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琴要去百貨商店買手表, 她不想自己一個人去, 就拉著唐蘭一起。

她把票和錢小心翼翼的放進包裏：“手表票是我對象幫我弄到的，我想買上海牌的，雖然貴了一點，但是質量更好。”

丹陽市的百貨商店手表的種類也不多, 但是像上海牌這樣的大品牌還是有的，楊琴試戴了幾款，她猶豫不決：“唐蘭姐, 你看哪個好看？”

“都好看, 看你喜歡哪一種。”

售貨員有點不耐煩, 旁邊還有幾個顧客在挑呢，她大聲說道：“您這裏快點選，其他客人還得看呢。”

楊琴訕訕的摘下來，扔到了玻璃櫃臺上：“哎，你這個顧客是什麽態度，我就是讓你摘手表, 不買就不要看。”

唐蘭笑瞇瞇的接道：“我們說過不買嗎？手表壞了嗎？有一點磕破了嗎？你這個同志什麽態度，難道要我叫你們領導嗎？”

現在和二十年前不一樣, 提倡微笑服務, 對顧客要有春風化雨般的溫柔, 不能言語粗暴，只是很多售貨員一直蠻橫慣了，有點不開心就拿著顧客撒氣，一時間轉變不過來。

唐蘭這麽一提, 售貨員的眼神立馬閃了閃：“叫什麽領導？我們領導不在，算了算了，你們看吧，看多久都行。”

唐蘭把表拿過來遞給楊琴：“隨便看。”

楊琴嘿嘿傻笑兩聲：“還是你厲害。”

售貨員去了旁邊的櫃臺，眼神一直往這邊瞟，楊琴最後選了一款，售貨員懶洋洋的過來：“真是不好意思，你選的這一款沒有存貨了，僅剩的一只被人預定了，目前只有這條樣品表。”

她剛說完，眼神立刻熱烈的望著後面：“田小姐你來啦？你喜歡的那款上海牌的手表給你留著呢，今天帶回去嗎？”

後面的是田蒙蒙。

田蒙蒙昂著頭，小皮鞋噠噠作響：“太謝謝你了，我最喜歡這塊手表了，不過我今天沒帶票，等我一會兒回來買。”

楊琴嘟囔了一句：“沒給錢就先預定，有錢有票的反而買不到。”

田蒙蒙跺跺腳：“反正我早晚都買，你要是著急也提前預定，哎呀，唐蘭也在啊。”

唐蘭點點頭，並不想多和田蒙蒙交談。

可田蒙蒙好不容易碰到唐蘭一次，她往這邊走走，抹了口紅的嘴唇顯得更加嬌艷：“唐蘭姐，我在報紙上看到你的照片了，可比本人好看。”

楊琴回了一句：“你這人怎麽說話呢，唐蘭姐本人也好看。”

田蒙蒙沒理會她，又說道：“那個傑克雖然是外國人，但是長得挺英俊的，能去舞會的工作肯定也好，確實是個不錯的選擇，還是唐蘭姐有眼光。”

唐蘭冷冷的看了田蒙蒙一眼：“你親眼見到了嗎？”

田蒙蒙沒懂唐蘭話裏的意思，她下意識的嗯了一聲：“沒有啊。”

“ 那你怎麽知道我是怎麽想的？你要是覺得不錯，我把他的聯系方式給你？”

唐蘭的反擊令田蒙蒙很不適應，她才不會喜歡那個外國人，金發大鼻子哪比得過國內的小夥子好看？

田蒙蒙不想示弱，她攏攏頭發，又說道：“我可沒那麽大的福氣，再者說了，我們絲織二廠這麽大的工廠，什麽樣的男同志沒有？”

田蒙蒙說話還真是夠直接的，櫃臺的售貨員平日無聊慣了，摳摳手指嘮嘮嗑，沒客人的時候就是閑著，聽到兩個人拌嘴連忙往近處靠靠，想湊湊熱鬧。

田蒙蒙見圍觀的人多了，氣勢上也更足了幾分，這個櫃臺她經常過來，和幾個售貨員非常熟悉，他們還會給自己留一些便宜的瑕疵品呢，今天她絕對不能輸了陣仗。

二樓賣的都是貴價品，來二樓的顧客本身就不多，整層都顯得冷冷清清。

田蒙蒙剛才說什麽？絲織二廠什麽樣的男同志都有。

唐蘭含笑道：“我說呢，田同志也到了談婚論嫁的年紀了，看來你自己很有心，已經暗中把廠裏的男同志都觀察了一遍，也沒什麽害羞的，男大當婚女大當嫁，我在你們廠也有朋友，如果你有心儀的，我倒是能讓她幫你保媒拉纖。”

田蒙蒙羞愧不已：“你……”

