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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暴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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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個孩子嘰嘰喳喳興奮的說話, 還偷偷盯著唐蘭看,二姑姥拍拍孩子:“手裏都有糖了, 快出去玩。”

二姑姥看起來上了年紀,滿臉皺紋, 皮膚黑黑的, 一看就是常年下地幹活, 風吹日曬, 屋裏裏很簡單,連像樣的家具都沒有, 墻上貼了一副主席的畫像,一張大炕, 外加一個小飯桌, 簡單的不能再簡單。

二姑姥熱情的領她去了院子外面的廁所,農村的廁所都是旱廁,四周用木板圍著, 二姑姥又說:“農村條件簡陋,肯定不如城裏。”

唐蘭以前在南坪村,家裏也是旱廁,不過比這裏的要幹凈的多,味道也很小,這裏……唐蘭還沒進去就聞到一陣廁所的味道,隨著風的方向吹了過來,唐蘭屏住呼吸,速戰速決。

等她出來大喘著氣, 心裏想一定要少喝水少喝水!

唐蘭回到屋裏,開始和二姑姥商量買紅糖的事。

二姑姥一笑臉上的褶子蜷縮到一起:“你是琴琴的同事,又是大老遠特地過來的,還買啥買,直接送你點。”

唐蘭急忙說道:“一碼歸一碼,你們熬糖也不容易,都是辛苦活,錢是一定要給的。”

唐蘭粗略算了一下,現在的市場價,白糖一斤五毛二,紅糖一斤六毛三:“一斤糖咱們按照七毛錢算,您看咋樣?”

二姑姥又問了一遍:“啥?一斤糖能賣七毛錢出來?這可感情好,村裏人去外面賣,一斤也就是賣五毛錢。”

附近紅糖難賣,村裏很多人家都掌握熬糖的技術,熬一次出來足夠吃一年,親朋好友一分,附近的誰還花錢買?

二姑姥又說:“要說熬糖啊,手藝最好的還是村裏的老郭頭,他今年六十多歲,從十來歲開始就跟著他爹熬糖,郭家的紅糖,連村長吃了都說好。”

老郭頭是一個老糖匠了,和其他人家不一樣,他熬糖出來賣,挑著扁擔翻山路十裏八村叫賣 ,他熬的紅糖裏含著滿滿甘蔗的清香,濃淡相宜,現在年紀大走不動了,就守著兩個兒子過日子,當然也把手藝傳了下去。

唐蘭發現,這裏有生長甘蔗的天然優勢,溫度適宜,晝夜溫差大,甘蔗自然會比其他地方的甘甜,再加上適宜的熬制手法,比流水線上生產出來的紅糖,要優質很多倍。

二姑姥帶著唐蘭去找了老郭頭,本來唐蘭打算,從二姑姥家少買點紅糖塊回去自己喝,可既然村裏有這樣一個手藝人,說不定可以當成一門生意做。

一進院子,二姑姥指著院子裏的五口大鍋說:“這是九尾竈,全村獨一份,其他人家熬糖得借鍋,可老郭家不用,人家五口鍋全置辦齊全。”

老郭頭坐在門檻上抽旱煙,瞟了一眼說:“又來人買我的制糖秘方了?說了多少遍?不賣不賣,多少錢都不賣。”

二姑姥臉上有點尷尬:“老郭,你這說的啥話?我一個字沒提你就開始攆人,不是來買秘方的,相反,人家是來給你送錢的。”

老郭頭擡擡眼皮:“送錢?恐怕是變向打聽我秘方吧。”

也難怪老郭頭戒備心強,打他秘方主意的人太多了,市場經濟市場經濟,市場一活絡,人的心思也就活絡了,整天琢磨怎麽掙錢,村裏有大片的甘蔗地,熬糖賣出去是一條發財的路子,於是村長的兒子就盯上了老郭頭,整天琢磨怎麽把他家的秘方拿到手,老郭頭熬糖從來不讓人看,也是邪門,村裏誰家的糖,都不如郭家的甘甜!

老郭頭怕兒子頂不住,每天都得拿眼袋敲打幾次,一見陌生人上門,本能的厭惡。

老郭頭也不說話,兒媳婦拿著簸箕篩豆子,出來說道:“進屋坐吧。”

老郭頭冷哼一聲,唐蘭臉皮厚,跟著進了屋,兒媳婦說道:“我公爹就這驢脾氣,誰的面子也不給,我剛才聽你們說是來送錢的,這是啥意思?”

唐蘭把想買紅糖的想法說了一番,郭家兒媳婦一拍大腿:“只要你們不是打秘方的主意就中,等之後我們一家人商量商量,掙錢的買賣還能往外推不成?”

