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水馬龍中，穆憬挽著艾萸的手別扭的穿行在人行橫道間，穆憬像個好奇寶寶一般四處張望著，白天的街道和晚上大相徑庭，沒有了燈光的修飾，建築本身的新奇讓穆憬對人間有了新的認識。

“哧—— ”一輛車急速從穆憬身前劃過。

“餵！”艾萸一把扯過穆憬的手臂，將他拉向自己，“人間交通法則第一條，過馬路切記先看左後看右，前後無車才能過。”

艾萸念叨著以前教艾菎用的交通口訣，穆憬一臉欣喜地聽著，然後不停的嗯嗯嗯地回答著。

他到底有沒有把自己的話聽進去啊，艾萸無可奈何地嘆氣。而且神仙被車撞了也會死嗎？自己可能都是在瞎操心了。艾萸自我矛盾起來。她偷偷看著身前人的背影，清爽的頭發，纖細白皙的頸脖，若隱若現的肌肉和穆憬偶爾發出的感嘆聲，這一切都讓艾萸覺得太過美好，太過不真實，她甚至懷疑這是自己的夢境。

“艾艾，艾艾你看那個雕塑，好像一只豬哦。”穆憬指著不遠處臺階上一座不銹鋼雕塑說道，“哈哈哈，太可愛了，你幫我和它自拍吧，自拍吧～”

穆憬大概是把所有的拍照都歸結成了“自拍”。

“唔，你自己拍才叫自拍，我幫你拍的話叫他拍。”艾萸舉著手指像個老先生一樣地說著。

“他拍，他是誰？”

“……”

艾萸默默地接過穆憬的手機，打開鎖屏，屏幕亮起來，果然是艾萸朋友圈裏發過的一張自拍。那時候艾萸還是長發。

“密碼多少？”艾萸揮了揮手機問。

“你猜啊～”

艾萸捏了捏拳頭，擡手就要把手機扔出去……

“你的生日！”穆憬是不敢惹急了她，就連忙說了出來。

穆憬用手比著一個大屁股的形狀對著艾萸的攝像頭，艾萸看了看取景框，又看了看穆憬。

“你……在比劃個啥？”艾萸不解的問著穆憬。

“心。”穆憬十分自豪地對著艾萸把那個屁股的形狀比的更像屁股了……

“噗，你開心就好。”艾萸幫穆憬拍下了他，金屬雕塑和“大屁股”的照片。

拍照之後的一路，穆憬都十分開心，拿著手機不停的擺弄著，艾萸雖然質疑著自己的疑慮，卻仍然拉著穆憬的衣角，生怕他被車撞飛。

“到了哦，別玩手機了。”艾萸的口吻像是在對艾菎說話一般。

“好的，艾艾媽媽。”穆憬沒羞沒臊地在超市的門口抱住了艾萸……

“……滾……”

＊＊＊

超市的推車是需要用一個一元硬幣才能取出借用的，艾萸將硬幣卡進卡槽中，鎖就開了，穆憬一臉艷羨地看著艾萸。

“喏，給你。”艾萸將購物推車卡回原來的位置，取出一元錢遞給穆憬。

穆憬眼睛裏都是星星，學著艾萸剛才的模樣將硬幣塞進了卡槽中，哢嚓一聲，鎖開了，穆憬推著購物車興高采烈地朝著艾萸傻笑。

艾萸搖了搖頭，踮起腳摸了摸穆憬的頭發。

“乖。我們買菜去。”

一排排的貨架和擺放的整整齊齊的商品又一次沖擊著穆憬的視線。艾萸在恍惚中都像是看見了穆憬的尾巴在搖。艾萸揉了揉眼睛，拉著興奮值爆表的穆憬一路走到了蔬果區。

超市裏的蔬菜水果雖然比菜場的貴上不少，可是勝在種類更多，艾萸雖然心疼這五塊十塊的，可是有時候又不得不來這裏買東西。

“艾艾，這個新西蘭奇異果看上去很好吃誒……”

