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歧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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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天,臨近下班時間。我站在大廳中,手中拿著張覆印的紙張,扭過頭來,看到葉晟挺拔著身姿,徐徐向我走來。

我沈著穩定地站立著,我手中的紙張控不住地輕微地顫動。

在葉晟近身的那一刻,他對著我身後親切地呼喊:“倩倩!”

吳倩倩從我身後走出來,“你來了。”那一尾長發在身後跳著優美的旋律。

葉晟伸出手,攬了她的肩膀。

辦公室唏噓一片。

他要把和吳倩倩的關系弄得人盡皆知,是生怕我不知道嗎?

我覆印著手裏的單子,覆印機的“吱吱”聲,掩蓋不住辦公室的閑言碎語。

“前幾天還在說,是怎樣的男人,才能入得了我們吳大美女的眼!”

“前段時間,我們加班加點,原來,都是在為他們的愛情鋪設橋梁。”

說到最後,同事們感嘆了一番:“郎才女貌,真是天造地設地的一對。”

我出神地看著覆印機上跳動的數字,吳可人突然湊過來說:“小韻姐,你前段時間負責智立科技的作業,知不知道他們的關系?”

“我……只是負責工作的事情,其他風花雪月的事情我不清楚。”

“可是,前段時間他們關系保密地這麽好,為什麽突然這麽大方地公開了?”

“你去問他們啊。”我淡淡地說,喉嚨中澀澀的感覺像吃著不熟的青果。

這天晚上下班回家,我正洗漱時,老媽過來喊我,拿著我落再客廳的手機,遞給我,喜笑顏開地說:“高景行的電話。”

我的臉塗了洗面奶,我拿毛巾胡亂地抹了抹,接了電話。

“小韻,你在家裏嗎?”

“在,怎麽了?”

“我想跟你見一面。”

“現在?”我看時間,已近十一點。

“對。”

這突來的電話不知何意,難道他還有夜跑的習慣?但他一向溫文爾雅,禮貌有加,做事應該不致於唐突。

“……好吧。”

“等我,馬上就過去。”

聽他說話的語氣,卻是有點要緊。

我已卸了妝,嫌再畫麻煩,就清湯掛面地走下來。

高景行立在樓下的路燈下,看到我,扯了扯笑容,一副歷盡滄桑的樣子,說:“小韻……看到你真好。”他今天的神情,有點不一樣。

“怎麽了?”

他欲言又止,說:“我們出去走走吧。”

天空掛著一輪明月,透射著皎潔的光芒。草叢裏的知了在這寂寥的夜晚深情地歡唱。夏天的夜晚,真是適合閑來散步,雅情逸致。

在街角的長椅旁,我們坐了下來。

“今天的月光真好。”我說。

高景行沒有接話,臉上帶著凝重的神色。

這麽晚,他約我出來,並不僅僅是簡單地散步。

月光灑在他一張誠摯的臉上,他目光炙熱,“小韻,我喜歡你。”

我嚇了一跳,怔了一會兒,才怯怯地問:“你……喝酒了嗎?”

他沒有回我的話,繼續說:“我喜歡你,不是因為你長得像誰。”

我突然頓悟,想必他知道了吳莎莎來找我的事情。

“我……長得像你前女友?”

“眉宇間有點神似吧。第一眼看你,我把你當作她,看到你,我總不自覺地想到她。但是接觸下來,我發現你和她完全是不一樣的兩個人。前段時間我一直在徘徊、猶豫,是不是我應該忘卻她,重新和你開始一段愛情?我冷靜了幾天,也沒有打電話給你,某一天,我突然很強烈地感覺,我想聽到你的聲音,看到你的笑臉。你的任何一舉一動都是你獨特的標志,不是像誰。”

他娓娓道來,聲音如月光般流淌。他的呼吸深長而沈重。

“如果,你對我的感情還有所疑慮,那我現在很明確地可以告訴你,我喜歡的是你,而不是因為你長得像她。”

他的這一番深情表白,我應該感動地痛哭流涕才是。但我的內心依然平靜,像傾聽著一個遙遠的故事。

“我說過,過去的事情,就讓它過去吧。”我說。

他望著我,那雙黑色的眸子放射出異樣的光彩,似乎要穿透我的心,尋找答案。

“如果因為你而忘記她,也是件幸福的事情。”他喃喃自語。

旁邊一側的長椅上,不知何事來了一對情侶,正深情忘我的擁吻。

月光之下的夜晚,情意款款青年,此情此景,似乎有種我所要刻意回避的情愫在慢慢滋生。

我扭轉了方向,說:“……我,知道了。”這就是他今晚過來的目的。

我站了起來:“時間有點晚了,我們回去吧。”我朝前行去。

高景行尾隨而來,他突然抓住了我的手臂,說:“小韻,你是真不在意,還是假裝不在意?你到底是怎麽想的?”

