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醫生說，舒未懷孕兩個多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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伍莫笙站在被摔在地上的男人一米遠的地方，無動於衷。
冷眼看著眼前發生的一切，女人此時卻像個局外人一樣，只是站著不到一會兒，自己手裏握著的手機就響了。
“餵？”
“......”
不知道電話那邊說了什麽，突然伍莫笙的臉色在瞬間變得特別難看。
“馬上動用一切可以用的媒體，給我從源頭撤掉！償”
說完，女人徑直掛了電話，凝視著還維持著原姿勢的兩個男人，呼吸微沈。
“許總，看來你和蘇小姐，今晚玩了一手好牌......”
許凝聖扭頭挑眉看著女人，滿眸冷冽，抿唇沒說話。
伍莫笙看著男人的樣子，心裏咯噔了一下......所以，今晚震驚葉城的新聞，許凝聖應該也不知情。
像是突然明白了什麽，伍莫笙抑制不住垂頭沈笑了起來，帶著恨意的笑一點一點加深，到最後，擰眉的許凝聖竟然看到了一向以端莊隱忍出名的女人此時竟失控地用指甲把自己的手掌給掐出了血，感覺應該很痛。
轉身直接跑下樓梯，女人一把推開正在進行急救的房間門，被風吹亂的頭發根本顧不上打理，伍莫笙的腳像是有自己的意識一般，雙眸脹紅盯著床上那個一動不動的女人，一步一步走近。
“伍莫笙，你想幹什麽？”
同樣陰沈著臉的蘇晚眼疾手快，一把揣住女人的胳膊，冷聲喝道，“是不是沒把你扔進海裏你就不能消停？”
回國後一直避免在任何場合碰見她，蘇晚就是怕自己忍不了心裏的怒火失控對她動手壞了舒未的計劃——但如果一早知道舒未的計劃是把自己逼向陌路，那麽她不會對伍莫笙那麽手下留情。
面容有些猙獰的女人眼光沒有看蘇晚，依舊緊盯著正在被搶救的舒未，聲音冷然，“所以，你也不知道今晚她的計劃，對嗎？”
伍莫笙此時像是撥開了一直讓她有些困惑的迷霧，赤－裸的真相直白攤在她面前的時候，女人才猛然醒悟：這麽多年來，原來她身邊有如此勢均力敵的對手......
“我確實不知道她的計劃是什麽，但我卻知道，我接下來該幹些什麽。”
語落，已經呈現出一種絕望狀態的女人終於轉眸對上蘇晚的眸光，兩相怒對。
“到岸了......”
對峙間，許凝聖已經走了下來，淡淡瞥過兩個女人，直接把床上的舒未抱起，闊步走上樓，帶著沒有任何意識的女人直接奔赴醫院。
搶救了一夜，等到慕栩墨趕到醫院時，舒未已經是被轉進重癥病房，情況基本穩定，但是依舊昏迷不醒。
蘇晚正猶豫著要不要告訴舒巖夫婦，就看到帶著一身濕意的男人快步從自己身邊閃過......
“她怎麽樣了？”
已經走到病房前面的男人透過玻璃看向房間裏正安靜躺在病床上的女人，喉嚨發澀。
他不過離開了三天不到，整個葉城卻像變了一個樣——他心愛的女人自殺未遂，而傳說中葉城風頭最盛的私生女伍家三小姐，私下吸毒視頻曝光，多年辛苦塑造的端莊名媛形象徹底崩塌，ms集團受此新聞影響，股價今早起來狂跌，股東紛紛出面要求罷免伍莫笙副總裁一職。
許凝聖就站在男人身邊，一手輕輕搭上慕栩墨的肩，拍了拍，淡淡道，“已經度過危險期，但還要觀察......”
想了想，許凝聖看著男人目不轉睛盯著病床上的女人，默默嘆了口氣，神情不是很好，有些猶豫喚了男人一聲，“栩墨，舒未她......”
欲言又止的樣子讓慕栩墨分了神，轉眸看他，“嗯？”
“醫生說，舒未懷孕兩個多月了，孩子......保不住......”
其實他想說，孩子以後會有的，但是，他知道再多的安慰，已成惘然。
這是他們第一個孩子，從他認識這個男人開始，他一直都知道男人不喜歡孩子，可是前段時間，當他們一起出去吃飯的時候，他卻意外發現慕栩墨看著餐廳裏的一家有小孩的顧客出了神，樣子是從未有過的深思和溫柔。
當時他還嘲笑男人，問，怎麽用那麽詭異的眼神盯著人家小孩......
慕栩墨只是收回視線，淡淡回了他句，舒未說想要有個寶寶......
許凝聖當場就吃不下飯了，除了覺得自己被虐狗了以外，最重要的，是他發現他認識了二十幾年的男人變了，而且這種變化讓他無所適從。
慕栩墨的臉色果然在聽到男人有些微頓的轉告以後，整個暗沈了下來，眼底閃過一絲痛色，但很快消失。
“是我的錯......”
一直蜷坐在走廊椅子上沈默的女人突然輕輕開了口，聲音是無盡的空洞。
蘇晚雙臂抱緊自己曲起的腿，眼眸低垂，嘴角揚著已經自責到自嘲的苦笑，“我明知道，她有自己的計劃，我還自作聰明......是我害了她......”
說著說著，女人突然擰緊了自己手指掐住腿的力度，指甲陷進肉裏的痛感清晰明顯。
蘇晚知道，舒未最後一定是找了顏澈，而那時，女人手裏就已經掌握了伍莫笙吸毒的消息和證據，所以顏澈才會突然說要取消婚約......她甚至知道，如果不是自己自以為是，以為答應了顏澈便可以保女人當年被綁視頻不被公諸於眾，那麽今天這種局面，至少在未來的一段時間內不會出現。
可是舒未還是知道了，知道了她和顏澈結婚的真相，知道了蘇晚為了保她的犧牲，所以她最後選了最讓人無法接受的方式去了解這件事情。
“蘇晚，當年，她究竟發生了什麽？”到底是什麽讓一個懷有身孕的女人甘心舍下兩條性命，去換來毀滅霍銘哲和伍莫笙的權力。
慕栩墨看著已經被許凝聖擁入懷裏的女人，突然開口問道。
已經沈浸在自己悲傷懊惱的情緒裏無法自拔的女人聽到男人的問話，像是被什麽刺中了一般，怔忪了片刻，眼神晦暗，“慕栩墨，我沒有資格告訴你什麽，等她醒來，你該知道什麽，她會自己決定......”
