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若……雲……”

男人捂住滿是蟲蛀受傷的腿，驚怒地望向女子，聲音從牙縫擠出：“你……對我們做了什麽！”

生理性淚水不禁湧出，模糊了視線。他便擡手擦了擦眼睛，這才看全對方的模樣，僅見門口那人臉上左一道右一道的泥，整個人灰撲撲的，毫不起眼，放到街上是沒人願意看第二眼的存在。

盡管她此時的形象與記憶中不符，但那道熟悉的聲音，讓他認出了她。

“哦，這不是小林麽。”

起先，寧若雲沖來並未看清那團黑影的模樣，現在對上視線，一個照面下，她已認出了他。

於是，她逐步走進男人，嘆道：“你在這，說明我哥也來了。”

“對嗎？”女子蹲下身，目光投向他手下滿目瘡痍的小腿，語氣略帶憐惜：“真是狼狽呢。”

危險的氣息臨近，黑衣人身子一頓，註視著對方布滿陰雲的雙眼，不由得往後了一步，但因腿部猛然一痛，坐跌在地。

他冷不丁地抽氣：“嘶——”

“很痛吧。”

“沒關系……你馬上就能解脫了。”

聽女子這樣說道，他咬緊牙關，看向她的眼神飽含恨意：“你不能這樣對我！寧將軍不會放過你的！”

聽此，她一言不發地看著他。

不知何時，原本背後屬下們的慘叫已經停息。

空氣變得無比安靜，靜得連呼吸聲都聽不到。

男人的額角劃過一滴冷汗，他蠕動了下唇，卻發不出一絲聲音。正僵持間，蝕心般的劇痛從腿部到達了胸口，霎時，恍如被一根木棍插穿喉嚨，攪動五臟六腑，讓人難以忍受。

看著這幅場景，寧若雲的眼中並沒有快意，亦無悲傷，有的，僅有漠視，好似一切不過過眼雲煙。

許久，被稱作小林的黑衣人頭領終於被噬血蟻折磨至死，嘭的一聲倒在地上，房間響起她遲來的回答——

“不會放過我啊，呵……”

“……”

女主好像還說了句什麽，但聲音壓得極低，葉奈棠沒有聽到，倒沒在意，而是在想現在要不要爬出去。

畢竟目前氣氛有點怪，突然出去，應該說些什麽……

詢問這些人是什麽人？你究竟是什麽身份？還是順應自然不聞不問？

思索了一會，葉奈棠打定主意，面無表情地爬出床底，隨後拍了拍裙上的灰塵，若無其事道：“你回來了。”

“嗯！”

寧若雲擡頭，瞬間換上了副笑靨如花的表情，歡喜道：“我買了好多東西，給你解悶。”

一邊說，她一邊將手裏提的東西放在跟前，轉身處理那些屍身，一個個地把他們搬到外面，最後關上門，表情依然凝重。

“他們是什麽人？”葉奈棠這樣問道，上前打開包裝，露出裏邊制作精美的木偶，她拿起一只，放眼前觀看。

當指腹戳到木偶肚子的時候，它驀地發出魔性的笑聲：“咯咯咯咯咯……”

葉奈棠一窒，而後道：“這玩偶挺有趣的。”

“是吧，我也覺得。”

寧若雲對於他們的身份閉口不談。

兩人陷入短暫的沈默，房間裏一時間只回響著木偶的笑聲。

葉奈棠玩了一會，便把它放回原位，看向女子：“都有人找上門了，我們要換個相對安全的地方住嗎。”

下一次，她可不能保證，自己能不能平安地躲到床底。

聞言，寧若雲坐到床上，疲憊道：“天下之大，已無我們的藏身之處。”不論逃到天涯海角，他們都能找過來，不死不休。

“我在想……我是不是做錯了……我不應該和你在一起。”

對方略帶傷感的語氣，令葉奈棠的心一凜：“何出此言。”

“很明顯，他們是沖著我來的……”

“是我連累了你。”

之前，寧若雲一直在思考，究竟是什麽導致徒弟災厄纏身。

為此，她列出千百種可能，卻沒想到自己才是禍根源頭……

她為什麽沒有早點想到呢，以哥哥的手段，為了強迫她回去，加害於她身邊的人這種事……再不過稀松平常。

是自己連累了她，寧若雲想著，心裏悶得慌。

而葉奈棠看著她黯淡的神情，走到她旁邊坐下，安慰道：“但我不後悔和你在一起。”

少女的聲音像一片柔軟的羽毛，輕輕撓刮心底，寧若雲不禁動容。

她不確定地問：“真的？”

“真的。”

“如果沒有你，就沒有今天站在這裏的我。”

還是骯臟乞丐的時候，是她對她伸出了援手。所以，葉奈棠挺感謝她的，給自己免去了些皮肉之苦。

“論起對錯。”少女接著說：“我也不知道我答應你，究竟是不是對的。”

“我仍然不明白……我對你的感情，如果說不喜歡你，事實卻並非如此。如果說不喜歡，但情感又沒那麽強烈。”

聽後，寧若雲展露笑容，柔和道：“是這樣嗎。”