“我……”

“我們年紀都不小了……我父母想見你一面。”

該來的已經到來,退無可退。

我擡眼,一輪明月掛在天上,不知道它見證過多少的花好月圓的故事。

我和葉晟已經結束了。這個時候,站在面前的這位高富帥的男人,深情地說著喜歡我,我有什麽理由拒絕呢?

但是,我的內心還是做著最後的掙紮,我不知道我僅存的最後一點希望有沒有意義。

“高景行,再給我一點時間吧。”

“……好,我等你……”

他臉上有讓人可以靠近的親切,像隨時都能掬起幸福的樣子。

一瞬間,突然覺得自己很愧疚。

我把我的愛隱藏地那樣深,卻自私地利用著他對我的愛。

我怯懦地不敢對自己的人生負責,扶著婚姻的這根救命稻草,還冠著愛情虛假的名義,我根本沒有資格跟他說幸福的權利。

如果,我可以學著像高景行,跟過去的事情揮手告別,如果我也可以說:“如果因為你而忘記他,是件幸福的事情。”如果,我也可以。如果……

我一夜未眠。

葉晟又來公司接吳倩倩,連著好幾天。我看到他們的身影,他們談笑風生,似乎忘了其他人的存在。

他們這樣頻繁地見面,讓我覺得不可意思。想來,他牽著女朋友的同時,有向我耀武揚威的因素。他只是在告訴我,沒了我張小昀,他的人生異常精彩紛呈。

真的是這樣嗎?多麽拙劣而可笑的行為。

高景行最近打電話給我的頻率有點高。

白天,會發幾個微信,說些瑣碎的事情:

【天氣不好,記得帶傘。】

【今天我沒排班,可以接你上班。】

【街上新開了家法國餐廳,我帶你去吃。】

【聽說這部電影很好看,你有空嗎?】

……

每天晚上,他也會打個電話,跟我說聲晚安。一天,我臨睡前,沒接到他的電話,反而覺得有點不習慣。

這些不像高景行以往的作風。

或許愛情就是一場長跑,他沿著這條跑道跑了一段距離,已經到了沖刺的階段。在跑道的終點,他希望能得到我的肯定。

可是我的心裏卻平靜地如一塘死水,毫無生機。

不知道什麽時候開始,我特別害怕面對孤獨,一個人,形單影只,有種恐慌。

晚上,高景行約我看電影,我便爽快地答應了。我們看的是一部愛情電影,男女在主人公因緣相會,卻因種種的偏見和誤解而分開。我有感而發,痛哭流涕,一包紙巾都被我擦完了。

高景行問我:“怎麽了?”

“男女主角演得太好了,電影太感人了。”

“是我不好,不應該帶你來看這麽傷感的電影。”

我笑著說:“還好,只是電影。”

其實傷感還一直延續著。

站在那個時空點上,我無比清晰地知道,我和葉晟,正在朝著兩個相反的方向直線而去。

我進家門的時候,爸和媽正商量著什麽,看到我回來,齊刷刷地轉過來看我。

“怎麽了?”我問。

“你過來。”老爸向我招手。

走到近前,老媽向我張開雙唇,我看到她一排閃亮亮的牙齒。

“你去過牙科了?”我問。

“高景行看的。”

“高景行這孩子,我和你爸,都看到了。他看起來很有書香氣,彬彬有禮的,確實不錯。”

老媽看我不做聲,又解釋:“你放心,我沒表明身份,他不知道我是你媽。”

“媽……”我心生一絲愧疚。

“哪天把他約到家裏,正式地見一面,要不就定了吧。”老爸說。

“太快了點,再等一下吧。”我說。

“你三十幾歲了,你還覺得太快?”

事實是,我真的已經沒有了反駁的理由,我只是低聲說:“再等一下吧。”

“我不知道你還在等什麽!”

“你到底還在等什麽?”

其實我也不知道我在等什麽。

那遙遠地渺茫地暗淡無光的未來,是否還有微乎其微的希望之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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