這個年代，男婚女嫁不像以前那麽難以啟齒，女同志也有了自己的選擇餘地，可是大大咧咧把挑人的事說出來，終究顯得有點不太合適，所以唐蘭的話一出，售貨員們也撇撇嘴，不太同意田蒙蒙的說法。

田蒙蒙懊悔不已，如果不是唐蘭刺激她，她又怎麽會這麽說呢？雖然她說的都是事實，她從剛一進絲織二廠，就已經在暗中觀察身邊的同事了，她早就打定主意，一定要嫁一個好男人，她媽話說的沒錯，女人結婚就是第二次投胎，只有男人選對了，接下來的人生才會幸福美滿。

絲織二廠的男人不少，可是像樣的卻沒有幾個，就像是她們部門的男同志，看起來穿的人模狗樣，每個月開工資，但是具體一打聽，家裏條件大多數都不好，有的是家裏四五個孩子，身為老大需要養家的，還有的是一家幾口擠在十幾平米的小房子裏。倒是有家庭條件好的，可是個人條件不行，長得矮、長得醜的比比皆是，關鍵還信心十足，讓她一點相處的欲望都沒有。

田蒙蒙就這麽留意了小一年，也沒尋摸到適合結婚的，直到顧廠長過來。

要說顧廠長，也不是一點缺點沒有，離異有個女兒，可是人家身材好長得帥還有錢有權利，她問過部門的老大姐，顧廠長家裏的條件也不覆雜，至於離婚原因她不清楚，她也不想問，指定是唐蘭的過錯。

田蒙蒙心儀顧廠長，這是廠裏很多人都知道的事，就連唐蘭這個前妻也知道，她故意這麽說，無非就是讓她難堪而已。

田蒙蒙擼起了袖子，楊琴擋在前面：“你想幹什麽？難道你要動手？”

楊琴張開胳膊，她大聲和唐蘭說：“唐蘭姐你往後退，從小到大我在胡同裏打架，還從來沒輸過呢。”

田蒙蒙一臉郁悶：“我說你這個人怎麽回事？誰要和你打架啊？你離我遠一點，我這雙皮鞋可是新買的，你別踩。”

聽到這話，楊琴壞笑兩聲，特地往前走了幾步，擡腳作勢要踩她：“哪裏哪裏？是這雙白皮鞋，哎呦，看起來就挺貴。”

田蒙蒙這雙鞋是托別人從外地帶回來的，整個丹陽市都沒賣的，用了她大半個月的工資，她還打算多穿幾年，白色的皮鞋本來就不禁臟，要是被她踩上一腳，她的鞋就不用穿了！

楊琴驕傲的擡著腳，唐蘭拉了拉她：“快回來，別鬧了。”

唐蘭一擡頭，她看見了田蒙蒙手上的鐲子。

纖柔白皙的手腕處套的那只玉鐲子，竟然那麽眼熟。

田蒙蒙留意到了唐蘭的眼神，她挺挺胸：“我的玉鐲漂亮吧，呵呵，我和你們說，這可是……”

唐蘭不想聽她後面的話，楊琴也不打算買手表了，她打斷了田蒙蒙的話：“我們走。”

留下了一頭霧水的田蒙蒙，她的話還沒說話，唐蘭怎麽跟鬥敗的公雞似的下了樓？勝利的喜悅來的太順利，她反而有點不習慣。

不過田蒙蒙也沒多想，她露出一個甜美的笑容：“手表幫我留著，最晚明天我過來買。”

售貨員自然開心，上海牌手表價格貴，平時不太容易買，也是因為這樣，存貨才少：“好嘞，田同志是熟客，肯定給你留著。”

她選的這款手表是情侶表，小號女生戴，大表盤的男生戴，現在特別流行。楊琴想起手表可惜的說道：“唐蘭姐，我真喜歡剛才那款，買兩只，我和他一人一只。”

唐蘭安慰她：“百貨商店肯定還會再補貨的，剛才售貨員也說了，你再等等，要不然誰去別的城市，幫忙帶也行。”

楊琴自言自語了好一會兒，等她朝身邊望過去，唐蘭的心思明顯沒在她這，她拿手在唐蘭眼前晃了晃：“唐蘭姐，你怎麽了？”

唐蘭揉揉眼：“沒事，回去吧。”

外面的天色漸漸暗下來，唐蘭想起來安安今天要去小白樓，這會兒恐怕孩子都要等著急了，明天放假，她還得去成衣店一趟。

一周只有一天休息的時間，唐蘭很懷念現代的雙休日，不過距離雙休制度的實行，還有十幾年……

她長舒一口氣，推來了自行車：“我先走了，下周一見。”

初春的傍晚有些涼，她拉上了衣服的拉鎖，三三兩兩的人談笑著往百貨商店走，熱鬧的討論要買什麽，唐蘭摸摸手腕，嘴角浮起一絲苦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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