說著，“只要你有一點點喜歡我，我就滿足了。”

氣氛變得溫馨起來。

葉奈棠看著女主全無陰翳的眼睛，所散發的溫柔光輝令人放松。

往時寧若雲給她黃晴晴的感覺散去，取而代之的是另一人的影子。

於是，葉奈棠不由自主地說：“突然發現，你好像我認識的一個人。”

“誰？”

幾乎對方話音剛落，寧若雲便問。

像誰？她認識別的什麽人嗎？關系親密嗎？

她內心醋意翻滾，手漸漸收緊。

“貌似……叫……”

葉奈棠渾然不覺，回憶道：“殷梓。”

說完，又笑呤呤地補了一句：“她是個好人呢。”

“……”

寧若雲抿唇，臉色有幾分蒼白。

本該嫉妒的，可不知為何，她聽到這個名字只覺難過，像心被針紮了一般，連帶著頭也隱隱作痛。

見寧若雲狀態不好，葉奈棠蹙眉，關切地問：“身體不舒服？要不要緊？房間有沒有藥……”

“我沒事。”

寧若雲打斷她的話，擺手道：“困了罷了，睡一覺就好了。”

雖然不太相信對方說的只是困了，但最終葉奈棠嘆道：“早點休息。”

“如果明早身體還是不舒服，就去看看大夫，知道了嘛。”

寧若雲魂不守舍地應答：“嗯嗯。”

接著，兩人熄燈睡覺。

房間轉變得幽暗。

很快，身側的少女睡了過去，呼吸聲平緩綿長。

這邊，寧若雲輾轉反側，仍然睡不著，索性睜著眼，望著虛空發呆。

她的腦海裏一遍遍循環回響著那個名字——殷梓。

是誰？

這是在今天之前，從未聽到過名字，但寧若雲不覺得陌生。

為什麽？她們認識麽……？她苦思冥想了一陣，最後依然沒搜刮出有用的信息，於是放棄了。

……

許是想得過於入神的緣故，寧若雲做了一個光陸離奇的夢。

那是一個古怪的世界，人們能夠飛天遁地，路上隨便一塊石頭或者動物皆可化精成妖。

她站在滿是桃樹的林中，風吹樹葉發出的細碎聲響，與縈繞鼻尖的桃花香味都格外清晰、真實。

而占據了視野的是位一身華衣的女孩。

對方長有狐耳和狐尾，黑發紅眸，長相可愛。仿若凝聚了天地靈氣，才孕育出這般完美的寵兒。

此刻，女孩上身前傾，微微瞇眼，嬌嫩如花瓣的紅唇上揚，一顰一笑十分晃眼，令人著迷。

然則，眸中一閃而過的冷厲，表明來人不懷好意。

這時候四周盡是人，但他們仿佛看不見這邊的情景一樣，自顧自地喝酒談笑。

或許是環境過於逼真，寧若雲忽然有些分不清夢境與現實。

寧若雲面色凝重，不著痕跡地向後退一步，與對方拉開距離。

“餵，你在害怕什麽呀？”

女孩用銀鈴般的嗓音問道，笑得愈發燦爛，她毛茸茸的尖耳動了動，隨後往前踏了幾步。

“我專程來找你的喔，不打個招呼再走麽。”一面說，她一面摸了摸自己滑嫩的臉，故作受傷地說：“莫非……我長得非常可怕，嚇跑你了？”

“找我作甚？”寧若雲不為所動，問出口後卻楞住了——這根本不是她的聲音。

聞言，女孩不給她反應的時候，步步緊逼，自由散漫地說：“自然是來看看我的情敵啦。”

說著，她收起笑容，一把抓住女子的手腕，笑意消失得無影無蹤，深刻地演繹了什麽叫翻臉比翻書還快。

“仔細看，你不怎麽樣嘛。”

“這麽瘦，我握著都硌得慌。”

“怎麽看，你處處都沒我好。”

“你到底想做什麽。”面對女孩的一番□□，寧若雲皺眉，動了動被她抓住的右手，抽不出。

“勸你不要白費力氣。”

狐柒賤賤道：“如你所見，我很強。”

停頓了會，她繼續道：“但是呢，太強總會招惹一些莫名其妙的神追殺，幾百年了還不放過。”

“所以，我想到了一個方法——改頭換面。”

“你意下如何~”

“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麽。”寧若雲已經放棄掙開，冷冷地看著她。

狐柒露出了衣服果然如此的表情，感嘆道：“人類真是一如既往的愚蠢，非要別人說白了，才明白其中意思，真不知道那個人為何選擇待在你身邊。”

甚至因此拒絕我。

兀地，對方的手猛然收緊，寧若雲吃痛。

下一秒，女孩踮起腳尖，湊到她面前，眼底一片血色，隱隱有黑色火焰燃燒，神情瘋狂。

“唉，無所謂了。反正就算你不同意，也無法阻止我。”

狐柒語調低沈，透著森然冷意：“那我明說了哦？”

——“我想成為你。”

緊接著，黑暗鋪天蓋地吞噬世界，地面升起熊熊烈火。女子站在火焰中心，即刻被火淹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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