唐蘭和楊琴下午就得走,周一還得趕著去上班,二姑姥安慰她:“老郭頭脾氣倔,誰說也不聽,郭家還是他做主,我看一兩天他不能答應,這樣,等有信兒了我給琴琴發電報。”

唐蘭點點頭,也只能如此了,走之前,她從楊琴二姑姥家買了四十斤紅糖快帶走,她背二十斤,楊琴背二十斤。

山路不好走,兩個人背著紅糖,楊琴擦了一把汗:“唐蘭姐,你買這麽多糖做啥”

“吃啊。”唐蘭的回答幹脆簡潔。

供銷社裏的紅糖哪裏比得上自家熬的紅糖?唐蘭砸砸舌,八十年代東西確實比現代要貨真價實。

比如她在飯店裏買的大肉包子,豬肉塊頂兩個指甲大小,過年燉肉吃,自家養的土豬肉可比註水肉香的多。

天色變暗,忽然就飄起了雪花,還越下越大,等兩個人下大巴車趕到火車站買票,售票員大手一揮:“這趟列車取消了,前面下大暴雪呢。”

前面大暴雪?正常來說,下大雪火車也不會取消運營,最多就是晚點,售票員又說:“哎哎,自己想辦法去吧,別在窗口堵著了,下雪下的那段軌道都出毛病了,不一定什麽時候修好。”

唐蘭:“……”去丹陽市只能坐這趟火車,今天走不了,明天後天如果雪還是沒停呢?

唐蘭和楊琴面面相覷,楊琴都快哭了:“唐蘭姐,這下咋辦。”

唐蘭對鐵路維修的速度沒抱太大希望,火車站很小,大廳裏擠滿了滯留的人,還有人要工作人員給個說法。

唐蘭揉揉太陽穴:“楊琴,那你知道其他車次嗎?或者咱們可以多倒兩次火車?”

可唐蘭這個想法很難實現,火車好多趟線出了問題,僅剩的兩條線路成了大家的目標,火車剛一停,無數的人急著往火車上跑,門口進不去的,就從窗戶上爬,楊琴往後退兩步:“可真嚇人。”

何止是嚇人?這種混亂的情況特別容易出現踩踏事件,為了坐上火車,總不能冒著生命危險。

等唐蘭和楊琴出了火車站,外面的雪越下越大,踩上一腳,雪的厚度已經到了人的小腿。

瑞雪兆豐年,可是暴雪呢?

唐蘭扯了扯圍巾,呼嘯的寒風從耳邊劃過,她嘆口氣:“咱們去發個電報吧,說晚點上班,你放心,扣的工錢姐給你補。”

“唐蘭姐不用,扣就扣,趕不上火車又不怪你。”

電報是一定要發的,不然就算曠工,礦工是要記在工作表現裏的,影響年底的各項考察。

發電報的窗口也是排著很長的隊伍,唐蘭往前面張望了幾眼,恐怕這些人和他們一樣,都是坐不上火車發電報報信。

電報要給孫海發一封,說明兩個人的情況,另外唐蘭還要給黃愛國發一封,免得舅舅擔心。

唐蘭電報選的都是加急的,普通電報四分五一個字,加急的要加價,一個字八分錢。

交了錢寫好電報,兩個人從人群裏擠出來:“找地方住吧。”

火車站附近的兩個招待所都客滿,兩個人找了遠一些的招待所,所幸還有空房,唐蘭揉揉眼睛,火車是唯一的交通方式,也不知道什麽時候能走。

還好唐蘭的錢都放在了紅包餘額裏,這次買紅糖身上的錢花的差不多了,她還得從餘額裏再拿出來一點。

唐蘭和楊琴在這裏住了兩天。

大雪依舊沒有要停的意思,這時候的長途交通工具主要依靠火車,私人小轎車少之又少,大街上最多的交通工具就是自行車。

全國糧票帶的不多,再這樣下去飯都吃不上了……唐蘭忍不住吐槽,糧票制度真是舉步維艱,就算手裏有錢,國營的飯店也不理你,沒票就不賣。

好在還有黑市,現在的黑市處於半公開的狀態,大街上還有人談論,今天從什麽地方買了二斤花生油,價格不貴不用票。

唐蘭和楊琴尋了好幾條街,在胡同深處找到了一家私人小飯館,包子餛飩炒菜都賣,就是價格貴一點。

唐蘭一驚好幾天沒吃到葷腥,點了兩個炒菜:辣椒炒肉、小土豆燒肉,外加三個大饅頭。辣椒入口辛辣無比,嘴裏像燃著一團火,唐蘭辣的眼裏含淚,她大口喝了半杯涼白開。

唐蘭擡頭抹抹眼睛,沒想到在小飯館裏,竟然遇到了那個李同志,李同志也認出了唐蘭和楊琴,嘿嘿笑了兩聲:“這可真是湊巧了,你倆也是沒坐上火車留下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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