵呵的打招呼：“一家人來看比賽啊？怪不得顧廠長今天過來了。”

顧茂暉淡淡的回了一句：“剛來食堂？快去打飯吧。”

顧茂暉的冷臉車間主任已經習慣了，他手裏端著鋁飯盒：“你不是昨天去場館嗎？今天輪到老秦了，他怎麽了？”

“他有事來不了。”

車間主任又嘟囔一句：“那可真是奇怪了。”

紅燒肉需要單炒，這會兒廚師不夠用，出菜很慢，顧茂暉先打了三個菜：“先吃吧，紅燒肉估計得等一會兒。”

車間主任打完飯，見到顧茂暉這桌還空著一半，他把鋁飯盒放下，坐到了顧茂暉旁邊：“媳婦回娘家了，中午沒人做飯，我只能來食堂吃了。”

安安問唐蘭：“媽媽，你上午贏了，下午比賽加油哦。”

唐蘭夾了幾塊肉給安安：“媽媽盡量吧。”

車間主任來了興趣：“原來唐蘭參加比賽啦，怪不得怪不得。”說完小眼神往顧茂暉臉上瞟，顧茂暉甩給他一筷子菜：“吃飯就好好吃飯，話怎麽那麽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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