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午餐，寧若雲便拉著徒弟去房間換衣服。

這是專門擺放衣服的房間，以前帶的或者新買的服裝都在這裏。

雖然那間小黑屋也有兩人的衣服，但寧若雲想，葉奈棠不會再想回去，所以就直接領她來這了。

打開房門，只見，房內異常寬闊，東西擺得井然有序，家具纖塵不染，看得出時常有人來打掃。

葉奈棠走了進去，看了看四周，扭頭問道：“是哪個櫃子？”

“正中間。”寧若雲走進房間，關上門提醒道：“後面有隔間，到時去那兒換衣服就好了。”

“好。”

葉奈棠朝後面看了看，見果然有一個小門。

她回過頭，打開櫃門找衣服。

櫃裏放著許多她的衣服，大多偏可愛風格……

然而，葉奈棠內心是拒絕的。畢竟她的內心早過了愛粉嫩實物的年紀……

這樣想著，她往下翻找。

突然，手底下有件衣服拽不出來，她便使勁一拉。

啪——

忽然，一件成衣掉落在地。

那衣裙制作精致，衣上罩著一層纖薄的輕紗，淺縹色的裙擺與袖口用金線繡著一朵朵白雲，十分逼真。

這是一件很美麗的衣服。

葉奈棠疑惑地撿起，拍了拍灰，望向背對自己的女主，問：“這件是你的嗎？”

聞言，她轉頭，看到衣服的一霎那，黑瞳閃現覆雜的情緒。

良久，才響起她的聲音——

“嗯，是我的。”

“唔……”葉奈棠挑眉：“我沒有見過你買呢。”

寧若雲解釋：“啊……這是從家裏帶出來的常服，因為太高調，惹人註目，所以不穿了，壓在櫃底。”

聽後，葉奈棠勾起唇角：“欸。”

“但今昔不同往日，現在，你可以做回自己了。”

她這樣說著，然後走上前，把衣服放到她手上，音調帶著撒嬌的意味：“我還看到過你好好打扮的樣子。”

“能讓我看一看嗎？”

面前的少女眉眼彎彎，分明可愛的面容，笑起來卻有幾分邪氣。

寧若雲紅了臉，不自禁地攥緊衣服，自然無法拒絕她的請求，不如說，是對於她的要求感到開心。

原來，自己也有被需要做什麽的時候。

於是，她支支吾吾道：“嗯……嗯嗯——我這就去換！”

說完，她頭也不回地跑進了隔間。

關回門後，才緩了緩，靠在門背，摸摸自己發熱的臉，嘆了一口氣。

寧若雲的有點忐忑緊張。

不知道……那樣的自己……

她會不會喜歡呢？

倏爾，隔間內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

另一邊，葉奈棠也挑好了衣服。

十來分鐘後——

“我……”

“我換好了。”

隨著，門開了。從中走出一位女子，此刻她的臉已經擦幹凈，露出了原本面貌，即便不施粉黛，依舊叫人驚艷。

所謂人靠衣裝馬靠鞍，這身衣裙使她看上去飄逸出塵。

“非常漂亮。”葉奈棠讚道。

寧若雲：“是、是嘛……”

“是真的。”

“咳。”寧若雲感到無所適從，便轉移話題：“你先換衣服，我出一趟門，大約淩晨回來。”

至於去哪，她沒有說，因為不想讓她擔心。

事實上，就算徒弟沒讓她穿這衣服，她也會穿的，畢竟要去見親生哥哥，或許還得面對一眾士兵，不能太邋遢。

葉奈棠聽了，皺起眉，難得詢問：“你要去哪裏？需要我一起嗎？”

“不用。”寧若雲說：“我一個人就可以了。”

“那麽，我先出去了。”她一面往門外走，一面說道。

“嗯……早點回來。”

哢嚓一聲響，門關了回去。

葉奈棠望著她離去的背影，內心的擔憂愈發濃烈。

這時，她想起了自己偶爾坑爹能力，幸運屬性。

半會，葉奈棠深吸氣，奶了一口：“希望能平安回來。”