即使身為姐妹，蘇晚到底還是知道，有些事情，有些決定，她必須尊重舒未的意願，如果舒未自己認為是不可以洩露的，那麽她也同樣沒資格去替她辯白解釋什麽。
慕栩墨聞言蹙眉，可是也沒逼蘇晚，正想轉頭再看看病房裏的女人，餘光卻瞥到了剛從醫生辦公室回來此刻正從電梯口走出的霍銘哲......
驀地胸腔的怒火一下就蹭了起來，慕栩墨擡腳，直接走了過去，對上男人的眼光，慕栩墨眼神淩厲兇狠，一拳揮去，霍銘哲伸手擋住了，可是身體還是不由自主被推著往後踉蹌了一下，差點摔倒。
“慕栩墨......”男人扶著墻，站穩了身軀，眼神同樣寫滿了不屑，沈聲道，“你沒資格。”
因為一直關註著女人的行程動態，霍銘哲自然也知道慕栩墨最近選擇缺席舒未人生第一次演奏會而出國談生意的事情。當然，他的這句話，也暗指男人待在女人身邊這麽久，竟然完全不知道女人的心裏狀況已經惡化到這種地步。
慕栩墨再度走近男人，語氣黯淡得如同深夜鬼魅，瘆人心扉，“霍銘哲，作為一個男人，你的家仇居然要一個女人幫你實現，你真不覺得丟人？”
在男人被他的話語震住同時，慕栩墨在霍銘哲跟前停了下來，兩張相隔不過一個拳頭距離的臉此時寫滿同樣的表情。
“你大概不知道，親眼看著自己的獵物苦心經營了這麽多年的成果在一夕之間被徹底摧毀的那種快感可以讓我暫時不想跟你計較......”
慕栩墨昵著臉色已經暗沈到可以滴出墨來的男人，神色冷漠，嘴角卻泛著瘆人的涼笑，“而這個暫時的期限是，一分鐘。”
話剛說完，霍銘哲褲兜裏的手機便急切震動了起來，有一種不好的預感猛地躍進男人腦海中......
等了一會兒，手機的震動停了又起，好像男人不接這個電話，對方就不會掛斷一般，執著又讓人同時感到驚慌。
☆、第123章 ：四面埋伏，左右圍困，說得不過就是此時此刻他的處境
霍銘哲緩緩抽出手機，眼光在瞥到屏幕上的來電顯示時，明顯暗了暗。
“巖叔。”
舒巖此時也有些搞不清楚狀況，只是看到新聞覺得很荒唐，語氣困頓，“阿哲，到底是怎麽回事？你和伍家小姐不是要結婚了？怎麽突然搞出這麽個事兒？”
雖然霍銘哲一直對伍莫笙沒什麽熱情的表示，但是舒巖知道霍銘哲性子本身偏冷，不是情緒會外漏的脾性，所以也就沒覺得他們之間的相處方式有什麽奇怪。
可是前段時間霍銘哲突然告訴他，和伍莫笙的訂婚將延期，至於原因，男人也沒多說，只是簡單說了句有些功夫還沒做好，需要再等等.....攖.
霍銘哲擡手扶了扶眼鏡，聲音刻意放柔了一些，但有些不易察覺的僵硬，“沒事......您別擔心，會處理好的。”
“你們現在年輕人做事太覆雜了，行吧，你今天有時間過來一趟，當面說。償”
“好。”
掛了電話，剛想開口，手中的電話又響了，這次是霍銘哲的秘書打來的。
“霍總，股東們要求下午開會，說是要重新決定ceo的事情......”
男人冷冷笑了笑，“誰提的提議？”如果他沒記錯，好像他和伍莫笙兩人加起來的股份足以控制整個ms集團，不存在換ceo這種可能性。
“是新股東......”電話那邊的聲音頓了頓，有些小心翼翼道，“剛剛收到的消息，股東們接近百分之三十六的股份全部變更了......”
“什麽時候？”
“今天淩晨。”
語落，已經蹙著眉的男人怔了怔，還想再問些什麽，突然一個念頭閃過，霍銘哲猛地擡頭怒視正站在他對面的男人，眼底寫滿了不可置信。
慕栩墨一臉閑適地回看著男人，似笑非笑。
“知道了，我待會打給你。”說完男人直接掛了電話，語氣冷到極點，“慕栩墨，你動ms？”
這話的態度說得很讓人不爽，然而，一向教養極高的慕公子只是輕輕笑了笑，磁性的聲音潺潺動人，仿佛剛才那個滿身戾氣的男人只是幻覺，“我剛才說的話，如果霍總沒有耳背的話，應該不需要我再重覆第二次。”
“......”
沈眸瞪著溫淡冷漠的男人，霍銘哲第一次覺得啞口無言。
現在的局勢對他確實很不利：第一，他沒法確定舒巖最遲幾時會知道舒未自殘的消息，甚至最壞的情況是知道他當年連同綁架女人的事情；再者，現在伍莫笙正在接受調查，還被股東們聯合要求撤職，情況不容樂觀。而慕澤恩現在的新勢力還處於待完善狀態，遠水救不了近火。
四面埋伏，左右圍困，說得不過就是此時此刻他的處境了。
“霍總，你還有四個小時的時間準備下午的會議，不急嗎？”
慕栩墨已經轉身走向病房前，單手握在門把手上，準備推門進去看未醒過來的女人，語氣轉淡，似陳述，冷漠無情。
霍銘哲的腿像註了鉛水，沈重得移動不得，只能眼睜睜看著那個已經取代了他的位置的男人毫無顧忌地走進那個他想進卻不敢進的房間，去看那個他想觸碰卻可能永遠都只能是陌路了的女人......他的人生，已經是荒誕得不能再多了。
......