“……”

“艾艾，那個熏人的水果是什麽啊？”

“榴蓮。”冷漠的艾萸一手挑選著大白菜，一手死死地捏著穆憬蠢蠢欲動的衣角。

“艾艾，那個像五角形的水果是什麽啊？”

“楊桃。”冷漠的艾萸一手挑著小香梨，一手死死地掐著穆憬躍躍欲試的胳膊。

艾萸覺得自己像養了條狗……她巴不得自己手裏有根伸縮牽引繩。

艾萸好不容易把需要添置的蔬果都買齊了，一本正經地站在穆憬面前指著標貼說道：“你看這個標價，如果在菜場買菜起碼比這個便宜五毛錢，還有這兩斤香梨，菜場起碼可以便宜三塊……你剛才說的榴蓮和楊桃分別比菜場貴了四塊七和五塊二……”

四周的主婦聽見了，不禁駐足在艾萸和穆憬的周圍，豎著耳朵聽起來。超市裏的工作人員，無可奈何地走過來咳嗽了兩聲。艾萸這才反應過來自己的音量控制得不算很好，怯怯地拉著穆憬走到了飲料區。

“艾艾，你懂的好多啊，以前明明連冰糖葫蘆要用銀子買都不知道呢。”穆憬突然很溫柔地看著艾萸，“你肯定受了很多很多的委屈吧。”

艾萸拎著兩大袋蔬果，楞住了。穆憬將艾萸摟進了懷裏，艾萸的額頭靠著他的頸脖，細碎的頭發掃弄著艾萸的鼻梁，鼻子酸酸的。

“以後……還是讓我來記住這些吧。”

可惜這樣溫情的畫面並沒有維持幾秒，一旁牙牙學語的孩子吱吱呀呀地指著艾萸和穆憬，然後他的媽媽一把抱走了他，艾萸也一把從穆憬身後拿了兩排檸檬茶，轉身逃脫出了穆憬的懷抱。

一時間用力過猛，艾萸隨著慣性向後倒去，艾萸順勢完成了一個後空翻。剛才被媽媽拉走的孩子一臉震驚地看著艾萸，拉著他媽媽的衣袖，咿咿呀呀地想讓媽媽也看一看這個會翻筋鬥的女人。

“啪啪啪。”穆憬鼓掌。

艾萸一巴掌拍在了穆憬的後腦勺上，“喝什麽？”

“龍井就可。”

“……”艾萸無視了穆憬的答案，自顧地拿了一大瓶可口可樂和一紮純牛奶。因為艾菎還在長個子，所以艾萸每天都逼著他要帶一杯牛奶去上學，艾菎現在170出頭的身高著實令艾萸有些擔憂。

“這一大瓶是什麽？”穆憬指著可口可樂問艾萸。

“好東西～賽神仙～”艾萸挑了挑眉。

隨後穆憬又挑了幾樣看上去很好吃的零食和酸奶，扔進了購物車裏。才逛了一層超市，購物車就被塞得滿滿囊囊的，好在穆憬看上的零食都不算太貴，艾萸盤算了下自己的網銀餘額，在月初還是富裕的。

然而在結賬的時候，艾萸還是打退堂鼓了……

“穆憬，這個薯片其實味道一般了。”

“這種酸奶太稠了，你不會喜歡的。”

“那個牛肉幹肯定沒有我做的好吃。”

於是購物車在距離櫃臺還有0.5米的時候，被清空了一半。穆憬饒有興致地看著艾萸從購物車裏搬起一堆的零食，一件件地放回櫃臺上，他遠遠的看著艾萸瘦小的身影，就在艾萸要離開他視線的時候，他松開了購物車，跑到艾萸的身邊，抓住了艾萸的衣角。