…………

是夜，月明如霜。

疊滿落葉的林間，風聲鶴唳，幾許葉片隨風卷起。

寧若雲小跑著穿過樹林，嘴角忍不住上揚，近日擠壓的苦悶一掃而空，整個人變得輕松了起來。

——屬於她的戰爭結束了。

以後，可以安心和她在一起了。

原以為哥哥會為難自己，沒想到進行得那麽順利，輕松地離開了。

簡直像做夢一樣。

就這樣一邊想，寧若雲終於回到府裏。

她第一時間趕去了徒弟的房間，打開房門，借著桌上燭光看到了葉奈棠，此刻，對方已經睡著了。

看起來睡得很沈。

見狀，寧若雲上前熄滅蠟燭，隨後走出房門，回自己的臥室睡覺。

她是怕，自己晚上又做噩夢，吵醒了徒弟。

……

良久。

夜色深沈，萬籟俱寂。

月亮高掛於天空，月光慘白，灑在磚瓦上，反射出森然的清輝。

臥室裏的女子已熟睡，眉頭緊皺，似是在做不好的夢。

…………

當她再醒來的時候，又回到了那片漫山粉嫩如霞的桃花林。

只是這一次，她的面前沒有那名令人膽顫的狐族女孩，腦海中卻多了幾份不屬於自己的記憶。

我贏了？我沒有被吞噬？

她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發呆。

然而，身臨夢境感僅僅一瞬，馬上，寧若雲融入了這個世界，全然代入了“殷梓”此人的角色，忘乎所以。

於是，她依照命運的軌跡，重走了一遍她的路。

她回去後，發現身體資質不知為何變好了，修煉速度飛快，不出一年，便跨入大乘期，成為了修真界的傳奇。

但殷梓並未選擇飛升仙界，而是踏碎虛空，追逐某個人。

不過是找個轉世之人，以自己的境界自是輕而易舉，殷梓是這麽認為的。

但很快，她發現自己錯了，錯得離譜。

來到葉奈棠所在的世界時，她好像被卷入了什麽漩渦，不但沒找到人，自己的身體也沒了。

她變成了一個嬰兒。

時間線也錯亂了，她似乎比葉奈棠早一步到來。

即刻，殷梓思維混亂，關於過去的記憶逐步消失。

只有在葉奈棠死後，才能短暫地回想起一切。

就這樣，她又度過了一個個世界。

結局或美好，或慘烈。

……

到第四個世界，她穿成人人畢恭畢敬的國師之女。

但她不過是權利的踏腳石，她厭倦了這樣的身份，於是出逃，再然後，女子遇到了一個小乞丐。

“……！”

寧若雲忽地驚醒。

夢，結束了。

什麽嘛。

她按著劇烈跳動的心臟，心情久久不能平靜。

汗水打濕了鬢發。

她全部想起來了。

…………

到了清晨，太陽探出一角。

府裏的下人早已起來，打掃庭院。廚子也早早煮好飯，端給桌旁的兩名少女，目不斜視：“來嘍，雞蛋瘦肉粥。”

“好香。”饑腸轆轆的葉奈棠道，拿起勺子開始享用。

末了，少女道：“嗯……你的廚藝越來越好了。”

廚子撓頭，臉上浮現迷之紅暈：“嘿嘿嘿，是葉小姐教得好。”

葉奈棠手一頓，想到自己做出的飯如何慘不忍睹，頓感悲傷……我哪有那個能耐教你，都是現代知識的功勞。

而寧若雲看著少女，邊喝了一口粥，嘗出了幾分甜蜜。

自己真的有過那段經歷……有為了她攀上修為頂峰，去流浪未知世界嗎？

已經是很久遠的故事了。

久得快想不起來了。

恍如隔世。

不過，現在的問題是，她要告訴葉奈棠，她就是殷梓麽。

時間一分一秒流逝，粥已見底。

“我吃完了。”葉奈棠放下筷子，望向門外，凝視被陽光染成橘黃色的地面，眸子顯得柔和。

“今天是個好日子。”

這時，寧若雲也吃完了，“要出去走走嗎。”

“嗯。”

少女起身，走到門邊停下。

然後，她轉回頭，對著尚且一臉呆然的女子伸出手，嘴角的笑意越發深。

“走吧？”

因背光的緣故，少女左臉受光暈染，眼眸被打上了一層高光，閃閃發光，閃亮耀眼得叫人暈眩。

幾秒後，寧若雲握上了她溫暖而柔膩的手，心像化開了一樣，已經幸福得一塌糊塗得不知道怎麽辦好了。

葉奈棠一面拉著她走向光明，一面悠閑地說：“以前，我總在你身上看到別人的影子。”

“我……”

寧若雲呼吸一滯。

“像誰？”

“不在這個世界上的人。”

“啊，抱歉。”

話雖如此，寧若雲心中卻是有幾分竊喜。

……要不要告訴她，我的身份呢？

可是說了，也沒意義，到下個世界還是會忘掉。盡管這個世界不知道為什麽，突然恢覆了。

但在不能保證以後也能恢覆，貿然告訴她是不負責任的行為。

畢竟，她體會過那種，明明熟悉的人近在眼前，卻不得相認的悲傷。

她不想讓她收到傷害。

“沒事。”葉奈棠說：“怎麽說呢，我也有過喜歡的人，她和你有時候很像。”

“我認為，愛上一個人可以有很多原因。”

“但單你對我好，我就喜歡你，這對我來說無法認同，因為我不能確定這樣的情緒究竟是愛，抑或感動。”

“這就是我一直不答應你的原因。”葉奈棠說，“但現在我分清了。”

寧若雲屏息，心高高懸起，顫抖著聲線問：“是什麽？”

“我喜歡你。”

葉奈棠側頭，坦然地直視她的眼睛。

“擔心你的安危、因為你感到開心而開心、為你的隱瞞而消沈、會想一直看著你的臉……”

剖白心跡後，少女笑道——

“我說，我們正式交往吧。”

霎那間，寧若雲感覺仿佛擁有了全世界，眼角不自覺地濕潤，她聽到了自己滿心歡喜地回答道：“好！”

不論前路坎坷，不論有多黑暗，我都會保護你，為你披荊斬棘。

只因為，你是我前進的信念。

我的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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