下午兩點，ms集團二十七樓。
除了新任大股東沒到，其他所有股東全員到齊，連同從一點半就坐在會議廳裏一言不發的男人。
就在眾人尷尬沈默之間，會議室的門被秘書從外面推開了，霍銘哲聞聲擡眸望了過去，卻發現來的人不是慕栩墨。
“各位股東，我們慕總下午有事，委托我和周律師來參加這次股東大會。”林秘書笑容溫和，朝在場的人微微點了點頭以後，便帶著周律師一同入座，準備開始會議。
坐在主位上面無表情的男人卻在突然間低低笑了聲，道，“看來慕總以為成了ms的股東，就可以把它當玩具一樣，隨意對待......第一次股東大會，慕總也不屑大駕光臨嗎？”
林秘書同樣回以微笑，波瀾不驚道，“霍總說笑了，我們太太今天身體不適，慕總不放心，跟著一起去醫院檢查了......”說完，還不忘用眼神瞥了瞥男人，嘴角微勾，“這些，霍總不是都知道嗎？”
言外之意就是，說多了只會暴露自己昨晚的行徑，對他更不利，不必往槍口上撞自討沒趣。
霍銘哲只是深深看了眼林秘書，便轉開了話題，轉頭看向其他股東，低沈開口，“那就說說，換ceo是幾個意思？”
ms集團由霍銘哲一手創辦，近幾年已經在葉城站穩了腳步，地位能力早已不同往昔。如今股東說要撤掉ceo——也就是一直擔任此職位的霍銘哲，男人不免覺得可笑。
“你們平時也就是坐在家等公司分紅，換ceo？你們是真以為誰都可以讓你們這麽輕松地待在家數鈔票過日子？”
霍銘哲說著，隨手按了按眉心，自負和狂妄比往常更甚，卻又覺得理所當然，“慕栩墨不過是要吞並ms，你們不要太天真，以為有他入主就可以得到更好的前途，一旦他把ms並進慕氏，你們最後只會連渣都不剩。”
這時，可能是股東們真的無法忍受男人的冷嘲加威脅，有一位股東直接反駁，“那麽霍總，現在你和伍小姐把整個ms的股價弄成這樣，就可以讓我們有渣可剩？如果再讓你們這樣搞下去，我們橫豎也不過是賠上所有，你又憑什麽認為跟著慕總不會比現在好？”
這一句，聽得霍銘哲心神俱怒，但卻不知如何辯解。
他們說的都沒錯，甚至是連他自己都認同的事實......可是被一個搶了自己喜歡的女人，又是他家仇的承擔者的男人打敗，他無論如何也說服不了自己那顆高傲強大的自尊心。
隱忍雖然是他的強項，但是還要再忍氣吞聲退回最開始的階段重新開始，他耗不起。
“這個新聞過幾天就會過去，我有信心，一定會讓ms回到原來的位置......”
“呵，”就在男人話還沒講完的瞬間，門口突然站了一個高挺的男人，深藍色馬甲配著同款西裝，懶散痞氣的樣子像極了意大利男人，可是模樣更加帥氣。
“霍總說這話不知道為什麽總讓我覺得特別無力......”男人單手插袋閑適走了進來，另一只手順勢按住正要起身給他讓位的林秘書，臉上的笑容特別低魅，“可能是因為霍總軍隊待得太久了，已經習慣了死板的規矩教條，跟不上時代的節奏了？”
頓了頓，男人像是突然意識到自己的到來有些突兀，溫笑朝其他股東解釋道，“不好意思忘了自我介紹，我是慕總推薦過來接替霍總位置的人，不過提議歸提議，還是要看看各位股東的意見。”說完，男人好整以暇繼續站立在會議桌前，看著已經楞住的股東們，等待回覆。
“請問您是，victor－chen嗎？”
良久，其中一名股東不確定地問道。
陳司翰笑著點了點頭，表情依舊隨意，“我是。”
瞬間，整個會議室像炸開了鍋，有種受寵若驚的不敢相信......這位看上去不到三十歲模樣的男人，竟然是叱咤風投界的大神級ceo，victorchen，美籍華裔陳司翰。
傳說中，從來沒有陳司翰看上而不成功的公司，如今一向低調不露面的男人竟然現身葉城，並宣稱即將接管ms集團！
而面如土色的霍銘哲此刻才完全明白，原來早上慕栩墨說的一分鐘，是什麽意思。
所以他總說，生活對他是極度不公平的，他一直辛苦經營，忍氣吞聲努力得到的，二十幾年，都抵不上一個富三代的舉手之力——這一次，他敗得徹徹底底。
......
會議的結果連猜都不同猜，慕栩墨的提議大比分通過，霍銘哲必須立即交接工作，卸任ms集團執行官一職......
獨自離開自己奮鬥了六年的地方，霍銘哲坐在車裏無聲抽煙，看著車窗外一閃而過的一輛又一輛車子，神情頹敗。
直到自己的手機提示音響起，他才回過神：舒巖要他今晚去舒家。
☆、第124章 ：畫面和聲音同時出來，蘇晚的眼睛，一下子就被定住了
霍銘哲到達舒家的時候，舒巖正在後花園打理著自己種的花草，霞光掩罩下的臉孔又蒼老了幾分，眼角處的皺紋痕跡已經深刻明顯。
他老了，那個從他家破人亡以後就亦師亦父般照顧著他的男人，經過這些年的政務勞碌，已經不再是記憶中的那幅模樣——包括自己和舒未，都一樣。
霍銘哲心中泛瑟，這一刻的落寞和空寂，他知道誰也救不了了。
“巖叔......”男人低啞的聲音自舒巖身後響起，可是專註灌溉花草的老人只是嗯了一聲，沒有轉過頭攖。
等把花園裏的所有花草都澆灌了一遍，舒巖才緩緩放下手裏的工具，卷回袖子，語氣如常，“到底怎麽回事？”
規矩站在一旁的男人順手遞過一條毛巾給舒巖，淡淡道，“沒什麽，公關部已經在處理了......”
“哼，我說的是伍小姐吸毒的事情！你到底事先知不知道？”
知道嗎償？
其實他一早就有猜測，只是不願意花那個心思去確定真假。
對於他來說，舒未和自己的家仇，才是可以驅動他每天醒來的動力，其他人的事情，他一點兒也不想過問太多——即使是跟自己同床共枕了好幾年的女人也一樣。
“不是很清楚......她平時交友圈子廣，可能沒太註意染上了吧......”
雲淡風輕，舒巖震愕地看著冷漠說出這麽一些事不關己的話的男人，臉色難看，“你說的什麽狗屁話？她都要是你老婆的人了，你說不清楚？”
霍銘哲垂眸看著腳上曾經踩過二十幾年的石子路，聲音淡得不能再淡，“嗯，我不愛她。”
“那你為什麽要跟她結婚？”
“......”
這一刻，其實不止舒巖，連霍銘哲都覺得自己已經是魔障了，陷入一個誰也解救不出來的惡性循環裏，出不來。
“巖叔，其實您也看出來了吧......”突然，男人扯唇笑了笑，眸光是舒巖未曾見過的諷刺冷冽，“我愛她，近逾二十年，您和瑜姨卻一直假裝不知道......”