“我去還。”穆憬指了指購物車，然後自己抱著那堆零食往零食類的貨品架走去。

艾萸看見購物車無人看管，只能把東西都交給穆憬，自己去結賬了。可是買完單之後，過了十幾分鐘還不見穆憬出來，艾萸撥打了穆憬手機。一曲古典優揚的笛簫合奏從購物車裏傳來……艾萸掛掉電話的瞬間才想起來，穆憬是個路癡……

＊＊＊

艾萸第一次看見穆憬是在長清觀的後院。

一個戴著碧綠寶石頭冠的男孩站在後院的園亭中，他身上穿著水綠色的輕紗長衣，披著一件雪白的貂裘大衣，男孩的皮膚卻被這樣的白色襯的更粉嫩。艾萸灰頭土臉地躲在門後，往裏面瞧著，起初還以為是個小姑娘，直到穆憬轉過頭，對著艾萸說話，艾萸才相信這是個男孩。

“你……好。”穆憬的小臉緋紅緋紅的，說話都不敢大聲。

“你好啊，你是新的弟子嗎？”艾萸倒是更加爽朗，見他一個男孩這樣不好意思，反而膽大了起來。

“……嗯。”

“那你得叫我師姐。”艾萸沒臉沒皮的說著，“你叫什麽？”

“師姐好，我叫穆憬。”穆憬吞吞吐吐了好一會，終究只說了這麽一句話。

“那你今後要好好修行，不能偷懶知不知道。”艾萸聽見這孩子叫自己師姐，尾巴都要翹到天上去了，上綱上線的教訓起穆憬來。

“嗯，知道了，師姐。”

“時辰不早了，你快回去休息吧。明日還有早課呢。”艾萸扭頭往自己房間走去。

洗漱完畢之後艾萸就睡下了，頭剛沾上枕頭就聽見屋外有悉悉簌簌的腳步聲，整個觀裏就艾萸一個女弟子，所以師傅給她安排了一件最偏遠的廂房，平日裏男弟子是不能來的。這個點怎麽還會有腳步聲？艾萸有些驚詫，怕是有賊人，從床上跳起，學著男人的嗓音連吼了三聲，給自己壯膽，然後提起床邊的劍，一腳踹開了門。

站在艾萸門前的男孩身子微微一顫，連退數步，輕輕揚起臉看著艾萸。男孩粉撲撲的臉上被北風吹的已經有了凍傷的勢頭，小手也凍的通紅。

“是你……你這麽晚在我房外做什麽！”艾萸兇巴巴地問穆憬。

穆憬又開始支支吾吾起來，一句話都說不完整。艾萸沒了興致，轉過身想要走進自己的房間，可是卻被穆憬抓住了。那時候穆憬還沒有艾萸高，他微微顫抖地拉住艾萸的衣角，然後拉住艾萸握著劍的手。

“師姐……”穆憬低下頭，比艾萸又矮了幾分，“能不能帶我……回屋去……我識不得路……”

天空突然飄起了小雪，晶瑩剔透的雪花飄落在穆憬的肩頭，四周都被蒙上了光圈，艾萸居高臨下地看著穆憬，心頭一軟，將手中的劍收回到了劍鞘中，披上了一件鮮紅的大衣，牽著穆憬走在後院中。

穆憬的身影很小，很瘦，他的手掌柔軟不像是來學道的，倒像是來體驗生活的小少爺。

“你看這棵針松，經過這棵針松往西走就是你和師兄們的屋子了。針松一年四季都是這個模樣，你一定不會記錯的。我就不再送你了，前面亮燈的地方就是你的房間了。”艾萸松開穆憬的手，指著那棵古老巨大的松樹說著。

穆憬點了點走，戀戀不舍地看著艾萸，直到艾萸轉過身往回走，他才緩緩的往燈光漫漫處走去。

作者有話要說： 周四換榜……哇……害怕……沒有曝光的作者……瑟瑟發抖???

小劇場:無

焦慮程度：百分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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