舒巖啞口無言，緊抿雙唇看著男人，臉色暗沈。
對於一個從來不曾表露過自己的喜怒哀樂的男人，如今在他毫無防備的情況下說出這樣的質問，舒巖多少有些不敢置信。
“所以你現在是想告訴我，你後悔了？想要重新愛她？”
“我從來沒有停止過愛她。”
“......”
雙眼緊緊盯著今天舉止情緒異常奇怪的男人，舒巖沈默了一會兒，嚴厲不容抗辯的聲音緩緩傳入霍銘哲耳朵裏，尖銳得刺人。
“她承受不起你的家仇......銘哲，她愛你的那些年，我們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可是你當初自己選的路，為什麽如今卻忘了呢？”
從來沒有人逼過他做選擇，可是偏生他總習慣把自己的不幸歸罪在其他人和生活的不垂憐上，根本學不會反省自己。
舒巖心裏覺得愧疚，不是對霍銘哲愧疚，而是對沒有在恰當的時候阻止他極端的想法而愧疚。
“你總覺得所有人看不起你，在你眼裏，好像所有人對應該對你表示無盡的善意才能消除你內心的不安......她也是我的女兒，她從小就被各種愛包圍著長大，她給不了你要的無窮無盡的安全感......”
舒未不缺愛，但她同樣不能長時間承受無止盡地單方面付出她的愛，甚至是去包容另外一個需要大量安全感的男人。
可是霍銘哲缺愛，他根本不知道怎樣去愛一個人才是無負擔的，所以他們兩個人註定無法攜手。
......
醫院。
蘇晚一個人坐在病床前，看著身上帶著氧氣面罩呼吸的女人，臉色蒼白的可怕，沒有一絲血色。
慕栩墨一直待到傍晚才離開去公司處理事情，許凝聖也一同離開，蘇晚看得明白，對於霍銘哲和伍莫笙，慕栩墨已經不會再手下留情了。
默默凝視著女人絲毫不願醒來的樣子，蘇晚嘆了嘆氣，眉眼間都是化不開的惆悵。
都說紅顏薄命，舒未的愛情之路，她看著她走了那麽多年，真的只能用忐忑來形容了。
如今好不容易，人生遇到了一個慕栩墨，她卻用這樣決絕的手段把自己往地獄裏送一遭，令人生恨。
“你總是這樣，總是以為這樣就能把我們都保護得好好的嗎......”
從來不需要擔心沒有愛的女人，心底的柔軟和脆弱，只有她自己在夜深人靜的時候才會坦露給自己舔舐，自以為是。
蘇晚擡手使勁抹掉臉上已經控制不住往下掉的淚水，埋怨和心疼同一時間侵襲她的腦子，無法無天。
就在女人情緒屆滿之時，病房外的玻璃窗上突然出現了一個不該出現的身影......
“原來，真的自殺了？”
男人惡劣的聲音徐徐傳來，一下子就讓蘇晚握緊了拳頭，“顏澈，你來幹什麽？”
這個男人，現在也只能用陰魂不散來形容而已了。
顏澈緊繃的臉上硬扯出幾縷寒滲的笑容，有些咬牙切齒道，“你不應該問問躺在床上的舒大小姐她做了什麽嗎？這時候反而來問我，不覺得可笑？”
蘇晚瞬間懂了，警覺看著男人，起身走到床尾處，阻止男人進一步的接近，護著身後女人的姿勢很明顯。
“伍小姐自作自受，舒未不過是以其人之道還自其人之身......況且......顏澈，你以什麽資格和立場來為伍莫笙爭道理？”
一個前段時間還在說服自己跟他結婚的男人，此時卻在光明正大地告訴她，對那個從來不肯施舍任何愛情給他的女人，他依舊可以為她上刀山，下火海。
人性都是這麽犯賤。
“道理我不爭，但有個視頻你應該也知道在我手上，之前你只看了一點，不如，把接下去的看完，然後等舒大小姐醒來，讓整個葉城的人告訴她，她當年的際遇有多麽令人同情，好嗎？”
說完，男人把手裏拎著的一個資料袋扔給已經沈了臉色的蘇晚，然後徑直轉身離開，背影堅決冷漠。
手裏怔怔拿著那一個嶄新的牛皮袋，女人閉了閉眼，深呼吸，然後折身把袋子塞到自己的包裏......
穆梓曦和安詩潼在這時給她帶了飯過來，剛好看見女人有些驚慌失措的表情，“學姐，你怎麽了？”
蘇晚強制壓下自己心口的不安，搖了搖頭，輕聲道，“沒什麽，突然覺得頭有些不舒服，詩潼，你和梓曦在這裏陪著舒未，我先回個家洗個澡換身衣服......”
語落，女人已經迅速拿起椅子上的包，擡腳就往門口走出去，動作帶著一絲只有穆梓曦看得懂的落荒而逃。
安詩潼有些發懵地看著消失的背影，轉頭看了看一臉深思的男人，怔怔問道，“怎，怎麽了？”
“沒事。”穆梓曦被女人呆萌的樣子逗笑了，寵溺地擡手摸了摸女人的腦袋，聲音溫和柔情，“最近幾天的行程都幫你空出來了，你安心陪舒未。”
臉色微紅的安詩潼點了點頭，看了眼床上依舊沈睡著的女人，心中感慨萬千。
......
蘇晚回到家，避開所有人跑到自己房間裏反鎖，迅速拿出顏澈留下的牛皮袋，倒出裏面一個很小的儲存卡，指尖有些微顫。
等真正把卡片放進電腦裏播放時，女人突然有點不敢看。
聽顏澈的暗示，她自然知道這個視頻是關於什麽的，雖然自己潛意識裏也很想知道舒未到底還有哪些是她不曾知曉的，但一想到可能會出現的畫面，她就覺得自己無法承受。
晃神間，畫面和聲音同時出來，蘇晚的眼睛，一下子就被定住了，那種椎心的撕裂感徹底把她拖進無盡的深淵裏，不讓她看見任何希望。
高心言剛好做完飯，聽到傭人說蘇晚好像已經回來了，便親自上樓叫女人吃飯。
來到門前，敲了很久的門，就在高心言以為蘇晚睡過去的時候，緊閉的房門卻突然開了，迎面出現的，是一雙已經哭得紅腫的眼睛，還有一臉頹敗到令人心疼的失色俏臉。
“寶貝，你這是怎......”
話還沒說完，高心言就聽到了屋裏傳來的一陣異常聲響......餘光一瞥，女人看到了不遠處床上攤放著的電腦，畫面裏的人，是她已經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侄女。
“那，是什麽？”
楞楞問了句，高心言心一沈，腳步不聽使喚地走了進去......
---題外話---好啦，這個虐的過程是要的，請耐心！苦盡甘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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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眼看著眼前發生的一切，女人此時卻像個局外人一樣，只是站著不到一會兒，自己手裏握著的手機就響了。
“餵？”
“......”
不知道電話那邊說了什麽，突然伍莫笙的臉色在瞬間變得特別難看。
“馬上動用一切可以用的媒體，給我從源頭撤掉！償”
說完，女人徑直掛了電話，凝視著還維持著原姿勢的兩個男人，呼吸微沈。
“許總，看來你和蘇小姐，今晚玩了一手好牌......”
許凝聖扭頭挑眉看著女人，滿眸冷冽，抿唇沒說話。
伍莫笙看著男人的樣子，心裏咯噔了一下......所以，今晚震驚葉城的新聞，許凝聖應該也不知情。
像是突然明白了什麽，伍莫笙抑制不住垂頭沈笑了起來，帶著恨意的笑一點一點加深，到最後，擰眉的許凝聖竟然看到了一向以端莊隱忍出名的女人此時竟失控地用指甲把自己的手掌給掐出了血，感覺應該很痛。
轉身直接跑下樓梯，女人一把推開正在進行急救的房間門，被風吹亂的頭發根本顧不上打理，伍莫笙的腳像是有自己的意識一般，雙眸脹紅盯著床上那個一動不動的女人，一步一步走近。
“伍莫笙，你想幹什麽？”
同樣陰沈著臉的蘇晚眼疾手快，一把揣住女人的胳膊，冷聲喝道，“是不是沒把你扔進海裏你就不能消停？”
回國後一直避免在任何場合碰見她，蘇晚就是怕自己忍不了心裏的怒火失控對她動手壞了舒未的計劃——但如果一早知道舒未的計劃是把自己逼向陌路，那麽她不會對伍莫笙那麽手下留情。
面容有些猙獰的女人眼光沒有看蘇晚，依舊緊盯著正在被搶救的舒未，聲音冷然，“所以，你也不知道今晚她的計劃，對嗎？”
伍莫笙此時像是撥開了一直讓她有些困惑的迷霧，赤－裸的真相直白攤在她面前的時候，女人才猛然醒悟：這麽多年來，原來她身邊有如此勢均力敵的對手......
“我確實不知道她的計劃是什麽，但我卻知道，我接下來該幹些什麽。”
語落，已經呈現出一種絕望狀態的女人終於轉眸對上蘇晚的眸光，兩相怒對。
“到岸了......”
對峙間，許凝聖已經走了下來，淡淡瞥過兩個女人，直接把床上的舒未抱起，闊步走上樓，帶著沒有任何意識的女人直接奔赴醫院。
搶救了一夜，等到慕栩墨趕到醫院時，舒未已經是被轉進重癥病房，情況基本穩定，但是依舊昏迷不醒。
蘇晚正猶豫著要不要告訴舒巖夫婦，就看到帶著一身濕意的男人快步從自己身邊閃過......
“她怎麽樣了？”
已經走到病房前面的男人透過玻璃看向房間裏正安靜躺在病床上的女人，喉嚨發澀。
他不過離開了三天不到，整個葉城卻像變了一個樣——他心愛的女人自殺未遂，而傳說中葉城風頭最盛的私生女伍家三小姐，私下吸毒視頻曝光，多年辛苦塑造的端莊名媛形象徹底崩塌，ms集團受此新聞影響，股價今早起來狂跌，股東紛紛出面要求罷免伍莫笙副總裁一職。
許凝聖就站在男人身邊，一手輕輕搭上慕栩墨的肩，拍了拍，淡淡道，“已經度過危險期，但還要觀察......”
想了想，許凝聖看著男人目不轉睛盯著病床上的女人，默默嘆了口氣，神情不是很好，有些猶豫喚了男人一聲，“栩墨，舒未她......”
欲言又止的樣子讓慕栩墨分了神，轉眸看他，“嗯？”
“醫生說，舒未懷孕兩個多月了，孩子......保不住......”
其實他想說，孩子以後會有的，但是，他知道再多的安慰，已成惘然。
這是他們第一個孩子，從他認識這個男人開始，他一直都知道男人不喜歡孩子，可是前段時間，當他們一起出去吃飯的時候，他卻意外發現慕栩墨看著餐廳裏的一家有小孩的顧客出了神，樣子是從未有過的深思和溫柔。
當時他還嘲笑男人，問，怎麽用那麽詭異的眼神盯著人家小孩......
慕栩墨只是收回視線，淡淡回了他句，舒未說想要有個寶寶......
許凝聖當場就吃不下飯了，除了覺得自己被虐狗了以外，最重要的，是他發現他認識了二十幾年的男人變了，而且這種變化讓他無所適從。
慕栩墨的臉色果然在聽到男人有些微頓的轉告以後，整個暗沈了下來，眼底閃過一絲痛色，但很快消失。
“是我的錯......”
一直蜷坐在走廊椅子上沈默的女人突然輕輕開了口，聲音是無盡的空洞。
蘇晚雙臂抱緊自己曲起的腿，眼眸低垂，嘴角揚著已經自責到自嘲的苦笑，“我明知道，她有自己的計劃，我還自作聰明......是我害了她......”
說著說著，女人突然擰緊了自己手指掐住腿的力度，指甲陷進肉裏的痛感清晰明顯。
蘇晚知道，舒未最後一定是找了顏澈，而那時，女人手裏就已經掌握了伍莫笙吸毒的消息和證據，所以顏澈才會突然說要取消婚約......她甚至知道，如果不是自己自以為是，以為答應了顏澈便可以保女人當年被綁視頻不被公諸於眾，那麽今天這種局面，至少在未來的一段時間內不會出現。
可是舒未還是知道了，知道了她和顏澈結婚的真相，知道了蘇晚為了保她的犧牲，所以她最後選了最讓人無法接受的方式去了解這件事情。
“蘇晚，當年，她究竟發生了什麽？”到底是什麽讓一個懷有身孕的女人甘心舍下兩條性命，去換來毀滅霍銘哲和伍莫笙的權力。
慕栩墨看著已經被許凝聖擁入懷裏的女人，突然開口問道。
已經沈浸在自己悲傷懊惱的情緒裏無法自拔的女人聽到男人的問話，像是被什麽刺中了一般，怔忪了片刻，眼神晦暗，“慕栩墨，我沒有資格告訴你什麽，等她醒來，你該知道什麽，她會自己決定......”
即使身為姐妹，蘇晚到底還是知道，有些事情，有些決定，她必須尊重舒未的意願，如果舒未自己認為是不可以洩露的，那麽她也同樣沒資格去替她辯白解釋什麽。
慕栩墨聞言蹙眉，可是也沒逼蘇晚，正想轉頭再看看病房裏的女人，餘光卻瞥到了剛從醫生辦公室回來此刻正從電梯口走出的霍銘哲......
驀地胸腔的怒火一下就蹭了起來，慕栩墨擡腳，直接走了過去，對上男人的眼光，慕栩墨眼神淩厲兇狠，一拳揮去，霍銘哲伸手擋住了，可是身體還是不由自主被推著往後踉蹌了一下，差點摔倒。
“慕栩墨......”男人扶著墻，站穩了身軀，眼神同樣寫滿了不屑，沈聲道，“你沒資格。”
因為一直關註著女人的行程動態，霍銘哲自然也知道慕栩墨最近選擇缺席舒未人生第一次演奏會而出國談生意的事情。當然，他的這句話，也暗指男人待在女人身邊這麽久，竟然完全不知道女人的心裏狀況已經惡化到這種地步。
慕栩墨再度走近男人，語氣黯淡得如同深夜鬼魅，瘆人心扉，“霍銘哲，作為一個男人，你的家仇居然要一個女人幫你實現，你真不覺得丟人？”
在男人被他的話語震住同時，慕栩墨在霍銘哲跟前停了下來，兩張相隔不過一個拳頭距離的臉此時寫滿同樣的表情。
“你大概不知道，親眼看著自己的獵物苦心經營了這麽多年的成果在一夕之間被徹底摧毀的那種快感可以讓我暫時不想跟你計較......”
慕栩墨昵著臉色已經暗沈到可以滴出墨來的男人，神色冷漠，嘴角卻泛著瘆人的涼笑，“而這個暫時的期限是，一分鐘。”
話剛說完，霍銘哲褲兜裏的手機便急切震動了起來，有一種不好的預感猛地躍進男人腦海中......
等了一會兒，手機的震動停了又起，好像男人不接這個電話，對方就不會掛斷一般，執著又讓人同時感到驚慌。
☆、第123章 ：四面埋伏，左右圍困，說得不過就是此時此刻他的處境
霍銘哲緩緩抽出手機，眼光在瞥到屏幕上的來電顯示時，明顯暗了暗。
“巖叔。”
舒巖此時也有些搞不清楚狀況，只是看到新聞覺得很荒唐，語氣困頓，“阿哲，到底是怎麽回事？你和伍家小姐不是要結婚了？怎麽突然搞出這麽個事兒？”
雖然霍銘哲一直對伍莫笙沒什麽熱情的表示，但是舒巖知道霍銘哲性子本身偏冷，不是情緒會外漏的脾性，所以也就沒覺得他們之間的相處方式有什麽奇怪。
可是前段時間霍銘哲突然告訴他，和伍莫笙的訂婚將延期，至於原因，男人也沒多說，只是簡單說了句有些功夫還沒做好，需要再等等.....攖.
霍銘哲擡手扶了扶眼鏡，聲音刻意放柔了一些，但有些不易察覺的僵硬，“沒事......您別擔心，會處理好的。”
“你們現在年輕人做事太覆雜了，行吧，你今天有時間過來一趟，當面說。償”
“好。”
掛了電話，剛想開口，手中的電話又響了，這次是霍銘哲的秘書打來的。
“霍總，股東們要求下午開會，說是要重新決定ceo的事情......”
男人冷冷笑了笑，“誰提的提議？”如果他沒記錯，好像他和伍莫笙兩人加起來的股份足以控制整個ms集團，不存在換ceo這種可能性。
“是新股東......”電話那邊的聲音頓了頓，有些小心翼翼道，“剛剛收到的消息，股東們接近百分之三十六的股份全部變更了......”
“什麽時候？”
“今天淩晨。”
語落，已經蹙著眉的男人怔了怔，還想再問些什麽，突然一個念頭閃過，霍銘哲猛地擡頭怒視正站在他對面的男人，眼底寫滿了不可置信。
慕栩墨一臉閑適地回看著男人，似笑非笑。
“知道了，我待會打給你。”說完男人直接掛了電話，語氣冷到極點，“慕栩墨，你動ms？”
這話的態度說得很讓人不爽，然而，一向教養極高的慕公子只是輕輕笑了笑，磁性的聲音潺潺動人，仿佛剛才那個滿身戾氣的男人只是幻覺，“我剛才說的話，如果霍總沒有耳背的話，應該不需要我再重覆第二次。”
“......”
沈眸瞪著溫淡冷漠的男人，霍銘哲第一次覺得啞口無言。
現在的局勢對他確實很不利：第一，他沒法確定舒巖最遲幾時會知道舒未自殘的消息，甚至最壞的情況是知道他當年連同綁架女人的事情；再者，現在伍莫笙正在接受調查，還被股東們聯合要求撤職，情況不容樂觀。而慕澤恩現在的新勢力還處於待完善狀態，遠水救不了近火。
四面埋伏，左右圍困，說得不過就是此時此刻他的處境了。
“霍總，你還有四個小時的時間準備下午的會議，不急嗎？”
慕栩墨已經轉身走向病房前，單手握在門把手上，準備推門進去看未醒過來的女人，語氣轉淡，似陳述，冷漠無情。
霍銘哲的腿像註了鉛水，沈重得移動不得，只能眼睜睜看著那個已經取代了他的位置的男人毫無顧忌地走進那個他想進卻不敢進的房間，去看那個他想觸碰卻可能永遠都只能是陌路了的女人......他的人生，已經是荒誕得不能再多了。
......
下午兩點，ms集團二十七樓。
除了新任大股東沒到，其他所有股東全員到齊，連同從一點半就坐在會議廳裏一言不發的男人。
就在眾人尷尬沈默之間，會議室的門被秘書從外面推開了，霍銘哲聞聲擡眸望了過去，卻發現來的人不是慕栩墨。
“各位股東，我們慕總下午有事，委托我和周律師來參加這次股東大會。”林秘書笑容溫和，朝在場的人微微點了點頭以後，便帶著周律師一同入座，準備開始會議。
坐在主位上面無表情的男人卻在突然間低低笑了聲，道，“看來慕總以為成了ms的股東，就可以把它當玩具一樣，隨意對待......第一次股東大會，慕總也不屑大駕光臨嗎？”
林秘書同樣回以微笑，波瀾不驚道，“霍總說笑了，我們太太今天身體不適，慕總不放心，跟著一起去醫院檢查了......”說完，還不忘用眼神瞥了瞥男人，嘴角微勾，“這些，霍總不是都知道嗎？”
言外之意就是，說多了只會暴露自己昨晚的行徑，對他更不利，不必往槍口上撞自討沒趣。
霍銘哲只是深深看了眼林秘書，便轉開了話題，轉頭看向其他股東，低沈開口，“那就說說，換ceo是幾個意思？”
ms集團由霍銘哲一手創辦，近幾年已經在葉城站穩了腳步，地位能力早已不同往昔。如今股東說要撤掉ceo——也就是一直擔任此職位的霍銘哲，男人不免覺得可笑。
“你們平時也就是坐在家等公司分紅，換ceo？你們是真以為誰都可以讓你們這麽輕松地待在家數鈔票過日子？”
霍銘哲說著，隨手按了按眉心，自負和狂妄比往常更甚，卻又覺得理所當然，“慕栩墨不過是要吞並ms，你們不要太天真，以為有他入主就可以得到更好的前途，一旦他把ms並進慕氏，你們最後只會連渣都不剩。”
這時，可能是股東們真的無法忍受男人的冷嘲加威脅，有一位股東直接反駁，“那麽霍總，現在你和伍小姐把整個ms的股價弄成這樣，就可以讓我們有渣可剩？如果再讓你們這樣搞下去，我們橫豎也不過是賠上所有，你又憑什麽認為跟著慕總不會比現在好？”
這一句，聽得霍銘哲心神俱怒，但卻不知如何辯解。
他們說的都沒錯，甚至是連他自己都認同的事實......可是被一個搶了自己喜歡的女人，又是他家仇的承擔者的男人打敗，他無論如何也說服不了自己那顆高傲強大的自尊心。
隱忍雖然是他的強項，但是還要再忍氣吞聲退回最開始的階段重新開始，他耗不起。
“這個新聞過幾天就會過去，我有信心，一定會讓ms回到原來的位置......”
“呵，”就在男人話還沒講完的瞬間，門口突然站了一個高挺的男人，深藍色馬甲配著同款西裝，懶散痞氣的樣子像極了意大利男人，可是模樣更加帥氣。
“霍總說這話不知道為什麽總讓我覺得特別無力......”男人單手插袋閑適走了進來，另一只手順勢按住正要起身給他讓位的林秘書，臉上的笑容特別低魅，“可能是因為霍總軍隊待得太久了，已經習慣了死板的規矩教條，跟不上時代的節奏了？”
頓了頓，男人像是突然意識到自己的到來有些突兀，溫笑朝其他股東解釋道，“不好意思忘了自我介紹，我是慕總推薦過來接替霍總位置的人，不過提議歸提議，還是要看看各位股東的意見。”說完，男人好整以暇繼續站立在會議桌前，看著已經楞住的股東們，等待回覆。
“請問您是，victor－chen嗎？”
良久，其中一名股東不確定地問道。
陳司翰笑著點了點頭，表情依舊隨意，“我是。”
瞬間，整個會議室像炸開了鍋，有種受寵若驚的不敢相信......這位看上去不到三十歲模樣的男人，竟然是叱咤風投界的大神級ceo，victorchen，美籍華裔陳司翰。
傳說中，從來沒有陳司翰看上而不成功的公司，如今一向低調不露面的男人竟然現身葉城，並宣稱即將接管ms集團！
而面如土色的霍銘哲此刻才完全明白，原來早上慕栩墨說的一分鐘，是什麽意思。
所以他總說，生活對他是極度不公平的，他一直辛苦經營，忍氣吞聲努力得到的，二十幾年，都抵不上一個富三代的舉手之力——這一次，他敗得徹徹底底。
......
會議的結果連猜都不同猜，慕栩墨的提議大比分通過，霍銘哲必須立即交接工作，卸任ms集團執行官一職......
獨自離開自己奮鬥了六年的地方，霍銘哲坐在車裏無聲抽煙，看著車窗外一閃而過的一輛又一輛車子，神情頹敗。
直到自己的手機提示音響起，他才回過神：舒巖要他今晚去舒家。
☆、第124章 ：畫面和聲音同時出來，蘇晚的眼睛，一下子就被定住了
霍銘哲到達舒家的時候，舒巖正在後花園打理著自己種的花草，霞光掩罩下的臉孔又蒼老了幾分，眼角處的皺紋痕跡已經深刻明顯。
他老了，那個從他家破人亡以後就亦師亦父般照顧著他的男人，經過這些年的政務勞碌，已經不再是記憶中的那幅模樣——包括自己和舒未，都一樣。
霍銘哲心中泛瑟，這一刻的落寞和空寂，他知道誰也救不了了。
“巖叔......”男人低啞的聲音自舒巖身後響起，可是專註灌溉花草的老人只是嗯了一聲，沒有轉過頭攖。
等把花園裏的所有花草都澆灌了一遍，舒巖才緩緩放下手裏的工具，卷回袖子，語氣如常，“到底怎麽回事？”
規矩站在一旁的男人順手遞過一條毛巾給舒巖，淡淡道，“沒什麽，公關部已經在處理了......”
“哼，我說的是伍小姐吸毒的事情！你到底事先知不知道？”
知道嗎償？
其實他一早就有猜測，只是不願意花那個心思去確定真假。
對於他來說，舒未和自己的家仇，才是可以驅動他每天醒來的動力，其他人的事情，他一點兒也不想過問太多——即使是跟自己同床共枕了好幾年的女人也一樣。
“不是很清楚......她平時交友圈子廣，可能沒太註意染上了吧......”
雲淡風輕，舒巖震愕地看著冷漠說出這麽一些事不關己的話的男人，臉色難看，“你說的什麽狗屁話？她都要是你老婆的人了，你說不清楚？”
霍銘哲垂眸看著腳上曾經踩過二十幾年的石子路，聲音淡得不能再淡，“嗯，我不愛她。”
“那你為什麽要跟她結婚？”
“......”
這一刻，其實不止舒巖，連霍銘哲都覺得自己已經是魔障了，陷入一個誰也解救不出來的惡性循環裏，出不來。
“巖叔，其實您也看出來了吧......”突然，男人扯唇笑了笑，眸光是舒巖未曾見過的諷刺冷冽，“我愛她，近逾二十年，您和瑜姨卻一直假裝不知道......”
舒巖啞口無言，緊抿雙唇看著男人，臉色暗沈。
對於一個從來不曾表露過自己的喜怒哀樂的男人，如今在他毫無防備的情況下說出這樣的質問，舒巖多少有些不敢置信。
“所以你現在是想告訴我，你後悔了？想要重新愛她？”
“我從來沒有停止過愛她。”
“......”
雙眼緊緊盯著今天舉止情緒異常奇怪的男人，舒巖沈默了一會兒，嚴厲不容抗辯的聲音緩緩傳入霍銘哲耳朵裏，尖銳得刺人。
“她承受不起你的家仇......銘哲，她愛你的那些年，我們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可是你當初自己選的路，為什麽如今卻忘了呢？”
從來沒有人逼過他做選擇，可是偏生他總習慣把自己的不幸歸罪在其他人和生活的不垂憐上，根本學不會反省自己。
舒巖心裏覺得愧疚，不是對霍銘哲愧疚，而是對沒有在恰當的時候阻止他極端的想法而愧疚。
“你總覺得所有人看不起你，在你眼裏，好像所有人對應該對你表示無盡的善意才能消除你內心的不安......她也是我的女兒，她從小就被各種愛包圍著長大，她給不了你要的無窮無盡的安全感......”
舒未不缺愛，但她同樣不能長時間承受無止盡地單方面付出她的愛，甚至是去包容另外一個需要大量安全感的男人。
可是霍銘哲缺愛，他根本不知道怎樣去愛一個人才是無負擔的，所以他們兩個人註定無法攜手。
......
醫院。
蘇晚一個人坐在病床前，看著身上帶著氧氣面罩呼吸的女人，臉色蒼白的可怕，沒有一絲血色。
慕栩墨一直待到傍晚才離開去公司處理事情，許凝聖也一同離開，蘇晚看得明白，對於霍銘哲和伍莫笙，慕栩墨已經不會再手下留情了。
默默凝視著女人絲毫不願醒來的樣子，蘇晚嘆了嘆氣，眉眼間都是化不開的惆悵。
都說紅顏薄命，舒未的愛情之路，她看著她走了那麽多年，真的只能用忐忑來形容了。
如今好不容易，人生遇到了一個慕栩墨，她卻用這樣決絕的手段把自己往地獄裏送一遭，令人生恨。
“你總是這樣，總是以為這樣就能把我們都保護得好好的嗎......”
從來不需要擔心沒有愛的女人，心底的柔軟和脆弱，只有她自己在夜深人靜的時候才會坦露給自己舔舐，自以為是。
蘇晚擡手使勁抹掉臉上已經控制不住往下掉的淚水，埋怨和心疼同一時間侵襲她的腦子，無法無天。
就在女人情緒屆滿之時，病房外的玻璃窗上突然出現了一個不該出現的身影......
“原來，真的自殺了？”
男人惡劣的聲音徐徐傳來，一下子就讓蘇晚握緊了拳頭，“顏澈，你來幹什麽？”
這個男人，現在也只能用陰魂不散來形容而已了。
顏澈緊繃的臉上硬扯出幾縷寒滲的笑容，有些咬牙切齒道，“你不應該問問躺在床上的舒大小姐她做了什麽嗎？這時候反而來問我，不覺得可笑？”
蘇晚瞬間懂了，警覺看著男人，起身走到床尾處，阻止男人進一步的接近，護著身後女人的姿勢很明顯。
“伍小姐自作自受，舒未不過是以其人之道還自其人之身......況且......顏澈，你以什麽資格和立場來為伍莫笙爭道理？”
一個前段時間還在說服自己跟他結婚的男人，此時卻在光明正大地告訴她，對那個從來不肯施舍任何愛情給他的女人，他依舊可以為她上刀山，下火海。
人性都是這麽犯賤。
“道理我不爭，但有個視頻你應該也知道在我手上，之前你只看了一點，不如，把接下去的看完，然後等舒大小姐醒來，讓整個葉城的人告訴她，她當年的際遇有多麽令人同情，好嗎？”
說完，男人把手裏拎著的一個資料袋扔給已經沈了臉色的蘇晚，然後徑直轉身離開，背影堅決冷漠。
手裏怔怔拿著那一個嶄新的牛皮袋，女人閉了閉眼，深呼吸，然後折身把袋子塞到自己的包裏......
穆梓曦和安詩潼在這時給她帶了飯過來，剛好看見女人有些驚慌失措的表情，“學姐，你怎麽了？”
蘇晚強制壓下自己心口的不安，搖了搖頭，輕聲道，“沒什麽，突然覺得頭有些不舒服，詩潼，你和梓曦在這裏陪著舒未，我先回個家洗個澡換身衣服......”
語落，女人已經迅速拿起椅子上的包，擡腳就往門口走出去，動作帶著一絲只有穆梓曦看得懂的落荒而逃。
安詩潼有些發懵地看著消失的背影，轉頭看了看一臉深思的男人，怔怔問道，“怎，怎麽了？”
“沒事。”穆梓曦被女人呆萌的樣子逗笑了，寵溺地擡手摸了摸女人的腦袋，聲音溫和柔情，“最近幾天的行程都幫你空出來了，你安心陪舒未。”
臉色微紅的安詩潼點了點頭，看了眼床上依舊沈睡著的女人，心中感慨萬千。
......
蘇晚回到家，避開所有人跑到自己房間裏反鎖，迅速拿出顏澈留下的牛皮袋，倒出裏面一個很小的儲存卡，指尖有些微顫。
等真正把卡片放進電腦裏播放時，女人突然有點不敢看。
聽顏澈的暗示，她自然知道這個視頻是關於什麽的，雖然自己潛意識裏也很想知道舒未到底還有哪些是她不曾知曉的，但一想到可能會出現的畫面，她就覺得自己無法承受。
晃神間，畫面和聲音同時出來，蘇晚的眼睛，一下子就被定住了，那種椎心的撕裂感徹底把她拖進無盡的深淵裏，不讓她看見任何希望。
高心言剛好做完飯，聽到傭人說蘇晚好像已經回來了，便親自上樓叫女人吃飯。
來到門前，敲了很久的門，就在高心言以為蘇晚睡過去的時候，緊閉的房門卻突然開了，迎面出現的，是一雙已經哭得紅腫的眼睛，還有一臉頹敗到令人心疼的失色俏臉。
“寶貝，你這是怎......”
話還沒說完，高心言就聽到了屋裏傳來的一陣異常聲響......餘光一瞥，女人看到了不遠處床上攤放著的電腦，畫面裏的人，是她已經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侄女。
“那，是什麽？”
楞楞問了句，高心言心一沈，腳步不聽使喚地走了進去......
---題外話---好啦，這個虐的過程是要的，請耐心！苦盡甘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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